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蓋聶離莊,始皇之論
“大叔,我們這是要去甚麼地方?”
一輛馬車上,天明有些好奇地出聲問道。
“一個很遠的地方。”
蓋聶坐在車轅那邊,手裡牽引著韁繩,眼神也變得極為悠遠。
醫者入世,濟世救人。
他還是頭一次對一件事兒有如此深刻的理解,一座鏡湖醫莊,寄託了多少人的希望。
馬車中,焰靈姬慵懶地躺在一旁,在她身邊還有一個小姑娘,此刻正愣愣地出神。
焰靈姬似乎是猜到了這個小姑娘的心思,輕聲開口說道:“思念是一種毒也是一種藥,當一個人痛苦的時候,思念便是一劑良藥,能夠幫助人度過苦難,可有時候,思念也是一種毒,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人們總是不受控制地去想一個人,那種孤獨我能理解。”
小姑娘聽到此話,下意識抬起頭。
眼前這個姑娘,她剛認識不久,但端木蓉告訴過她,對方不是一個壞人。
“焰靈姬姐姐也有思念的人嗎?”
焰靈姬伸手捏了捏這個小姑娘的小臉,物傷其類,兔死狐悲,命運相同的人,是能夠共情的。
“有~~”
“有時候,我覺得清虛說的很對,造成一切苦難的根源並不是戰爭,而是一個人慾壑難填。”
“在秦國一統七國之前,我們的國家就已經陷入了戰火之中,被楚國、韓國所滅,我的親人大部分都在那一戰中死了,只剩一個弟弟在混亂之中走散,家國破滅,百姓流離失所,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當時國家的慘狀並不比現在好到甚麼地方去。”
“六國的百姓都說暴秦無道,但對於那些弱小的國家,六國也在扮演著相同的角色。”
戰爭,從來都是一個沉重的話題,聽到焰靈姬的話,車內的小姑娘,還在駕車的蓋聶和待在外面的天明,神色都沉了下來。
“似乎所有人都是這麼走過來的,再往前細數百年千年,那時候的王朝也是如此。”
馬車外,天明眨了眨眼睛,關於這件事兒,他還是蠻好奇的,畢竟在他印象裡,只有嬴政是一個大壞蛋,但聽對方的意思,似乎七國的那些王都不是甚麼好人。
“大叔,她說的是真的嗎?”
蓋聶緊了緊手中的韁繩,作為鬼谷的弟子,學的便是縱橫術,對於國家之間的紛爭,鬼谷有自己獨特的看法,天下不會一直都在安定之中,這是命數使然。
一個人的慾望是無窮無盡的,當一個人達成一個目標之後,那他便很快就會有一個新的目標。
就如同如今秦國的主宰——嬴政,他的征服之路,絕對沒有盡頭。
六國的一統一旦開始,便不會有停歇,也不會再有回頭之路,當年,道家天宗的那個少年曾跟他說過此事,很多事情,一旦開始,便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我當年曾經聽清虛大師說過,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之理,沒有一成不變的人,也不會有一成不變的世道,就算是如今的大秦也是一樣的。”
“建立帝國的是一個人,一個肉體凡胎的普通人,一個有七情六慾的凡人,只要一個人有情感上的變化,那他就會有喜惡,所以很多事情,就會出現不可預料的變化。”
“這樣的變化若是放在一般人的身上,或許只是一些悲歡離合,互訴衷腸,但出現在像嬴政這樣人的身上,造成的影響是巨大的。”
“陰陽家能夠說服嬴政,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能夠滿足嬴政的一些夙願.”
說到這裡,蓋聶的話音戛然而止,並未繼續深入。
東海之上的那座蜃樓,便是嬴政的一時心動,為了一個不可能的目標,不惜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勞民傷財。
地位不同,對整個國家和社會造成的影響也是不同的。這一點,蓋聶到了現在,已經深有體會了。
“蓋先生說的可是東海之上的那座蜃樓?”
蓋聶沒有繼續,不過此地還有一人,對外界事情瞭解的很多,於是對方便主動開口說起了此事。
“長生之事,不過是荒謬罷了!”
蓋聶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就算是自己的師傅,那位已經達到了大宗師境的鬼谷子,也從未說過一個人能夠長生不死。
甚至道家及諸子百家的前輩高人,也從未提過長生不死,那些流傳下來的典籍之中,描述傳說中的存在,也從未有過此論。
“長生??”
馬車之中,月兒有些好奇地看了過來。
焰靈姬一聳肩,對於此事,她其實也從心底裡覺得有些荒誕。
這些年她跟在清虛身邊,見到了很多的人,這裡面有一些是真正的得道高人,但就算是他們,也從未有過長生之念,相反,這些人對生死看的很淡,認為生老病死不過是一種過程,有生便有死,如此而已。
“是啊!長生!!”
焰靈姬點了點頭。
“其實長生之說,若是追溯起來,最早還是道家提出的,但道家的本意卻非如此,他們說的長生是透過養生之法,延長壽命罷了!但對於某些人來說,卻成了一個執念。”
“我見過許多的高人,那些人對生死看的很淡,相反,那些甚麼都不知道的,卻一直在糾結生死,特別是那些朝廷之中位高權重之人,貪生怕死的很!”
說起那些達官顯貴,焰靈姬眼中多了些許譏諷之意,從百越到韓國,再到楚國,最後到秦國,她見的越多,心底便越有這種感觸了。
那些人無法看淡生死,其根源在於慾壑難填,朝廷是一個奇怪的地方,在這裡的人,似乎就沒有一個是清心寡慾的,或者說清心寡慾之輩,在這裡是寸步難行。
韓非曾說過,權力是一種毒藥,會腐蝕一個人的心智,消磨一個人的意志,此言並非虛言。
當年那位年輕的秦王,與現在可大不一樣。
雛鷹展翅,帶給世界的是希望,是朝陽,但現在的嬴政,會讓人恐懼,讓人無法靠近,或許這就是站在那個位置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大叔,那世界上有沒有長生不死的人?”
對於大人的事情,天明似乎並不感興趣,聽到蓋聶和焰靈姬說起長生一事,他更感興趣的是這個世界上有沒有長生之人。
蓋聶眉頭輕皺。
“據我瞭解,這個世界上並沒有長生不死之人,就算是道家傳說中最長壽的人物,也不過活了八百歲,就算那樣的神仙人物,也不敢談及長生不死。”
聽到這個數字,天明掰著自己的手數了數,然後一臉不可置信地問道:“八百歲?”
“我見過年紀最大的人也就是班老頭了,他那個模樣也就六七十歲.”
聽到天明在自言自語,蓋聶不由搖了搖頭。
八百歲,這只是典籍之中的記載,但對方到底活了多少歲,到現在已經沒有人知道了。
但他心裡認為,道家的那位前輩彭祖,其壽不可能會是八百歲,從上古遺留下來的典籍中,能夠得到的情報除了這個不太確定的數字之外,再就是由彭祖建立的大彭氏國一共存續了八百年,換句話來說,他更相信這個八百歲,是大彭氏國的國祚。
“焰靈姬姐姐,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夠活到八百歲嗎?”
馬車內,月兒一臉的驚訝。
在小姑娘看來,一個人長壽,無非是百十來歲,這樣的情況她還是能夠接受的,但八百歲,就有些離譜了。
“是道家典籍之中記載的一個人,後世之人稱其為叫彭祖,莊子在《逍遙遊》篇曾以此人舉例,除了他之外,還有一種名為大椿的樹,以八千歲為春,以八千歲為秋,但這些東西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就不能肯定了。”
聞言,月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從相處的過程中,她發現身邊這個漂亮的不像話的姑娘,知道的事情似乎要比端木蓉多很多,特別是關於百家之說,還有一些江湖隱秘,像是一個百事通。
“彭祖,好奇怪的名字啊!”
焰靈姬的話並沒有故意避著蓋聶兩人,所以天明也聽到了彭祖的名字,但他從降世以來,大部分時間都在流離奔波,也沒有時間去看那些典籍,所以對於書裡提及的那些人,他根本就沒有印象。
“不過說起來,那些大樹,好像真的可以活很長時間,月兒,你說對不對呀?”
說完這些,小傢伙不由將自己的腦袋伸進了馬車之中,笑著跟月兒打招呼。
月兒聽到天明的話,沉默了片刻,她輕輕點了點頭。
這一次,天明說的好像沒有錯,無論是種在醫莊那邊的樹,還是其他地方的樹木,如果沒有人去砍伐,真的能夠存活很長的時間。
見兩個小傢伙鬧了起來,蓋聶也沒制止,轉而跟焰靈姬交流起來。
“記得與姑娘上一次見面,還是在韓國的新鄭,時隔七年,恍如隔世,不過現在看起來,姑娘在當初的選擇,似乎並沒有錯。”
焰靈姬坐起身,眼底也多了一抹追憶。
“蓋先生說的是?”
蓋聶倒也沒有猶豫,繼續說道:“天澤並不是一個合格的主人,復仇的種子已經在他心底生根發芽,仇恨對於一個人來說,或許是最好的鞭策,但仇恨也會將人吞噬。”
“反觀道家,超然物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樣的心態雖然有些淡漠,但對於一個人來說,並不是最壞的結果,特別是清虛大師,他並不是那種恃才傲物之輩,他走遍了七國,看到的不只是釋然,還有人間疾苦,他的道每一步都很踏實。”
“我曾經聽小莊說過,紅蓮公主曾跟在他身邊三個月,在這短短的三個月內,那個天真的公主,便完成了許多人一輩子都不一定能夠完成的轉變。”
“這樣的存在,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會希望待在他的身邊。”
焰靈姬嘴角一挑,語帶笑意地回道:“蓋先生說的是這個?當然,我也在為自己的選擇而感到慶幸。”
“對於當年的事情,現在回過頭再去看,也有新的感觸,凡事不能太過強求,就算楚國和韓國,最後也倒在秦國的鐵蹄之下。”
“公子曾說過,有些事情,命運早已註定,過多的強求只會自尋煩惱。”
聽到對方的話,蓋聶目光微動。
“命運已經註定嘛~~”
與此同時,在鏡湖醫莊之中,端木蓉站在門前,看著遠方,神色很是複雜。
此次行動,她並沒有隨蓋聶他們一起離開,實乃她並不想摻和到江湖各派的廝殺當中。
對於江湖上傳來的訊息,蓋聶他們其實也猜到了不少內幕,項氏一族的訊息多半是流沙透露出去的,羅網視項氏一族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眼下得到項氏一族的蹤跡,肯定不會輕易放過。
再就是月兒親人的情報,讓她也有幾分措手不及,那個很懂事的小丫頭,小小年紀就來到了醫莊,忍受著與親人別離的痛苦,自然也有著難言的苦衷,這一點,她心知肚明,但她又不好過問,醫莊能夠成為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很大程度上並不是因為她,而是身邊的那塊大青石,所以就算是她知道了內幕,恐怕也幫不上忙,所以在最後她只能暫時將人安置在身邊。
眼下墨家那邊傳來了情報,她便知道,該放這個小姑娘離開了。
“眼下的江湖恐怕又要亂起來了!”
過了一會兒,端木蓉緩緩嘆了口氣,隨後轉身返回醫莊之中。
另一側,衛莊看著手中的情報,眼神明滅不定。
太乙山的確發生了一些騷亂,但最後卻並沒有鬧出大事,對於這樣的一個結果,他幾乎能夠確定,擄走紅蓮的人就是清虛了。
“從鏡湖醫莊離開的人,並沒有那個人,而醫莊之中剩下的人中,也沒有那個人,看來我們猜的沒錯,帶走她的人的確是那個老朋友!”
白鳳站在一旁的樹枝上,聽到衛莊的話,他點了點頭。
“他們已經離開醫莊的範圍,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衛莊掌心內力輕吐,將情報震成碎末,看著遠方,他冷冷一笑。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既然離開了此地,那這盤棋我們就得繼續下下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