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來了。”高要接到密報時,正在審閱各地糧價報表。過去一個月,在他的操控下,慶國主要糧食產區的糧價已經下跌了兩成半。許多中小糧商開始拋售庫存,一些官員也暗中將常平倉的陳糧倒賣出來——他們算盤打得很精:現在低價賣出陳糧,等秋收後再低價補入新糧,一來一去就能賺取差價。
高要正是利用了這種心理。他手下的收購網路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悄悄接盤了市場上七成以上的拋售糧。這些交易被拆分成數百筆小額交易,分佈在不同的時間和地點,即使是最精明的戶部審計官,也難以從混亂的市場資料中發現端倪。
與此同時,高要開始執行計劃的第二階段:製造虛假的豐收假象。他派人偽裝成遊方道士、江湖相士,在鄉間散佈“今年稻穗特別沉”“一畝能收三石糧”的傳言。甚至買通了一些地方官員,在給朝廷的奏報中誇大預估產量。
“要讓朝廷相信糧食充足,他們才會放心調走儲備糧。”高要向核心團隊解釋道,“等他們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事實正如他所料。十月底,戶部下令從江南常平倉調撥八萬石糧食支援北境。地方官員為完成指標,不得不從市場上採購補缺——而市場上大部分的存糧,此刻已經悄悄流入了高要的秘密倉庫。
十一月,秋收季節本該是慶國最熱鬧的時候。但今年的豐收景象並沒有如預期般出現。
在江州,農民們發現田裡的稻穀空殼率異常高;在湖州,連綿秋雨導致大片稻穀在穗上發芽;更糟的是,幾個主要產糧區不約而同地遭遇了蟲災。實際產量只有預估的六成左右。
直到此時,各地糧商才驚恐地發現:他們手中幾乎沒有新糧可收。那些早早簽下的預購契約,大多落入了一些不知名的小商號手中,而這些商號要麼已經關門歇業,要麼推諉拖延,就是不肯按約交糧。
“查!給我查清楚這些商號的底細!”慶都最大的糧商周萬山在自家堂屋內暴跳如雷。他派出的夥計跑遍了半個慶國,帶回來的訊息卻令人心驚:至少有二十家商號在各地收購新糧,而這些商號背後的金主,似乎都某個神秘的商會。
周萬山不知道的是,他口中的神秘商會此刻正控制著慶國糧食流通的命脈。高要站在倉庫區最高的望樓上,看著下方連綿不絕的糧倉。這些倉庫存放著慶國六成以上的流通糧食,足以養活整個國家三個月。
“恐慌開始了嗎?”高要輕聲問道。
“開始了。”身後的大掌櫃回答道,“昨天慶都米價上漲了三成,今天已經漲了五成。百姓開始搶購,有些店鋪已經開始限售。”
高要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得意之色。這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當糧食危機全面爆發時,朝廷不會坐視不管,那些被他排擠出市場的糧商也會聯合反撲。更不用說,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政治勢力,他們不會允許一個商人掌握如此多的糧食。
十二月初,慶國七成郡縣出現糧荒跡象。糧價如同脫韁野馬,在短短十天內暴漲三倍。街頭開始出現搶糧騷亂,一些地方官員緊急開倉放糧,但區區義倉存糧,對於洶湧的需求來說只是杯水車薪。
朝廷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皇帝連發三道聖旨,嚴令戶部平抑糧價,查明糧荒原因。但調查結果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不是天災,不是戰亂,而是有人操縱市場!
“高氏商會......”御書房內,慶帝看著密探呈上的報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個商人,竟能操控一國糧價?”
“陛下,不只是高氏。”跪在下方的密探首領小心翼翼地說,“我們查到的商號有三十七家,表面上各自獨立,但資金流向最終都彙集到了......”
“說。”
“與高氏商會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但我們找不到直接證據。”
皇帝一掌拍在案几上:“要甚麼證據!傳旨,查封高氏商會所有糧倉,收繳存糧!”
“陛下不可!”一直沉默的秦業突然開口,“此刻查封,商會必然反抗。他們若將糧食轉移或銷燬,糧荒將立即演變成饑荒。屆時......”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饑荒會引發民變,而慶國現在兩線作戰,根本無力鎮壓全國範圍的動亂。
御書房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慶帝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是普通的奸商,而是一個深諳人性、精通經濟戰的高手。對方每一步都算準了朝廷的反應,將國家機器逼入了兩難境地。
當朝廷還在猶豫如何應對時,高要已經開始下一步棋。他並沒有囤積居奇、哄抬物價——至少表面上沒有。相反,高氏糧行開始“限量平價售糧”,每人每日限購三升,價格只比平時高兩成。
這一舉動贏得了部分民意,卻讓其他糧商陷入絕境。他們手中無糧可賣,店鋪門前排起長隊,卻只能掛出“售罄”的牌子。憤怒的民眾開始砸店搶糧,短短三天,慶國各地發生了上百起糧商被襲擊事件。
“他在分化我們。”周萬山召集倖存的糧商密會時,咬牙切齒地說,“高要一邊扮好人,一邊讓我們背黑鍋。再這樣下去,不用朝廷動手,憤怒的百姓就能把我們撕碎。”
“那我們怎麼辦?”
周萬山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不是有糧嗎?我們就讓他的糧運不出去。”
一場暗中的較量就此展開。各地糧商開始動用多年來經營的關係網,買通漕運官員,阻撓高氏的糧食運輸;僱傭江湖人士,襲擊運糧車隊;甚至散佈謠言,說高氏的糧食摻了沙土、發了黴。
高要對此早有準備。他的運糧路線有三套方案,每隊運糧車都有武裝護衛,關鍵路段的官員早被他用各種方式收買或控制。更重要的是,他手中有一張王牌:海上運輸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