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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對話青年祖龍

2025-07-27 作者:夜靜不語

第112章 對話青年祖龍

新鄭,紫蘭軒。

修緣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眼前之人,對於韓非等人來說,他可能只是一個年輕的君王,但對自己來說,眼前之人並不只是一個簡單的王。

嬴政,一個開創時代的人,被後世賦予了很多的讚譽,比如說祖龍,千古一帝。

後世之人對其的評價褒貶不一,但對其豐功偉績都有極大的肯定,統一七國,改變中國兩千多年的政治制度,推行郡縣制,統一貨幣文字度量衡、車同軌、書同文,北擊匈奴、南征百越,修萬里長城,奠定多民族國家版圖,這些都是歷史無法磨滅的政績。

當然,評價也不都是正面的,反面的也有,教員曾站在客觀的角度下評價始皇帝的一些作為,例如他認為秦末農民起義就是在秦始皇“暴政”的推動下所發生的,始皇帝身後站著的並不是天下百姓,而是世家大族,天然的站位也就決定了對方的出發點,很難從百姓的角度出發,更多的是維護自己的統治,這是人性的使然。

而後期秦被劉邦項羽代領人的推翻,則恰恰說明了這個問題,“暴政”的根源是背離百姓的管理方法。

當然,更多是讚賞,例如黃河水利,當年齊桓公聯合各方諸侯都沒打通的水道到了秦始皇之後才得以打通;還有“焚書坑儒”這件事,秦始皇當年坑的是孟子一派的儒生,當年孟子一派主張以法先王,這是厚古薄今的理念。秦始皇的態度是相反的,他是厚今薄古的典範。焚燒的都是占卜類的書籍,一些好書還是被儲存下來的。

對於這位千古一帝,每個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喜惡,修緣自然也有。

嚴苛的法是為亂世而生,而在盛世卻沒有生存的土壤。

“小友就是修緣?”

看到來人,嬴政愣了一下,他從衛莊等人口中聽說是一個少年,他還以為是一個十五六歲,就如同張良一般大小的少年,卻沒想到會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

“是。”

修緣緩步走了過來,衛莊眉頭一挑,抱著鯊齒站在一旁,修緣面對他和韓非履履有驚人之言,他倒是很好奇面對秦王,他又會說些甚麼。

“你不該來這裡的。”

聽到此話,嬴政灑然一笑,來到新鄭,這句話他已經聽到數人跟他提起過了。看起來這個年紀尚小的少年已經猜到了他的身份。

“但對我來說,這似乎又是一件幸事。”

聽到此話,衛莊眼睛一眯,心裡暗自警覺,但嬴政卻並未放在心上,反而笑著問道:“此言何解?”

修緣輕輕嘆了一聲。

“若是你沒有來,我想我們的相見會在很久之後。”

聽對方的話,嬴政眼底泛起一絲異樣,聽眼前這個少年的意思,對方似乎很肯定自己一定會找他。

“我該怎麼稱呼你?”

嬴政笑了笑,短短的幾句話中,嬴政便能感覺出對方雖年少,但卻是一個聰明人,像韓非一樣的聰明人。

“你可以稱呼我為尚公子。”

修緣點了點頭。

“你似乎很肯定我們日後一定會再見,能告訴我原因嗎?”

修緣緩步來到嬴政身前約半丈的地方,隨後他抬起頭,看向這個身材頎長的少年秦王。

“來到這裡,想必尚公子已經見到了韓非,我知道你們在追尋一個答案,而這個答案每個人都會有所不同。”

嬴政眉頭一皺,雖然他已經不將對方當一個小孩子看了,但對方的話依舊讓他覺得低估了。

“哦,你知道我所求?”

衛莊側目,也看了過來,至於張良則站在門口的位置,眼神複雜看向秦王身邊的那個少年。

“山河一統,千秋萬代。”

簡單的八個字,卻讓嬴政微微失神,眼下這個亂世已經經歷了數百年,各個諸侯國雖然都曾雄霸過一時,但山河一統,誰也不曾做到過。

而他的確有此志向。

聽到此話,衛莊和張良眼中劃過一絲慨嘆,韓非曾經也說過類似的話,這七國的天下,他要九十九。

“那你的答案是??”

嬴政看著身前少年,平靜的神態,古井不波的目光,似乎這樣的事情也不值得他去動容,他有些好奇,眼前之人到底經歷了甚麼,才能看淡這一切。

“自春秋始至今,天下混亂已有五百年,各國紛爭不斷,戰亂不休,而從百姓的角度出發,他們並不希望打仗,因為打仗就會死人,這一場仗持續的時間太久了”

“隨著這個時間的推移,百姓們期盼和平的呼聲會越來越高。”

嬴政眼中閃過一絲異樣,這還是他第一次從這個角度來感受當今的七國。

“儒家荀夫子曾在《王制》中說過,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

“歷史的這股浪潮,作為主體的其實並不是世家大族,也不是那些極少數的君王,而是百姓。”

“打仗打的是人才,拼的是將士,消耗的是財富,但這些東西歸根結底還是從百姓身上獲得,對君王來說,身在最底層的這些人可能就是消耗品,但實際情況真的是如此嗎?”

說到這裡修緣輕輕一嘆。

“人為萬靈之長,是因為人有七情六慾,能言會道,有喜惡,而不是其他的動物,有這些複雜的情緒在,那也就註定了人們不會是任人擺佈的玩偶,試想有一日農民寧可餓死也不去耕田,那天下有幾人能活?若百姓無有繁衍的慾望,國家又有幾人戍邊衛疆?”

嬴政眉頭緊鎖,不得不說,這的確是一個極為恐怖的猜想。

“寡人可用法來約束他們,讓他們去”

下意識,嬴政便脫口而出,只是說到這裡,他便又搖了搖頭。

“小友說的這種情況太過極端,正常的情況下不會出現這種局面。”

站在原地,修緣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這種情況真的不會發生嗎?就後者來說,在自己所處的時空,便已經開始發生了。

“只是一個假設,到底是真是假尚公子應該有所分辨,方才尚公子說用法約束,可當一個人連死亡都不再害怕了,法還有用嗎?”

嬴政搖了搖頭,在那種情況下,法的確已經沒有作用了。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這是民心所向,並不會以個人的意志而轉移,經歷了五百載春秋之後,這種呼聲雖然看不見,但卻早已深入人心,所以統一是歷史的必然,沒有人能夠阻止。”

“而在最後這一場較量中,到底誰會勝出,沒有人能夠肯定。”

“只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秦國的機會比較大,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聽到這裡,衛莊輕哼一聲,當然,對於這個結論他也沒有反駁,因為秦國的國力遠勝中原六國。

“至於另外的一個問題.”    說到這裡,修緣的目光變得有些凝重,制度的更新需要時間來過渡,如今子承父爵已經歷經數百年的時間,早已深入人心,要想在短時間內改變,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說這個問題之前,我能問尚公子一個問題嗎?”

嬴政輕輕點了點頭。

“可以。”

張良看著站在嬴政身邊的小傢伙,嘴角勾起一絲苦笑,他知道這個少年又要語出驚人了,道理雖然是對的,但恐怕沒有人能夠接受的了。

“尚公子能否保證後世之君都是賢明的,或者說能夠掌控全域性,讓國家穩定發展下去。”

嬴政沉默了一會兒,沉聲回道:“不能。”

修緣點頭。

“這種情況是正常的,環境對於一個人的影響是巨大的,特別是對年幼的孩子來講,若是一出生就站在階層的頂端,不識人間疾苦,那他就永遠不會明白世道的黑暗。”

“這樣的人,真的能肩負起一座天下的重量嗎?”

“各國傳承至今,起起伏伏,有的國家曾經興盛一時,但最後又歸於沉寂,甚至也有國家成為歷史的塵埃,正如江中的流水,起伏不定,沒有誰能夠保證國家一定會興盛下去。”

“在我看來,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是因為國家的制度出現了問題。”

聽到這裡,嬴政和衛莊同時看了過來,兩人都是聰明人,到底是對還是錯,他們心知肚明。

“一個國家要想長盛不衰,其中很關鍵的一個就是君王本身,若每一代的君王都是賢明的,那國家就不會出現太大的波折。”

“而如何保證這一點,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聽到此話,衛莊冷冷一笑。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若是每一代君王都是賢明的,這個亂世早就結束了。”

嬴政目光緊緊盯著眼前這個少年,他在等著對方的答案。

“你知道這個答案對嗎?”

修緣看到了嬴政的目光,那是一種堅定。

隨後他點了點頭。

“在此之前,我這兒還有一個問題,還請尚公子仔細斟酌。”

嬴政點了點頭。

“可以。”

修緣神色罕見的鄭重起來。

“這個天下到底是一個人的天下,還是天下人的天下?”

嬴政默然,衛莊默然,就算是張良再度聽到這個問題,亦是默然。

房間之中靜悄悄的,沒有人言語,這是一個冒犯了整個時代的問題,若是天下不是一個人的天下,那效忠君王還有甚麼意義?

“修緣想說甚麼?”

修緣悠悠一嘆。

“尚公子是執著國家姓秦,還是執著國家姓嬴?”

嬴政負在身後的手不自覺地鬆了有握,握了又松,良久他悠然開口說道:“你膽子很大。”

修緣忽然一笑,這個答案或許他早就已經猜到了。

“當一個人的心被束縛在一口井中,那也就註定了他能看到的只有當前,而當一個人的格局能夠俯瞰歲月長河的時候,或許才能得到不同的答案。”

“人生於世,便註定了會有私心,這是人之常情,就如同現在,我們每個人站在這裡,都有自己的私心,尚公子是想招攬韓非,衛莊先生和子房是擔心尚公子出事,韓國會陷入萬劫不復的情景,而我也有自己的目的.”

見眼前這個少年似乎並不生氣,嬴政心裡忽然有些好奇。

隨後他再度開口問道:“能告訴我,世間真的會有這樣的國家嗎?”

修緣眼底閃過一絲追憶,隨後他點了點頭。

“有的.只是對於現在來說,還是太早了”

房間之中,衛莊再度看向這個少年,眼神之中多了幾分思索,方才的那一問,看似是在姓秦還是姓嬴,實則說的是另外一件事兒。

一個君王的後代賢明者可能會有,也可能沒有,但對於整個天下來說,賢者並不缺,有能力的賢者也不缺。

如何將一個國家傳承百世千世乃至萬世,這的確是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

“如何保證那些人會按照約定去做呢?權力可是腐蝕人心的毒藥,再賢明的人都有可能墮落。”

嬴政眉頭微皺,衛莊似乎對這個少年的提議很感興趣。

修緣輕輕搖了搖頭。

“這個問題的關鍵其實是韓非所述的法,究竟是法在王之上,還是王在法之上,當權力被關進位制度的籠子裡,才不會導致一個人的墮落。”

衛莊眼睛一亮,只是隨後他嘴角勾起一絲譏笑,不過這絲譏笑卻不是對修緣的,而是針對這個時代的。

“有趣的論述,可惜.”

聽到此話,嬴政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這樣的論述絕非普通人能夠言說,當他再度看向眼前這個少年時,心裡不禁升起一絲招攬之意。

“修緣既有濟世之志,可願隨寡人.”

一旁的衛莊聽到此話,神色多了一絲意外,不過隨後他似乎也明白了,眼前之人雖然年少,但他不得不承認,對方無論是見識和能力都足以勝任。

不過修緣的反應卻很平淡,嬴政有此反應,在他看來並不奇怪,他所說的東西並不是單純個人的見解,而是來自後世千年的智慧,可以說,這是降維的碾壓。

沉默了片刻,修緣輕輕搖了搖頭。

“那不是我的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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