劉德信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大哥。
這個時候,一切盡在不言中。
大哥拿著照片怎麼都看不厭,翻來覆去地看,時不時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上的人影,像是隔著這薄薄一張紙,也能摸到親人的臉。
直到小陳上來敲門,說飯菜快弄好了,他才回過神來。
大哥擦乾眼淚,應了一聲,把照片小心收好,放進桌子的抽屜裡,然後招呼劉德信一起下樓去吃飯。
劉德信這會兒也想起給遠在羊城的郝平川發電報的事兒,便問大哥附近哪兒有發電報的地方。
還好,離診所不遠,也就幾步路的事兒。
劉德信就跟大哥提了一嘴,打算先去發個電報,來回也耽誤不了多少工夫,回來正好吃飯。
大哥心裡門兒清,知道劉德信有任務在身,需要跟組織彙報情況,也沒多問,便安排小陳帶他走一趟。
也就穿過一條街,就到了發電報的地兒,也沒甚麼人,不需要排隊。
劉德信進去發了封電報,內容很簡短:貨已到港,一切順利。
發完電報,兩人就原路返回了。
回到診所,飯菜已經擺好了。
診所一樓的餐廳收拾出來桌椅,擺放好了飯菜。
不光是大哥、老白,診所裡當班的醫護同事也都在。再加上劉德信和小陳,滿滿當當坐了兩桌子人。
有幾個年輕護士還是頭一回見劉德信,好奇地多瞧了兩眼。
同在異鄉為異客,大夥兒抱團取暖。
大哥也不小氣,把劉德信帶來的家裡吃食拿出來一部分,丸子、滷味、臘肉擺了好幾盤,看著就讓人淌口水。
熱好的餃子也端上來,冒著騰騰熱氣,皮薄餡大,一看就是家裡包的樣子。
再加上老白買來的叉燒、燒鴨、支竹火腩、老火例湯等,桌面上一溜兒排開,也算是南北結合了,豐盛的很。
“今兒你們算是撈著了,大夥兒嚐嚐這家常的手藝。”大哥招呼大家開吃,語氣裡透著幾分難得的輕鬆。
東西倒沒有都上了,他留了一半在後頭,明天讓換班兒的人帶些回去,給留守的人也嚐嚐。
雖說不是甚麼金貴東西,但厚此薄彼還是要不得的。
大家落座,起初還說說笑笑的,你夾一筷子我嘗一口,誇著這手藝地道。
可等吃著吃著,這人的情緒就漸漸變了。
那丸子咬一口滿嘴肉香,臘肉炸的酥脆有味兒,餃子更是一口下去就能想起全家擀皮兒包餃子的場景。
一個年輕的女護士先繃不住了,夾著餃子吃了一口,紅著眼眶,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也顧不上擦,只低著頭一個勁兒往嘴裡塞。
旁邊的女醫生也跟著抹起了眼淚,一邊吃一邊哽咽,筷子都開始抖了起來。
滿屋子的人都沉默下來不再說話,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偶爾傳來一兩聲吸鼻子。
劉德信也沒說話,默默吃著。
他懂。
都是離家的人,都是想家的人。
這一口相似的味道,勾起的不只是饞勁兒,還有那些回不去的日子,和不知何時才能再見的親人。
大哥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站起來。
“都別哭了。”他聲音有些沙啞,眼眶也還泛著紅,“現在能吃上這口餃子,以後也不會少了。只要人還在,總有團聚的一天。”
眾人抬起頭看著他,有人還在抹眼淚,有人已經使勁點頭。
大哥舉起杯子:“來,敬家裡人,敬咱們自己。”
大家跟著舉杯,茶碗碰在一起,聲音清脆,像是響在大家夥兒的心頭。
眾人擦乾眼淚,繼續吃飯,說笑聲又漸漸起來了。
雖然喝的是茶,但大家好像都醉了一樣,臉上帶著幾分恍惚和滿足。
吃飽喝足,眾人一起動手收拾乾淨,互相告別後,回屋休息去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診所安靜下來。
或許大家都想著儘快入睡,好在夢裡和家人團聚吧。
那是唯一不用跋山涉水,就能回家的路。
劉德信跟大哥回到他的臥室,關上門,開始聊起了家裡的瑣事。
從大哥離開四九城那天問起,每一天都不想錯過,每一件小事都想知道。。
就這樣,兄弟倆一直聊到深夜。
劉德信說著說著,眼皮子開始打架,話也斷斷續續起來,哈欠一個接一個,大哥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他去休息。
不是他不體恤劉德信這一路勞累,只是他知道相聚的日子終究是短暫的。
白天他要維持診所運營,還要抽時間把書面報告寫出來讓劉德信帶回去。
真正屬於兄弟倆說說話、敘敘舊的時間,掰著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第二天,劉德信睡到十點多才醒來,窗外的日頭已經老高了。
他起床伸了個懶腰,一身的疲憊也逐漸散去,渾身上下都鬆快了不少。
大哥已經開始在診所裡忙了起來,特意安排了小陳負責照顧劉德信。
劉德信洗漱過後,就跟大哥說了一聲,喊上小陳帶著自己出去轉轉。
小陳以為他是想逛逛港島,欣然應下。
好不容易來一趟,劉德信心裡有自己的盤算。
港島這邊氣候不同,物產也跟北方大不一樣。
他打算弄點本地特色回去,除了吃喝用度,重點是一些動植物,自己的空間正需要新的種類填充進去。
等大致熟悉了地方,到時候自己悄悄來一趟補充一下就行了。
大哥診所所在的西營盤地區,算是港島最早開發的華人傳統老區之一,坡道狹窄陡峭,街巷密集,市井生活氣息特別濃郁。
正街街市倒是有花卉市場,農貿市場,也有賣海產的傳統老店。
但是要買各類種子的話,就得去上環那邊兒的專業種子行了。
如果想要找一些特色的動植物,海產甚麼的,就得去郊野和碼頭轉轉了。
劉德信聽著小陳的介紹,暗自記了下來,等著以後自己抽時間去轉轉看。
兩個人在街市上的各個店裡來回轉悠,時間已經到了中午要吃飯了。
劉德信跟小陳說了一聲,準備看完最後一家就回去。
“誒,老闆,你這東西從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