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黃昏,殘陽如血,將連綿的山巒染上一層暗紅。山道上,一隊衣衫襤褸的流民正艱難前行。隊伍拖得很長,男女老少都有,個個面黃肌瘦,腳步虛浮。
“娘,我餓......”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扯著母親的衣角,聲音微弱。
婦人摸了摸孩子枯黃的頭髮,從懷裡掏出半塊硬如石頭的雜糧餅,小心地掰下一小塊塞進孩子嘴裡。她自己嚥了咽口水,卻沒有吃。
“再堅持一下,翻過這座山,聽說前面有施粥的......”婦人喃喃道,不知是在安慰孩子,還是在給自己打氣。
隊伍中響起壓抑的啜泣聲。這一路走來,他們已經見過太多死亡——餓死的,病死的,走不動被遺棄在路邊的。從春旱到秋澇,慶國西境連續兩年災荒,官府所謂的賑濟不過是杯水車薪。賦稅卻一分不減,甚至有官吏趁機加徵“救災捐”。
活不下去,就只能逃。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騷動。流民們驚恐地抬頭,只見山道轉彎處衝出一隊官兵,約莫二三十人,個個手持兵刃,凶神惡煞。
“站住!統統站住!”為首的軍官騎著瘦馬,刀尖指向流民,“奉太守令,流民不得擅離本郡!爾等速速回頭,違令者斬!”
流民隊伍頓時亂成一團。有人想往回跑,有人愣在原地,更多人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大人,行行好......”一個老漢顫巍巍地走上前,想要哀求。
“滾開!”軍官一腳將老漢踹倒在地,“你們這些賤民,逃荒就逃荒,還把疫病帶得到處都是!太守有令,所有流民必須集中管制,誰敢擅自流動,格殺勿論!”
他舉起刀,寒光在夕陽下格外刺眼:“現在,全部掉頭!回三十里外的收容營!”
流民中爆發出絕望的哭喊。他們就是從那個所謂的“收容營”逃出來的——那根本不是甚麼營地,而是露天圍場。每天只有一頓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生病的人直接被拖走,再也沒回來。留在那裡,只有等死。
“跟他們拼了!”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
幾個年輕漢子紅著眼睛衝上前,可他們手無寸鐵,又餓得沒力氣,轉眼就被官兵打倒在地,鮮血染紅了黃土。
軍官冷笑:“找死!”
就在他準備下令屠殺時,異變突生。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軍官的咽喉。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捂住脖子,從馬背上栽倒。
官兵們還沒反應過來,第二波箭雨已經到了。十餘名官兵應聲倒地,其餘人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流民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山道兩側的樹林中,走出了一隊人馬。約莫百餘人,裝備精良,行動整齊劃一。為首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將領,身著黑色輕甲,腰佩長劍,面容剛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張弓——通體烏黑,弓身刻著繁複的紋路。
“收拾戰場,救治傷員。”將領沉聲下令,聲音不大卻傳遍全場。
士兵們迅速行動,一部分追擊潰逃的官兵,一部分檢查地上是否還有活口,還有幾個揹著藥箱的人開始為受傷的流民處理傷口。
將領翻身下馬,走到流民面前。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恐、茫然、絕望的臉,最後落在那位被踹倒的老漢身上。
“老人家,沒事吧?”他伸手將老漢扶起。
老漢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將、將軍......您、您是...”
“我叫韓信。”將領淡淡道,“從今天起,這片山,這片地,我說了算。”
他轉身面向所有流民,提高聲音:“我知道你們為甚麼逃荒。我也知道官府對你們做了甚麼。現在我問你們——是想繼續逃,逃到不知哪天就死在路邊;還是想留下來,有飯吃,有衣穿,有地方住?”
流民們面面相覷,沒人敢應聲。
韓信也不著急,只是招了招手。後方樹林中駛出幾輛牛車,車上堆滿了麻袋。士兵們開啟麻袋,露出裡面白花花的大米。
“每人先領三斤米,去那邊生火做飯。”韓信指著不遠處的一片空地,“吃飽了,再決定是走是留。”
飢腸轆轆的流民們看著那些大米,眼睛都直了。終於,第一個人顫巍巍地走上前,接過士兵遞來的米袋。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半個時辰後,空地上飄起了飯香。幾百個流民捧著碗,狼吞虎嚥地吃著久違的白米飯,不少人邊吃邊哭。
韓信站在高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身後,副將低聲彙報:“將軍,這是今天收攏的第七批了。累計已經超過三千人。照這個速度,十天之內就能達到主上要求的規模。”
“不夠。”韓信搖頭,“主上要的是十萬之眾。三千人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可是將軍,這麼多人,糧食供應......”副將面露難色。
韓信從懷中取出一張地圖展開。地圖上標註著西境各郡縣的情況,其中幾個地方被硃筆畫了圈。
“這裡,清源郡官倉,存糧八萬石;這裡,平陽府常平倉,存糧十二萬石;還有這裡,西山皇莊,專供皇室用度,存糧不下二十萬石。”韓信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慶國朝廷腐敗,這些糧食三成進了官員口袋,三成黴爛在倉裡,真正用於賑濟的不足一成。”
他收起地圖,眼中閃過冷光:“既然他們不會用,那我們就幫他們用。”
副將倒吸一口涼氣:“將軍,您是要...”
“傳令下去,”韓信的聲音平靜無波,“第一營、第二營今晚出發,目標清源郡。記住主上的吩咐——只取糧,不殺人。但若有阻撓者...”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立斬。”
“喏!”
夜色漸深,篝火在空地上跳躍。流民們吃飽喝足,聚在一起竊竊私語。那個叫韓信將軍的人,到底是甚麼來頭?他為甚麼有這麼多糧食?他真的能給大家一條活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