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萍萍心中一凜——此人看似毫無修為，但每一步踏出都暗合天地韻律，這種境界，絕非尋常武者可比。
“閣下便是高氏酒樓的老闆？”陳萍萍問道，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不達眼底的笑意。
“正是在下，高要。”中年男子走到陳萍萍面前，微微拱手，“不知陳院長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兩人對視的剎那，空氣中彷彿有電光閃過。這是兩大強者之間無聲的較量，也是智慧與意志的初次交鋒。
陳萍萍緩緩開口：“高老闆的酒樓開遍天下，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連陛下都有所耳聞。今日路過，特來討杯茶喝。”
“院長說笑了。”高要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後院已備好清茶，院長請。”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後院。這裡佈置得極為雅緻，小橋流水，竹影婆娑，與外面的肅殺氛圍形成鮮明對比。石桌上，一壺清茶正冒著嫋嫋熱氣。
陳萍萍落座後，目光掃過院中景緻，忽然開口道：“高老闆這院子倒是別緻，只是不知這京都之中，有多少人能有幸踏入此地？”
“院長說笑了。”高要斟上一杯茶，“不過是做些小生意，結交些朋友罷了。”
“小生意？”陳萍萍接過茶杯，卻不飲，“若是高氏商會都算小生意，這天下恐怕就沒有大生意了。”
話至此，兩人都明白，寒暄已畢，真正的對話即將開始。
高要神色不變，只是淡淡說道：“生意不分大小，但求問心無愧。陳院長深夜來訪，想必不是為了討論在下的生意經吧？”
陳萍萍放下茶杯，目光如炬：“範閒死了。”
他緊緊盯著高要的臉，想從中捕捉一絲異樣。然而高要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聽說了。可惜了一位英才。”
“只是可惜？”陳萍萍追問道，“高老闆與範公子似乎有過幾面之緣。”
“一面之緣罷了。”高要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範公子曾來酒樓用過幾次飯，頗為欣賞在下的手藝，如此而已。”
陳萍萍心中冷笑，監察院的情報顯示，範閒與高要的接觸絕不止“幾面之緣”那麼簡單。但高要既然避重就輕，他也不急著點破。
“高老闆可知道，陛下對範閒之死極為震怒？”陳萍萍換了個方向。
“陛下T恤臣子，自是應當。”高要回答得滴水不漏。
陳萍萍沉默片刻，忽然話鋒一轉：“高老闆覺得，一個人若想藏身於市井，最好的方法是甚麼？”
高要抬眼看向陳萍萍：“院長此問，倒是讓在下想起一句古話——大隱隱於市。”
“正是。”陳萍萍點頭，“只是這市井之中，也分許多種隱法。有人隱於酒肆，有人隱於茶樓，有人隱於...酒樓後廚。”
話音落下，院中的氣氛陡然凝重。
高要緩緩放下茶杯，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院長說笑了。在下不過是個廚子，偶爾管管生意，哪裡談得上甚麼‘隱’。”
“廚子？”陳萍萍微微一笑，“一個能在六年內建立起遍佈天下的商業網路的廚子？一個能讓天下錢莊主動尋求合作的廚子？一個能讓八品武者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廚子？”
一連三問，句句如刀。
高要臉上的笑意漸深：“院長今日來，是問罪，還是談心？”
“都不是。”陳萍萍直視高要，“只是想看看，這京都之中，究竟藏了多少我看不懂的人和事。”
兩人再次對視，這一次的對峙比剛才更加激烈。無形的氣勢在院中激盪，竹林無風自動，茶壺中的水微微沸騰。
良久，陳萍萍率先收回目光：“高老闆不必多慮，今日陳某隻是以私人身份前來拜訪。監察院雖掌天下監察之權，卻也不會無故為難守法商人。”
聽著陳萍萍的話，高要是一臉不屑，帶著幾十名黑騎過來跟自己僅僅是談談而已，還真的是夠虛偽的，
“院長明鑑。”高要重新斟上一杯茶，“在下做的都是合法生意，每一筆交易都有據可查。”
陳萍萍心中冷笑，卻不再多言。他知道今日已無法從高要口中得到更多資訊，但至少確認了一件事：這個高要，絕不簡單。
“時候不早了，陳某告辭。”陳萍萍示意隨從推他離開。
高要起身相送：“院長慢走。日後若有閒，歡迎常來品茶。”
送至門口，陳萍萍忽然回頭：“高老闆，這京都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生意人，還是安安分分做生意為好。”
“多謝院長提醒。”高要微微躬身，“在下謹記。”
目送陳萍萍的馬車消失在夜色中，高要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他轉身回到酒樓，對候在門口的夥計吩咐道：“通知各處，從今日起，所有行動再加一層隱蔽。”
“是。”黑騎領命而去。
高要獨自站在空蕩的大堂中，目光深邃。陳萍萍的到訪在意料之中，但比他預想的要快。看來監察院已經掌握了不少資訊，只是尚未觸及核心。
等到高要踏入包廂的剎那，外界的喧囂便被厚重的雕花木門隔絕開來。這裡是高氏酒樓頂層最隱秘的雅間，窗外是京都繁華的夜景，萬千燈火如星河傾瀉，映照著這座慶國權力中心的輝煌與詭譎。
一盞孤燈在紫檀木案上搖曳，將室內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陛下，看來這陳萍萍的目的也不簡單啊！”
聲音輕柔，帶著女子特有的溫婉，卻字字清晰。呂雉著一襲月白色羅裙，袖口繡著淡青色的雲紋，此刻正執著一隻青玉茶壺，琥珀色的茶湯自壺嘴傾瀉而下，注入案上的越窯青瓷杯中。她的動作優雅從容，彷彿不是在談論權謀詭計，而是尋常人家夫妻夜話。
茶香嫋嫋升起，是上好的雨前龍井。
高要並未立刻回應。他緩步走至窗前，負手而立，目光透過鏤空窗欞投向夜色深處。
陳萍萍的輪椅聲似乎還在耳邊迴響——那輛特製的輪椅碾過酒樓青石板路的聲音，平穩得令人不安。這位鑑查院院長親自登門，表面上是為範閒之事致謝，言語間滴水不漏，可每一個停頓、每一個眼神，都藏著試探的鋒芒。
“哦？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