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答案。但至少今夜，他們不用捱餓，不用擔驚受怕。
遠處山巔，韓信獨自而立，望著京都的方向。
“主上，”他低聲自語，“棋已落子。接下來，就看慶帝如何應對了。”
五日後，慶國京都，皇宮御書房。
慶帝坐在龍案後，手中拿著一份加急軍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下方，幾位重臣垂首肅立，大氣不敢出。
“西境流民暴動，聚眾數萬，攻破清源郡城，開倉放糧。”慶帝一字一頓地念出軍報內容，聲音冰冷，“太守劉墉棄城而逃，郡守軍死傷三百餘人......好，很好。”
他將軍報重重拍在桌上:“誰能告訴朕，這是怎麼回事？數萬流民，哪裡來的？為何能攻破郡城？守軍都是飯桶嗎？！”
兵部尚書秦業硬著頭皮上前:“陛下息怒。據報，流民中混有精銳士卒，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絕非普通亂民。臣懷疑......是北齊或東夷城的陰謀。”
“陰謀？”慶帝冷笑，“秦相，你當朕是三歲孩童？北齊正在北境陳兵十五萬，東夷城自顧不暇，哪有餘力跑到朕的西境搗亂？”
秦業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慶帝站起身，在御書房內踱步。他今年五十有二，鬢角已見斑白，但身姿依舊挺拔，眼神銳利如鷹。這位南慶皇帝在位二十餘年，扳倒太后，清除權臣，將皇權牢牢握在手中，靠的絕不僅僅是運氣。
“流民首領是甚麼人？”他突然問。
監察院院長陳萍萍坐在輪椅上，緩緩開口:“回陛下，據探子回報，首領自稱韓信，年約三十，來歷不明。此人約莫半個月前出現在蒼山一帶，最初只聚攏了數百流民。但不知從何處獲得大量糧食，短短數日便聚集上萬人。”
“韓信......”慶帝重複這個名字，眉頭緊皺，“沒聽說過。查過他的背景嗎？”
“正在查。”陳萍萍道，“但此人就像憑空冒出來一般，毫無過往痕跡。不過......”
他頓了頓，繼續道:“有兩點值得注意。其一，他麾下士卒使用的兵器、鎧甲形制特殊，與我南慶、北齊、東夷皆不相同。其二，此人用兵頗有章法，攻清源郡時聲東擊西，佯攻南門實取北門，絕非尋常流寇可比。”
慶帝停下腳步，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憑空出現的神秘將領，訓練有素計程車卒，前所未見的裝備，精妙的戰術...
這些線索拼湊在一起，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葉輕眉。
那個同樣憑空出現，帶來了無數神奇之物，最終卻......的女人。
“陳萍萍。”慶帝轉過身，盯著輪椅上的老人，“你說，這個韓信會不會也是從那裡來的？”
陳萍萍當然知道“那裡”指的是哪裡。他沉默片刻，謹慎回答:“臣不敢妄斷。但若真是神廟所選之人，其目的為何？擾亂西境對神廟有何好處？”
這也是慶帝想不通的地方。神廟一向超然世外，從不直接介入各國紛爭。即使當年選擇葉輕眉，也只是給了她知識和一些物品，任其自行發展。
除非......這不是神廟的意思，而是葉輕眉留下的後手？
“陛下，”戶部尚書範建突然開口，“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平定叛亂。西境雖貧瘠，卻是京都西面屏障。若任其坐大，恐成心腹之患。”
慶帝點頭:“範卿所言有理。秦業，西境附近有多少可調之兵？”
秦業連忙回答:“西境本有州軍五萬，但去年北境吃緊，已調走兩萬。如今剩下三萬，分散在各郡縣。若要平叛，至少需從其他方向調兵。”
“從哪調？”慶帝問。
幾位大臣對視一眼。南慶軍力分佈明確:北境邊軍二十萬防備北齊，東境州軍十萬監視東夷，南疆駐軍八萬震懾蠻族，京都禁軍十萬拱衛京師，各地州軍合計十五萬分守各郡。如今北境局勢緊張，東境不能動，南疆太遠，禁軍要保衛京都...
“從江南調。”慶帝自己給出了答案，“江南富庶，駐軍過多反而浪費。調鎮江軍五萬，廣陵軍五萬，合十萬大軍西進平叛。”
範建臉色微變:“陛下，江南駐軍主要是防備海寇和震懾地方。若調走十萬，恐怕......”
“恐怕甚麼？”慶帝瞥了他一眼，“江南有長公主坐鎮，能出甚麼亂子？再說了，區區數萬流民，十萬大軍已是殺雞用牛刀。朕要的是速戰速決，一個月內，朕要看到那個韓信的人頭。”
“陛下聖明！”眾臣齊聲道。
慶帝坐回龍椅，手指輕敲扶手:“傳旨:封秦業為平西大將軍，統率鎮江、廣陵兩軍，即日開拔。另，命監察院加派人手，給朕查清楚這個韓信的底細。朕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哪路神仙。”
“臣遵旨！”
眾臣退下後，御書房內只剩下慶帝和陳萍萍。
“你怎麼看？”慶帝突然問。
陳萍萍沉默良久，才緩緩道:“陛下，臣總覺得此事不簡單。流民叛亂歷朝歷代皆有，但如此迅速成勢、且首領用兵如神者，聞所未聞。更奇怪的是其糧草來源——清源郡官倉存糧不過八萬石，即便全部奪取，也支撐不了數萬人多久。可探子回報，叛軍仍在不斷擴招，來者不拒。”
慶帝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要麼，叛軍另有糧草來源；要麼，他們根本沒打算長期據守。”陳萍萍沉聲道，“若是前者，問題更大——誰能無聲無息地在西境囤積足以供養數萬大軍的糧食？若是後者......”
他抬起頭，與慶帝對視:“他們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慶帝沒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望著西邊的天空。夕陽西下，雲層被染成暗紅色，彷彿鮮血浸透的綢緞。
“傳令黑騎，”他背對著陳萍萍，聲音冷硬，“秘密西進。不必參與平叛，只需盯緊那個韓信。若有機會......生擒。”
“陛下想從他口中問出甚麼？”
“問出他背後的人。”慶帝轉身，眼中寒光閃爍，“朕有種預感，這次西境之亂，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