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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1章 第1269章 意外要平息,後院也要安寧!

他記得蕭何眼中閃爍的光芒,那是一個聰明人被更高明的見識所折服時的神色;也記得曹參起初的猶豫,以及在自己剖析大勢後逐漸堅定的眼神。那時候,自己所用的,不也正是穿越者最鋒利的武器麼?

穿越者最可怕的從來不是他們掌握多少歷史知識——歷史在這裡已然面目全非——而是他們洞悉人心的能力與蠱惑人心的手段。

二十一世紀的洗禮賦予他們一種近乎本能的說服力,知道如何用最簡明的語言擊中要害,如何將宏大的願景分解為觸手可及的利益,如何在人心最柔軟處種下野心的種子。這些東西,比刀劍更致命,比千軍萬馬更難防備。

高要緩緩閉上眼睛。十幾年來,他以鐵腕手段掃平六國餘孽,又施仁政安撫百姓,好不容易讓這個新生帝國呈現出幾分安定氣象。但六國的影子依然在這片土地上游蕩,那些曾效忠舊朝的臣子雖已臣服,心中未必沒有怨恨;那些隱於山野的前朝遺民,仍在暗中傳唱著故國的歌謠。

隨著最後一名宮女的腳步聲消失在殿外的長廊盡頭,整座未央宮正殿終於沉入了真正的寧靜。

殿內的燭火輕輕搖曳,將巨大的殿柱投下長長的影子,空氣裡還殘留著白日裡朝會時那種肅穆凝重的氣息,但此刻,這份肅穆正在被一種更為私密、更為溫暖的氛圍所替代。

高要坐在主位之上,那尊象徵著天下至尊的龍椅此刻對他來說不過是一件略顯堅硬的坐具。他微微闔著雙目,眉宇間那常年不散的威嚴在此刻稍稍鬆懈了一些。

征戰天下數十載,從一介布衣到坐擁四海,這條路上他踏過了太多人的鮮血與屍骨,也揹負了太多不足為外人道的孤寂與疲憊。只有在這樣的時候,在摒退了所有程式化的禮儀與窺探的目光之後,他才能夠短暫地卸下那副帝王的面具,做回一個普通的、需要溫存與慰藉的男人。

“陛下,她們到了。”身邊的內侍輕聲稟報,隨即也悄然退了出去。

不多時,三道窈窕的身影魚貫步入殿中。走在最前面的是呂素,她的步伐輕盈而穩重,手中端著一隻紫檀木托盤,上面是一盞剛剛沏好的熱茶,茶湯清澈,幾片嫩綠的茶葉還在水中緩緩舒展。

緊隨其後的是玉淑,她懷裡抱著一件薄毯,這春日的夜晚雖然已經褪去了冬日的嚴寒,但殿內空曠,夜風穿堂而過時仍舊帶著幾分涼意。最後進來的是小月,她手中捧著一碟切好的時鮮水果,果香清甜,與她身上淡淡的脂粉氣息交織在一起,為這座莊嚴肅穆的宮殿增添了幾分人間煙火的味道。

三人都沒有說話,多年的默契已經讓她們無需言語便能各司其職。呂素輕輕地將茶盞放在高要手邊的案几上,試了試茶溫,確認不燙不涼之後才微微點頭。

玉淑則展開那件薄毯,細心地搭在高要的膝上,又俯身將毯角仔細掖好。小月繞到了高要的身後,一雙柔軟的手輕輕搭上了他的肩頭,開始不輕不重地揉捏起來。她的手法極為嫻熟,指腹沿著肩井穴緩緩按壓,又順著斜方肌的紋理一路推拿,力道恰到好處,顯然不是一日之功。

高要依舊閉著眼睛,但嘴角卻微微上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他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與溫存,三雙不同溫度的手,三種不同的體貼方式,卻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同一個意思——這裡有人在乎他這個人本身,而不僅僅是他頭頂的那頂皇冠。

“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高要終於開口,聲音比白日裡朝會時要低沉柔和了許多,少了那種金鐵交鳴般的威嚴,多了幾分疲憊之後的慵懶與隨意,“有沒有甚麼要求想要提出的?直接說,不必拐彎抹角。”

這句話他說得極為自然,但若是讓前朝的文武百官聽見,怕是要驚掉下巴。那個在朝堂上殺伐決斷、一言九鼎的皇帝陛下,竟然會用這樣近乎商量的語氣說話。然而熟悉高要的人都知道,他向來如此——對天下人用霸道,對身邊人用王道。這其中的分寸,他拿捏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說這番話時,高要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許多年前。最初將這三個女人留在身邊的時候,他的心思確實談不上純粹。對呂素,是源於那個世界裡一段無疾而終的執念,是一種跨越了時空之後仍舊無法釋懷的不甘;對玉淑,是征服者對於戰利品的佔有慾,是勝利者對失敗者最徹底的羞辱與宣告;對小月,則更多是一種報復性的補償心理,一種你曾經不屑一顧的人如今擁有了你最重要的東西的扭曲快意。

但人是會變的。或者說,人是會被陪伴改變的。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當他征戰在外、風餐露宿的時候,是她們在後方替他守著那份家業;當他受傷病倒、昏迷不醒的時候,是她們衣不解帶地守在床前;當他因為朝政煩憂、徹夜難眠的時候,是她們用最笨拙卻最真誠的方式試圖為他分憂解愁。

多少個深夜,他從噩夢之中驚醒,滿身冷汗地坐起身來,看到的永遠是她們或擔憂或心疼的目光,而不是那些朝臣們或敬畏或算計的表情。

更不要說那些孩子們了。一個個粉雕玉琢的小生命,從呱呱墜地到牙牙學語,從蹣跚學步到執筆寫字,每一個成長的瞬間都浸透著她們的汗水與心血。高要雖然不是那種會抱著孩子滿宮跑的父親,但每當他看到那些眉眼間依稀有自己的影子的小臉時,心底最柔軟的那塊地方總會被觸動。

血脈相連這件事情,從來都不需要刻意去培養,它就在那裡,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

所以到了今天,當年那些摻雜著算計與私慾的心思早已被時間沖刷得一乾二淨。留下的,是比金石還要堅固的信任,是比血緣還要深厚的羈絆。高要或許永遠不會對她們說那些風花雪月的肉麻情話,但他會用他的方式告訴她們——你們是我的人,我會護你們周全,你們的話,我會聽。

這句話落下之後,殿內陷入了一段短暫的沉默。三女各自忙碌著手中的事情,似乎都在斟酌著該如何開口。最終還是小月打破了這份沉默,只是她開口的方式,讓高要有些意外。

“陛下,還要離開麼?”

小月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殿外的風聲蓋過。她一邊說著,一邊將一瓣剝好的柑橘遞到高要嘴邊,動作自然得彷彿只是在詢問今晚要不要再加一道菜。但高要聽出來了,那平靜語氣之下藏著的是怎樣的一絲顫抖。

他微微睜開了眼睛,側頭看向身後的小月。

這個女人,是三女之中性子最安靜的一個。平日裡她總是默默地做著自己分內的事情,從不多言,也從不多事。呂素性子外柔內剛,偶爾還會因為一些事情與他爭執幾句;玉淑出身高貴,骨子裡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傲氣,有時候也會使些小性子。

唯獨小月,永遠是最溫順、最省心的那一個。她就像一株安靜生長在角落裡的蘭花,不爭不搶,不吵不鬧,只在適當的時候綻放出屬於她的幽香。

但恰恰是這樣一個安靜的人,此刻卻主動說出了這樣一番話。這說明,她心中那份擔憂已經積壓到了不得不說的程度。

高要心裡清楚,小月的擔憂並非沒有來由。過去那些年,他雖然也經常征戰在外,但好歹是在同一個天下,相隔再遠也有訊息可以傳遞。快馬加鞭送來的軍報,信鴿帶回的家書,甚至偶爾還能透過一些特殊的手段短暫地“見”上一面。這些都讓她們覺得,他還在,他還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裡,只要想找,就一定能找到。

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他要去的,是另外一個世界。

雖然高要沒有詳細解釋過“另一個世界”究竟是甚麼概念,但她們或多或少都從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了一些輪廓——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規則,不同的法則,甚至不同的時間流速。去了那裡,就意味著音訊全無,就意味著她們連他在哪裡、在做甚麼、是否安全都無從得知。這種未知帶來的恐懼,遠比知道他正在某處與人廝殺要強烈得多。

高要還記得臨行前的那個夜晚,小月破天荒地沒有回自己的寢宮,就那麼靜靜地坐在他的床邊,一夜未眠。她沒有說甚麼挽留的話,也沒有哭哭啼啼地表現出不捨,只是那麼坐著,偶爾幫他掖一掖被角,偶爾看一看他的睡顏。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她才輕輕起身,替他準備好了出行要穿的衣裳,然後默默退了出去。

那一夜高要其實也沒有睡著。他感受著身邊那個安靜的身影,心中湧起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是愧疚——他高要做事從不愧疚。也不是感動——那太廉價了。那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近乎於“確認”的感覺——確認了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權力與霸業之外,還有一些東西值得他去珍惜,值得他為之放慢腳步,值得他在做每一個決定之前多想一想。

“呵,放心。”高要輕笑了一聲,伸手輕輕拍了拍小月搭在自己肩頭的手背,那力度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這一次不會了。再回去,最多一年就可以將你們都接過去,或者是都回來了。”

他沒有用“朕”,而是用了“我”。這個細微的變化,在場的三個女人都注意到了。

“接過去”還是“都回來”——這兩個選項之間,其實暗藏著高要對於未來的兩種不同規劃。如果另一個世界的事情順利解決,那麼將她們都接過去,去看看那個他曾經生活過的、完全不同的世界,也未嘗不可。

如果那邊的事情出現變故,或者他最終決定徹底斬斷與那邊的聯絡,那麼他就會回來,回到這個他一手建立的帝國,繼續做他的皇帝。

但無論哪一種,核心的意思都沒有變——他不會丟下她們不管。這不是承諾,承諾太輕了。這是一種陳述,一種基於事實的陳述。在高要的字典裡,既然是他的女人,就永遠都是他的女人,這一點不會因為時空的轉換而改變。

這番話倒也不全是安慰之詞。年下世界那邊的事情,確實已經到了一個關鍵的節點。從最初在那個世界裡佈下第一顆棋子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漫長的歲月。他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在那個世界建立起了自己的勢力網路,滲透進了各個關鍵的領域。

回報也是顯而易見的——兩個世界之間的資源互補、技術交換、甚至人口流動,都為他帶來了難以估量的收益。

經過這麼多年的運營,佈局已經基本完成。那些曾經需要小心翼翼繞開的障礙,如今已經被一一清除;那些曾經需要費盡心機拉攏的勢力,如今已經成為了他棋盤上的棋子。現在要做的,就是將剩下的幾條線收一收,把該處理的尾巴處理乾淨。等到這些都做完之後,唯一還擋在面前的,就是那個神秘莫測的神廟了。

想到這裡,高要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神廟——這個從最初就存在的變數,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時刻提醒著他,這個世界並非他可以為所欲為的樂土。

不過這些事情,他沒有必要讓女人們知道。她們只需要知道結果就夠了——他會回來,他會解決一切,她們不需要擔心。這就是高要處理問題的方式:過程是他的事,結果才是她們需要面對的事。

小月沒有再說甚麼,只是手上的力道似乎比之前更柔和了一些。她知道,陛下既然說了“放心”,那她就應該放心。這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多年相處下來形成的一種默契——高要從不對她們說空話,他說能做到的,就一定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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