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算是確認了對方是穿越者，婉容也不敢表示的太過於親密，她也聽說了，高要崛起已經至少接近三十年了，這就說明了對方在這個世界這麼長時間了，登記稱帝都超過十幾年了，婉容也無法確定對方是否還有著現代人的行為習慣，自然也就不敢太過於親密，不然高要翻臉，她幾乎是必死無疑啊，
高要看著她，忽然問道：“你本名叫甚麼？”
“林曉薇。”
“林曉薇……”高要念了一遍，“好名字。比婉容好聽。”
婉容——不，林曉薇低下頭，輕聲道：“這個名字，民女也三年沒聽人叫過了。”
殿內沉默了片刻。
高要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良久，他才開口：“三年了，想家嗎？”
一句話，差點又把林曉薇的眼淚勾出來。
想嗎？
當然想。
想那個回不去的時代，想那些再也見不到的人，想手機電腦，想外賣奶茶，想那個雖然平凡卻無比熟悉的世界。
可是想有甚麼用？
回不去了。
“民女……”林曉薇深吸一口氣，“民女已經認命了。”
高要轉過身，看著她：“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林曉薇抬起頭，目光中有期待，也有忐忑：“民女……民女但憑陛下安排。”
高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行了，別那麼緊張。既然遇上了，就是緣分。朕在這邊混了這麼多年，好歹有點家底。你既然找到了朕，朕自然不會虧待你。”
林曉薇眼眶又紅了，起身就要跪下，卻被高要一把扶住。
“別動不動就跪。”高要道，“咱們那兒不興這個。”
林曉薇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這麼多年了，終於有一個人，能讓她不用端著，不用演著，不用時時刻刻小心翼翼了。
“謝謝……謝謝您。”她哽咽道。
高要擺擺手：“客氣甚麼。不過話說回來，你這三年在宮裡是怎麼過來的？吃了不少苦吧？”
林曉薇點點頭，又搖搖頭：“還好。民女……民女運氣不錯，原主在御膳房當差，沒甚麼人注意。後來民女慢慢摸索，學規矩，學做事，一步步熬到現在。”
“不容易。”高要感慨道，“朕當年比你幸運，穿過去的時候就有身份有地位。要是像你這樣從底層做起，朕未必能熬出來。”
林曉薇搖搖頭：“陛下太謙虛了。民女在宮裡這幾年，聽了很多陛下的事蹟。從一介布衣到開國皇帝，這可不是運氣能做到的。”
高要笑了笑，沒有接話。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高要問起她那個時代的事情。林曉薇一一答了，說到後來，兩人都沉默下來。
那些熟悉的詞彙，熟悉的事物，熟悉的生活方式，如今都成了遙遠的記憶。
“對了，”高要忽然想起甚麼，“你家裡還有甚麼人嗎？”
林曉薇眼神一黯：“有個弟弟，還在上大學。父母……父母在民女穿過來之前就去世了。”
高要嘆了口氣：“節哀。”
林曉薇搖搖頭：“民女已經想開了。既然回不去，就只能往前看。只是有時候想起弟弟，不知道他一個人怎麼辦……”
說著，聲音又哽咽了。
高要沉默片刻，道：“既然遇上了，以後你就是朕的人了。朕會照顧你，不會讓你再受苦。”
林曉薇抬頭看他，目光復雜。
“不過，”高要話鋒一轉，“朕不能給你名分。至少現在不能。”
林曉薇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她是女官，突然被皇帝冊封，必然會引人注目。到時候她的來歷，她的過往，都會被翻出來查個底朝天。萬一查出甚麼破綻……
“民女明白。”她低聲道。
高要看著她，忽然笑了：“不過你放心，朕不會虧待你。以後你就留在朕身邊，做朕的近侍女官。等過個一兩年，找個由頭給你換個身份，再正式冊封。”
林曉薇眼眶又紅了，這次是真的感動。
“陛下……”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高要擺擺手：“行了，別說了。以後好好跟著朕，朕帶你看看，這個時代的大好河山。”
林曉薇重重點頭。
殿外，日頭漸漸西斜。
玉淑和小月站在廊下，誰也沒有說話。
良久，小月才輕聲道：“姐姐，你說陛下和那個女官……”
玉淑搖搖頭：“別亂猜。陛下自有陛下的道理。”
小月嘆了口氣：“我只是擔心，那女官來路不明……”
“來路不明又怎樣？”玉淑看她一眼，“只要陛下喜歡，就是來路正。咱們做妃子的，別管那麼多。”
小月沉默了。
殿內，高要和林曉薇還在說話。
“對了，”高要忽然想起甚麼，“你穿過來的那天，在幹甚麼？”
林曉薇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加班。”
“加班？”
“嗯。民女是程式設計師，那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三點，實在撐不住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了一會兒。等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裡了。”
高要聞言，忽然笑了：“程式設計師？那你會寫程式碼？”
林曉薇點頭：“會。”
高要看著她，目光意味深長：“那你知道，朕現在最缺的是甚麼嗎？”
林曉薇茫然搖頭。
高要湊近她，壓低聲音道：“朕缺一個懂技術的人。大夏現在發展得很快，但很多技術，朕一個人琢磨不過來。你要是能幫朕……”
林曉薇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
“叫朕高要。”高要糾正道，“私下裡，叫高要就行。”
林曉薇深吸一口氣，鄭重道：“高要，我願意幫你。”
“來人啊，冊封女官婉容為朕的貼身女官，品級升三，立刻著手去辦！”
“喏！”
高要的話音落下，殿內便有人領命而去。
能夠在高要身邊服侍的宮女都非常瞭解高要的意圖，這個眼神的意思是：帶林曉薇離開，安排好她，但不要讓她察覺出任何異樣。
“林姑娘，請隨我來。”宮女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溫和。
林曉薇從踏入這座宮殿開始就一直處於一種微妙的緊張狀態。她的身體微微緊繃，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眼神在高要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開。聽到婉容的話，她像是被從某種思緒中驚醒了一般，身體微微一顫，然後連忙點頭。
“好……好的。”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在喉嚨裡卡了甚麼東西。婉容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但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轉身向殿外走去。
林曉薇跟在婉容身後，腳步輕得幾乎聽不到聲音。她走出殿門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要回頭看一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是微微低下頭，加快腳步跟上了婉容。
殿門在她們身後緩緩合上。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高要坐在龍椅上，身體微微後仰，靠在寬大的椅背上。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篤篤”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他的表情看起來平靜如水，甚至帶著幾分慵懶。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之下，往往是思緒翻湧得最厲害的時候。
高要的心裡，正在盤算著這件事情中那些奇怪的地方。
林曉薇的出現太過突然了。一個穿越者，在這個時代，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讓人警惕。高要不會天真到認為這只是一個巧合。穿越者從來不會“恰好”出現在甚麼地方，每一個穿越者的出現，背後都有某種邏輯，某種必然。
他更在意的是林曉薇的態度。
謹小慎微。這是高要對林曉薇最直觀的感受。她說話的時候不敢與他對視太久，回答問題時總是斟酌再三，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仔細稱量過重量才說出口的。她的身體語言處處透露著一種刻意的收斂——不主動靠近，不敢表露太多情緒，不敢表現出任何可能被解讀為“冒犯”的姿態。
這種態度，像極了甚麼？
像極了一個人在面對比自己強大得多的存在時，本能地豎起的所有防禦。
高要見過太多這種姿態。在朝堂上，那些戰戰兢兢的小官面對他的時候，就是這種樣子。在戰場上，那些被俘虜的敵軍將領被帶到他的面前時，也是這種樣子。
但林曉薇的“謹小慎微”和他們的又有不同。她的謹慎之中，帶著一種……怎麼說呢，一種微妙的“計算”。她不是單純的害怕，而是在害怕的同時，還在不停地觀察、判斷、權衡。她的每一個反應，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都像是經過了一場精密的計算才輸出的結果。
這讓高要想到了一個詞——同行。
只有同類，才能在同類面前如此小心。
高要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敲擊扶手的節奏變得更快了一些。
他開始有些擔心了。
擔心的核心問題只有一個——這林曉薇到底是不是特例？
如果是特例，那就好辦了。一個女人而已，高要能夠處置對方的方式方法太多了。無論是殺了還是圈養起來，都是高要自己的手段而已。殺了，乾淨利落，一了百了；圈養起來，保證她衣食無憂但永遠無法接觸到任何核心權力和資訊，也是一種選擇。兩種方式各有利弊，但都是可控的。
但高要現在還無法確定林曉薇是特例。
他不能確定這個世界上是不是隻有林曉薇一個穿越者。他不能確定在某個他看不到的角落，是不是還有其他的穿越者正在暗中觀察、等待、謀劃。他不能確定林曉薇的出現是一個孤立事件，還是一場更大風暴的前奏。
所以高要就不能夠亂來。
一旦動了林曉薇，那就等於是向這個世界宣告了一個訊號——這個皇帝對穿越者的態度是敵對的、排斥的、甚至是殺戮的。
這個訊號一旦釋放出去，會造成甚麼樣的後果？
如果有其他穿越者存在，他們就會知道：投奔這個皇帝是死路一條。他們會隱藏得更深，偽裝得更好，從明處轉入暗處。一個在暗處的穿越者，比一個在明處的穿越者要危險十倍、百倍。因為他們會無所不用其極地自保，會不惜一切代價地對抗那個想要“消滅”他們的力量——也就是高要。
這是不利的。
雖然高要也無法確定這件事情會不會有其餘人知曉，但他沒有辦法去賭。他賭不起。一個穿越者的能量他太清楚了，十個穿越者的能量他也能想象。但如果是一百個？一千個？又或者，是某種他還沒有想象到的、更復雜的情況？
高要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想起了自己剛穿越過來的那段日子。那種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茫然，那種對自身命運的恐懼，那種拼了命想要抓住一切機會活下去的本能——每一個穿越者都會經歷這些。而在這種狀態下，穿越者會做出甚麼事，誰也說不準。
有些人會選擇低調生存，默默無聞地度過一生。有些人會選擇利用自己的知識優勢，在這個時代攫取權力和財富。還有些人……會選擇不擇手段。
高要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太清楚穿越者對於這個時代的人的碾壓到底有多麼嚴重了。
不是智商上的碾壓。這個時代不乏聰明人，甚至有很多人的智慧遠超現代人。也不是甚麼掌握的技能——一個現代人掌握的所謂“先進知識”，在這個時代未必能派上用場。
真正的碾壓，在於人心。
穿越者經歷過資訊爆炸的時代，見過太多的人間百態，讀過太多的權謀故事，看過太多的歷史興衰。他們對人性的理解，對人心的把控，是這個時代的人很難企及的。一個穿越者可以面不改色地說出九句真話和一句假話，可以在微笑的時候盤算著如何置對方於死地，可以在最親密的關係中保留著最深的防備。
這些都是見過吃過的主，都是骨子裡的傳承，不會變的。
所以由不得高要不重視。
他不能把林曉薇當成一個簡單的“穿越者老鄉”來對待。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那是和平時代的溫情脈脈。在這個權力就是一切的時代，老鄉這種關係，比紙還薄。
而且這林曉薇明顯對自己有些謹小慎微，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高要也不得不顧慮以下——林曉薇說的是否是實話？又或者說，對方說的是不是全部的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