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氣修煉至大宗師境界後,高要發現心境的平和與感悟能力直接影響真氣的精純與運用。而後廚的煙火之地,竟成了他磨練心境的最佳場所。在這裡,他需要全神貫注於食材的處理、火候的掌控、味道的調和,稍一分心,便會前功盡棄。這種專注,恰是洗滌心中殺伐之氣、回歸平和的良方。
“老闆,西廂的客人要再加一份開水白菜。”一名夥計掀開簾子,恭敬地說道。
高要點點頭,手上動作不停。他取出一顆精心培育了三天的大白菜心,用特製的清湯緩緩澆淋。這看似簡單的菜餚,實則需要三天三夜的準備——清湯是用老母雞、老鴨、火腿、乾貝等數十種食材精心熬製,再經多次過濾而成;白菜心則需在特定溫度下緩慢培育,保持其脆嫩與清甜。
做菜如修行,每一步都需耐心與專注。
隨著夜幕降臨,高氏酒樓送走了最後一桌客人。夥計們開始收拾桌椅,準備打烊。這也是高氏酒樓多年來的規矩——無論生意多好,到固定時間便不再接客。這種堅持最初曾讓不少人感到不解,但久而久之,反而成了高氏酒樓的一種特色,甚至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幾名年輕的夥計正合力搬動一張厚重的紅木桌子,門外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起初只是零星幾匹,但很快便匯成一片密集的蹄音,如暴雨前的悶雷,由遠及近。經驗豐富的夥計們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並不驚慌,反而有條不紊地將手中的物事放好,整理了一下衣襟,靜靜等候著。
轉瞬間,幾十名身著黑甲、肩披斗篷的騎兵已將高氏酒樓團團圍住。這些騎兵個個沉默肅殺,馬匹的呼吸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白霧。他們並未下馬,只是靜靜列隊,將酒樓圍得水洩不通。
騎兵隊伍後方,一輛黑色的馬車緩緩駛來,停在酒樓正門前。馬車上沒有明顯的標識,但那股肅殺之氣已說明了一切——監察院的馬車。
當車門開啟,幾名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將一個輪椅抬下時,所有人心中的猜測都得到了證實:監察院院長陳萍萍親自到訪。
坐在輪椅上的陳萍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高氏酒樓的匾額。他的臉上掛著一絲笑意,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帶著幾分審視與冷冽。
“監察院陳萍萍,想要見見你們老闆,麻煩通傳一聲吧。”陳萍萍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
門前幾名小廝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微微躬身:“請院長稍候。”說罷便轉身進入酒樓。
陳萍萍並不著急,只是目光中的忌憚又深了一層。他注意到,這些看似普通的夥計,面對監察院黑騎的包圍,竟無一人露出懼色。這絕非尋常酒樓應有的表現。
事實上,陳萍萍今日之舉並非心血來潮。數月前,慶帝便示意他調查高氏酒樓與長公主李雲睿之間的關聯。最初,這只是監察院無數調查任務中普通的一件,但隨著調查的深入,陳萍萍越發覺得不對勁。
高氏酒樓在京都開業不過六年,卻已發展成遍佈天下的龐大商業網路。更令人不安的是,無論監察院如何調查,都查不到其背後真正的主使者。貨物來源、資金流向、人員背景...一切都被巧妙地掩蓋了。
起初,陳萍萍以為這是李雲睿佈下的暗棋,但越查越發現,高氏商會的規模和影響力早已超出李雲睿所能掌控的範圍。更令人心驚的是,天下錢莊竟在不久前與高氏商會展開了全面合作,這使高氏商會的觸角伸向了前所未有的領域。
陳萍萍很清楚這意味著甚麼:天下錢莊雖強,但其生意主要集中於銀錢往來;而高氏商會涉及的卻是糧食、鹽鐵、布匹、酒樓、客棧等民生根本。若任其發展,不出兩年,高氏商會將壟斷天下至少三成的經濟命脈。
生意場上的規律,陳萍萍再清楚不過:小商會無法與大商會競爭,終將被吞併或淘汰。一旦高氏商會形成壟斷,即便是天下錢莊這樣的龐然大物,也不得不讓步。金錢固然重要,但若基礎的物資供應被他人掌控,金錢也將失去意義。
經濟方面的問題只是冰山一角。在深入調查中,陳萍萍發現更為驚人的事實:凡是與高氏商會作對的商業對手,無論規模大小,無一例外都以失敗告終。其中不乏地方豪強,甚至有些暗中蓄養了數百武者,但都在極短時間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監察院曾記錄在案的一個江南商會,其勢力盤根錯節,豢養的武者高達上千人,其中不乏八品高手。朝廷雖知其不法,但因牽涉太廣,一直未敢輕易動手。然而這個商會與高氏商會發生衝突後,短短三日,其核心成員連同那些武者全部人間蒸發,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樣的力量,已超出普通商業競爭的範疇。陳萍萍深知,高氏商會背後隱藏的力量,恐怕遠超他的想象。
今日前來,陳萍萍一方面是奉慶帝之命,另一方面也是出於自己的警覺。他必須親自會一會這個神秘的高氏酒樓老闆,探一探對方的虛實。
正當陳萍萍沉思之際,酒樓內傳來腳步聲。剛才進去通傳的夥計回來了,他微微躬身:“陳院長,我家老闆有請。”
陳萍萍點點頭,示意身後的人推他進去。輪椅碾過門檻時,他注意到門框上雕刻著極其精細的紋路——那不是普通的裝飾花紋,而是一種極為古老的符文,連博覽群書的陳萍萍也只在一本殘破的古籍中見過類似的圖案。
酒樓內部與尋常酒樓並無二致,桌椅擺設雖精緻,卻也尋常。然而陳萍萍敏銳地察覺到,這看似普通的空間中,至少隱藏著十處以上的暗哨。每一處都悄無聲息,若非他修為深厚,幾乎難以察覺。
“陳院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樓梯處傳來。陳萍萍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素色長衫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下。此人相貌平平,氣質儒雅,乍一看像是個教書先生,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潭,隱隱有光華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