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七日，蒼山，叛軍大營。
經過半個月的擴張，如今的營寨已初具規模。木製柵欄綿延數里，帳篷如雨後春筍般林立，粗略估算至少容納了五六萬人。營中秩序井然，有專門的炊事區、居住區、訓練區，甚至還有簡易的醫館和學堂。
韓信站在瞭望臺上，俯瞰整個營地。他身後，十幾名將領肅立。
“將軍，最新訊息。”斥候營校尉呈上情報，“慶帝已任命秦業為平西大將軍，統率鎮江、廣陵兩軍十萬，三日前從江南出發，預計十日後抵達西境。”
“十萬對兩萬......”副將苦笑，“將軍，這仗怎麼打？”
韓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流民收攏情況如何？”
“已達八萬餘人，其中青壯約三萬，其餘都是老弱婦孺。”負責民政的文書官彙報，“糧食方面，清源、平陽兩郡官倉共計得糧二十萬石，按當前消耗，可支撐兩個月。但若繼續擴招，恐怕...”
“繼續招。”韓信斬釘截鐵，“傳令各營，凡有流民來投，一律接收。糧食問題我自有辦法。”
“可是將軍，慶國大軍將至，我們帶著這麼多老弱婦孺，如何作戰？”一位年輕將領忍不住問。
韓信終於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誰說要帶著他們作戰？”
眾人一愣。
“我們的兩萬士卒，是精銳。”韓信走到沙盤前，指著西境地形，“而慶國來的十萬大軍，是州軍。知道州軍和邊軍的區別嗎？”
他自問自答:“邊軍常年駐守邊境，時刻面臨戰爭威脅，訓練有素，戰鬥力強。州軍則不然——江南承平已久，州軍的主要任務是剿匪、緝私、維持地方秩序。他們裝備或許精良，但實戰經驗匱乏，更缺乏打硬仗的決心。”
韓信的手指在沙盤上移動:“秦業此人，我研究過。他是秦家旁系，靠家族關係上位，從未獨立指揮過大兵團作戰。此次領兵十萬，他想的必定是穩妥推進，以勢壓人。”
“所以我們......”副將若有所思。
“所以我們要讓他覺得，我們真的只是一群烏合之眾。”韓信嘴角微揚，“傳令:從明日起，營中操練全部改為做樣子。佇列不齊，號令混亂，怎麼像流民怎麼來。另外，派幾支小隊出去，佯裝劫掠附近村莊——記住，是佯裝，不準傷人，只需製造混亂。”
眾將面面相覷，但出於對韓信的信任，還是齊聲應道:“喏！”
韓信繼續部署:“第一營、第二營秘密移至蒼山北麓，多設旌旗，做出主力在此的假象。第三營、第四營化整為零，潛伏於清源郡至平陽府的官道兩側山中。第五營...”
他一一分派任務，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周全。等到眾將領命離去，瞭望臺上只剩下韓信和副將兩人。
“將軍，”副將壓低聲音，“陛下那邊可有新指示？”
韓信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遞給副將。信上只有八個字:示敵以弱，窺其虛實。
“陛下要的，不僅是牽制慶帝的注意力，更是要摸清楚慶國州軍的真實戰力。”韓信收起密信，目光深遠，“這一仗，我們可能會輸，可能會退，甚至可能會丟掉現在的一切。但有一點必須做到——把那十萬州軍的底，給主上摸透了。”
副將肅然:“屬下明白。”
韓信望向東方，那是京都的方向，也是高要所在的方向。
“陛下，您這步棋走得險啊。”他低聲自語，“不過...險棋才有意思，不是嗎？”
營地下方，流民們正在領取今日的口糧。孩子們在空地上追逐嬉戲，婦女們聚在一起縫補衣物，幾個老先生在臨時搭建的學堂裡教人識字。這一切看起來那麼不真實——在這亂世之中，居然還有這樣一片淨土。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一場風暴即將來臨。十萬大軍，兩萬精銳，八萬流民......所有人的命運都將在這場風暴中被改寫。
同一時間，高要已經回到了慶國的京都之中不短的時間了。自他悄然返京以來，這段時間裡，他深居簡出，大半時光都耗在高氏酒樓後廚那一方煙火之地，彷彿真成了一個與世無爭的廚子。
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從未停歇。範閒死亡的訊息如一陣暗風，悄然刮進了慶國京都。最初只有寥寥數位達官顯貴知曉這一驚人訊息，他們或震驚，或懷疑，或暗自盤算。但這點訊息終究瞞不住高要——他在京都經營多年，佈下的眼線早已滲透到各個角落。
高要站在後廚的案板前，手中菜刀如行雲流水般將一塊嫩豆腐切成細絲。聽到這一訊息時，他的刀鋒甚至沒有絲毫停頓。對於範閒的“死”，他並不意外。雖然自己的出現改變了某些細節，但大勢所趨，範閒依然選擇了這條死遁之路。
“真的假死也好，假的假死也罷。”高要心中默想，“對慶帝而言，這才是真正的考驗時刻。”
他深知其中差別：若是範閒假死後仍暗中為慶帝效力，那不過是皇家父子間的一齣戲；但若是假死只為暗中調查慶帝，那便是父子反目的序曲。
而高要提供的情報——他自己告知範閒的部分，加上透過狄仁傑傳達的資訊，再加上肖恩這個親眼見過葉輕眉的老人所說的秘密——這些碎片已經足夠範閒拼湊出事情的大致輪廓。
剩下的，不過是最後的確認。而假死，無疑是進行調查的最佳時機。
高要將切好的豆腐絲輕輕放入清水中，看著那絲絲縷縷在水中散開。他繼續著手頭的烹飪，這並非閒來無事的消遣，而是一種獨特的修煉方式。自從實力再度突破至大宗師境界後，高要越發意識到心境修煉的重要性。
他修煉的龍象般若功早已臻至外功化境，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內心境界的平衡。在大秦世界的那些年，他身經百戰，親手終結的生命不下萬人。那股殺伐之氣，即便他如何收斂，也已成為他氣息的一部分。尋常武者難以察覺，但同為大宗師的存在卻能感知到那股沉澱在骨子裡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