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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2章 第1270章 又要選妃,不選還不行!

就在這個時候,玉淑的聲音響了起來。

“陛下,還真有一件事情。”

玉淑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猶豫,這在她是很少見的。玉淑本身就是草原部落的人,看著柔弱,實際上主觀性很強,而且敢說敢做,能讓這樣的人猶豫的事情,顯然不會是小事。

高要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呂素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轉向了玉淑。小月的揉捏動作倒是沒有停,但耳朵明顯豎了起來。

“距離上一次的公開選妃,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了。”玉淑斟酌著措辭,一字一句地說,“最近這半年,臣妾這邊已經收到了不少朝臣的奏請,還有各地封疆大吏的密摺,都在說一件事情——他們希望陛下能夠再次舉行選妃大典。”

“選妃”兩個字一出口,殿內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下。呂素端茶的手微微頓了頓,小月揉捏的節奏也亂了一拍。倒是高要本人,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只是眼神深處閃過了一絲極淡的無奈。

玉淑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停了下來,仔細觀察著高要的反應。她知道,按照慣例,呂雉不在宮中的時候,這些後宮的事務大多是由她來處理的。呂雉那個人,手段凌厲,心思縝密,在處理這類事情上有著超乎常人的手腕。但此刻呂雉不在,這份“功勞”或者說“麻煩”,就落在了她的頭上。

說是“功勞”,是因為替皇帝操辦選妃,在很多人看來是一種恩寵和信任的體現。說是“麻煩”,是因為玉淑太清楚高要對這種事情的態度了。

這些年來,玉淑早就看出來了,高要對於“選妃”這件事情,態度之冷淡簡直令人難以置信。這種事情放在任何一個帝王身上,都應該是求之不得的美事——天下佳麗任君挑選,環肥燕瘦應有盡有,想要甚麼樣的就有甚麼樣的。可偏偏到了高要這裡,每一次提到選妃,他的反應都像是在處理一件令人頭疼的政務,而不是在享受一種帝王的特權。

有一次,玉淑甚至親耳聽到高要在私下裡跟呂雉抱怨:“又來?上次選的那些人我還沒認全呢,有幾個我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現在又要選?我這到底是當皇帝還是當種馬?”

這樣的話從一個帝王嘴裡說出來,著實讓玉淑哭笑不得。但她同時也理解高要的感受。他不是一個耽於享樂的人,或者說,他的享樂方式不在於此。他更願意把時間和精力花在那些他認為有意義的事情上——擴張疆域、改革制度、發展經濟、教化百姓。這些事情每一樣都需要投入大量的心力,哪裡還有多餘的精力去應付一群又一群被送進宮來的陌生女子?

更何況,高要曾經不止一次地跟她說過,女人多了之後,最大的感受不是幸福,而是“臉盲”。那些被送進宮來的女子,一個個都是按照最嚴苛的標準挑選出來的,美貌自然是無可挑剔的,但問題也恰恰出在這裡——太相似了。

相似的妝容,相似的儀態,相似的討好方式,甚至連說話的語氣和用詞都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在這種情況之下,想要記住誰是誰,記住誰有甚麼特點,簡直比記住一份複雜的軍報還要困難。

“到最後你會發現,”高要曾經苦笑著對玉淑說,“你跟她們之間的每一次相處都像是在完成一個程式化的任務,沒有任何情感可言,沒有任何交流可言。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工具,一個被用來‘臨幸’的工具。你覺得,這有甚麼意思?”

玉淑當時沒有回答,但她心裡是認同的。作為女人,她當然不希望有更多的女人來分享高要的注意力和寵愛。但作為后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選妃這件事情,從來都不是一個簡單的“多幾個女人”的問題。

此刻,當玉淑再次提起選妃的事情時,她看到高要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不是因為對她不滿,而是因為對這個話題本身感到厭倦。

“又來了?”高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朕記得上次選妃才過去沒幾年吧?怎麼又有人提這個?”

“陛下,已經過去五年了。”玉淑輕聲提醒道,“按照慣例,上一次因為征戰的緣故推遲了兩年,實際上已經間隔了將近七年。朝中一些老臣認為,這於禮不合。”

“於禮不合。”高要冷笑了一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他最不耐煩聽到的就是這四個字。甚麼禮?甚麼制?這些規矩都是人定的,既然是人定的,那就可以改。他高要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可不是循規蹈矩。

當然了這其中的所謂的禮法,很多也是由周禮慢慢演變到如今的,高要雖然是皇帝,正式建立了華夏,但一些歷史以及禮法不能夠不採納,否則就會成為一個沒有任何底蘊的國家,所以即便是高要內心是嫌棄的,但在一定程度上也不得不尊重這種情況的發生,

但他也知道,在這件事情上,他不能簡單地用“朕不樂意”四個字就搪塞過去。因為玉淑說得對,選妃這件事情的背後,牽涉到的遠遠不止是幾個女人的問題。

首先,是地方豪強的問題。華夏的疆域在這些年裡不斷擴大,每一次擴張都伴隨著大量新領土的納入和新人口的歸附。這些新歸附的地區,原本有著自己的權力結構和社會體系,有著盤根錯節的地方豪強勢力。如何讓這些人心甘情願地歸順中央,如何讓這些地區的資源能夠順暢地納入帝國的運轉體系,這是一個擺在桌面上的現實問題。

而聯姻,自古以來就是解決這類問題最高效的手段之一。將地方豪強的女兒選入宮中,冊封為妃,這在某種意義上就是一種政治表態——你的家族被皇室接納了,你的利益與皇室的利益繫結在一起了。

這種繫結比任何文書條約都要牢固,因為它涉及的是血脈、是家族、是切切實實的利益關係。

當一個地方豪強的女兒成為了皇帝的妃子,這個豪強就會從一個潛在的不穩定因素,變成一個既得利益者。他會更願意配合中央的政策,更願意將地方的資源貢獻出來,更願意在新政推行的過程中充當開路先鋒而不是絆腳石。

因為在本質上,他已經從一個“外人”變成了“自家人”。自家人幫自家人,天經地義。

這種方法看似原始,甚至有些粗鄙,但高要不得不承認,它的效果是無與倫比的。他曾經嘗試過用其他的方式來替代——比如經濟利益的誘導,比如政治權力的讓渡,比如文化教育的滲透——但這些方式要麼見效太慢,要麼成本太高,要麼效果不穩定。相比之下,聯姻的方式就像是一把鑰匙,直接插進了最核心的鎖孔裡,一轉就開。

高要當然可以強行推行政策,用武力鎮壓不服從者,用嚴刑峻法來維持統治。但他不是那種只知道用蠻力的莽夫。他很清楚,打天下靠的是刀劍,治天下靠的卻是人心。而人心這種東西,靠威壓是壓不住的,靠收買也是買不完的。最聰明的方式,就是讓那些有能力影響人心的人,主動成為你的盟友。

而聯姻,就是讓這些人成為盟友的最快途徑。

而且這種方式只適用於高要自己。不是說他不能讓自己的兒子去娶這些豪強的女兒,而是效果完全不一樣。

皇子的婚姻,與皇帝的婚姻,在政治上的分量是天差地別的。一個皇子的正妻,最多也就是未來的王妃,她的家族能夠獲得的利益和影響力是有限的。更何況,只要高要還在皇位上一天,任何一個皇子都只是“有可能”繼承皇位,而不是“確定”會繼承皇位。這其中的不確定性太大了。

歷史上這樣的事情比比皆是——多少皇子在父皇在位的時候風光無限,一朝天子換了人,立刻就從雲端跌入泥潭。他們的妻族也會隨之遭受池魚之殃,輕則失勢,重則抄家滅族。這樣的風險,任何一個精明的豪強都會算得清清楚楚。他們不會把寶押在一個不確定的未來上,他們只相信當下就能兌現的利益。

而高要自己,就是那個當下就能兌現利益的人。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他的一個決定就能改變一個家族的命運。娶一個豪強的女兒,冊封她為妃,這意味著這個豪強的家族從此就有了一個穩固的靠山——不是可能會倒的靠山,而是實打實的、只要高要還在位一天就絕對不會倒的靠山。

這種確定性,是任何皇子都無法提供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原因——高要在民間的形象。

關於這一點,高要其實心裡跟明鏡似的。民間那些關於他“天命庇佑”、“年近六旬卻如三十歲一般”的傳言,有一多半都是他自己安排人散佈出去的。這聽起來有些自戀,但高要很清楚,在這個時代,這種“神話”對於統治的穩固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這個世界不同於他曾經生活的那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裡,科技昌明,教育普及,人們更相信理性和邏輯。但在這個世界裡,絕大部分百姓都是文盲,他們不識字,不懂甚麼治國方略,更不明白甚麼政治經濟學。他們理解世界的方式,是神話,是傳說,是那些口口相傳的、帶著神秘色彩的故事。

一個六十歲還像三十歲的皇帝,對於這些百姓來說,意味著甚麼?意味著這個皇帝不是普通人,他是上天選中的,他是帶著天命來的。這樣的皇帝,他的話就是天意,他的政策就是天命。服從他,就是服從上天;反對他,就是逆天而行。

這聽起來很愚昧,但高要不在乎。他從來不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不會天真地認為靠幾十年的教化就能改變幾千年來形成的思維模式。教育當然要繼續推行,開民智當然要繼續進行,但那是一個百年大計,遠水解不了近渴。在當下,他需要一種更加直接、更加高效的方式來凝聚民心、鞏固統治。

而“天命”這個標籤,就是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

那麼,選妃跟這個有甚麼關係呢?

關係大了。一個六十歲還如同壯年的皇帝,在民間百姓的眼中,這本身就意味著他的“精氣神”異於常人。而這種“精氣神”從哪裡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從後宮的妃子們身上來。在民間的樸素觀念裡,一個皇帝的後宮越是充實,就越是證明他的“陽氣”充足,越是證明他的生命力旺盛。這跟“天命”的說法是一脈相承的。

反之,如果皇帝的後宮凋零,妃子寥寥無幾,民間反而會生出各種揣測——是不是皇帝身體不好了?是不是皇帝精力不濟了?這種揣測一旦蔓延開來,對於皇權的威嚴就是一種無形的侵蝕。

所以,選妃這件事情,在高要看來,與其說是一種享受,不如說是一種“表演”。一種向天下人展示“朕的身體很好,朕的精力很旺盛,朕的天命還在延續”的表演。雖然這聽起來荒唐,但在現實的政治運作中,這種“表演”的重要性,有時候甚至超過了一百道政令。

想到這裡,高要忍不住在心裡苦笑。他曾經以為自己當了皇帝就可以隨心所欲,想幹甚麼就幹甚麼,不想幹甚麼就不幹甚麼。結果呢?結果是束縛越來越多,身不由己的時候越來越多。這頂皇冠,看起來金光閃閃,戴在頭上才知道有多重。

“這件事情,”高要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朕知道了。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沒有把話說死,也沒有當場答應。這是一種拖延戰術,也是他慣用的處理方式。選妃這件事情,他確實不想搞,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不搞。既然如此,那就拖著,能拖一天是一天。等到實在拖不下去了,再說。

玉淑聞言,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她太瞭解高要了,知道他說“現在不是時候”,意思就是“暫時不要煩我”。至於這個“暫時”是多久,那就看高要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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