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這幾人有意向買這座院子時,一見面就跟他磨價格。
無論他怎麼解釋,對方就跟聽不懂似的,是一味的向他施壓。就好像他開口東家就能降價似的。
這個王老闆他找人打聽過,這幾年下海做生意賺了一些錢,吃的膀大腰圓,肥頭大耳的,手上戴著大金戒指,還鑲了一顆大金牙,妥妥一個暴發戶的嘴臉。
說話自以為是也就罷了,但他不能損毀自己的名聲啊。
作為專業房蟲子,名聲不好,誰還願意找他買賣房屋?
他一家老小都靠著他吃飯呢。
“王老闆你這話說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院子是東家的,我就是個中間人。有人買房,我怎麼可能拒絕?
故意拖著不好好幫東家賣房子這種言論可不能隨意開口,您是大老闆倒是無所謂,但我不等你砸了招牌。
您想買房子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這套房子確實已經出手了。您要是急需房子,我可以再幫忙找其他的院子。”
“這怎麼行?這套院子我們已經看好多次了,就準備今天過來交錢過手續呢。”
不等王老闆開口,他身後的女人直接走上前,撇著嘴翻了個白眼,抬手撫了撫剛燙的頭髮,跟只捲毛獅子狗似的。
李香琴挑眉,這是甚麼謬論?
別人的院子你多看幾次就屬於你了?
她看著故宮也挺好的,她要是張口跟別人說故宮是自己的,大家肯定把她當成神經病。
“咳~,秦先生,既然手續都已經辦交接完了,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現在這裡是她的家,她不想讓這些亂七八糟的人都在她的地盤上亂吠?
別說李嬸子煩,秦昭這會也忍不住了。
“李嬸子您慢慢收拾,我這就走了。王老闆,有甚麼話咱們出去說,在別人家裡不合適。”
在人家家裡撒潑打滾,一個弄不好,就得進去喝一壺。
直到這時,幾人終於把視線挪到了李香琴身上,眼神跟X光似的,來回打量,煩的李香琴直接站起身,可是不等她開口攆人。
捲毛獅子狗就捂著鼻子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挑剔,
“看著也不像能買得起這麼大院子的人啊?”
“能買得起的人長啥樣,你這樣的嗎?”
李香琴都氣笑了,看了眼這女人趾高氣昂的樣子,也沒掩飾眼中的嫌棄,
“雖然我不知道你多有錢,但你這樣的我還真不喜歡。就跟只乍富的螞蚱似的,亂蹦躂。”
“你……你說誰是螞蚱?”捲毛女人愣怔過後,才發現自己被罵了,差點蹦起來。
“誰蹦躂自然就是誰了,這還需要提醒嗎?”李香琴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現在,請你們離開我的院子,要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了。”
幾人一噎,惡狠狠地看著李香琴,捲毛女人不服氣,剛要耍狠,就被王老闆拽住了,他盯著李香琴,一雙金魚眼盯著她,眼中都是探究。
能買得起這院子的非富即貴。
這個院子,他已經視為所有物,乍一下得知房子易主,他一時接受不了。這會,總算是冷靜下來了。
他衝著李香琴咧嘴一笑,露出那顆金燦燦的大金牙。
“這位嬸子,您在哪兒高就啊?”
“這個我跟你說不著,咱們也不認識,你們可以走了。”
李香琴懶得搭理他,兩人又沒生意來往,用不著客氣。再說,這人的長相不符合她的審美,就算找合作物件,她也不找這樣式的。
王老闆沒想到李香琴一點面子都不給,肥大的臉蛋子顫了顫。雖然很不甘心,但到底忍住了。
說來也奇怪,有些人就很矛盾,人家客氣時,他擺著一副趾高氣昂鼻孔看人的架勢,現在對他疾言厲色了,他反倒是不敢造次了。
王老闆很快調整好心情,臉上堆起虛偽的笑,
“這位嬸子,真是對不住,是我太激動了。王某對這個院子鍾情已久,突然失之交臂,一時接受不了,這事秦老弟最清楚。”
“老王,你……”
捲毛女人不服氣地拉了把王老闆的胳膊,被他不客氣地甩開了。之後轉向李香琴時,立馬又堆起笑臉,
“您真是這套院子的主人?”
不是他不相信,實在是這老太太這一身穿戴,不像有錢人。與其相信她是這院子的主人,不如相信她和院子新主人有別的關係?
比如說親戚,管家,保姆甚麼的。
李香琴看他一臉懷疑的架勢,低頭瞅了眼身上的純棉褂子,半新不舊但沒補丁,穿身上透氣又涼快。
純棉的衣裳,越洗穿身上越舒服。
“咋的?是我穿的太寒酸,不像有錢人。”
王老闆訕訕一笑,意思不言而喻。
人靠衣裳馬靠鞍,這話李香琴也認同。
出門跟人談生意時,她也穿的體體面面,收拾的妥妥當當,這是對人的尊重,也是自己的體面。
但這次她送閨女返校,又沒啥重要行程,自然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再說,她這次坐火車出遠門,可是揣了兩千塊鉅款呢。要是她穿的花枝招展,豈不是明擺著告訴扒手,我是有錢人,都來搶劫吧。
出門在外,越低調越安全。
就眼前這個王胖子,要是坐上火車,大金牙能不能留得住,都不好說。
“你喜歡穿金戴銀,彰顯身份,那是你的個人癖好。我這人隨性慣了,不喜歡錶面這一套。”
李香琴學著他的樣子,從頭到腳打量一遍,順便送他們一個眼神,讓人自己體會去。
這個時期,除了一批真正的暴發戶,還有一撮裝暴發戶,專門弄一身行頭招搖撞騙。
而且,暴發戶這三個字在前幾年剛流行起來時,可不是貶義詞。而是敢闖敢幹,運氣好膽子大,是一批靠機遇暴富的人群。
也是大家提起來就羨慕的一批人。自從改開後,讓普通大眾都心之嚮往的三個字。
也不知從甚麼時候起,羨慕變成了嫉妒,暴發戶慢慢地成了嘲諷人的貶義詞。
聽著李香琴的解釋,王老闆那副虛偽的笑容僵在臉上,他就算沒文化,也能聽出來,這老太太在指著鼻子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