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睿深深看了高要一眼。這個人比她想象中更可怕——他不僅在武學上達到宗師之境，在權謀算計上也洞若觀火。每一步都看似隨意，實則深謀遠慮。
“妾身......明白了。”李雲睿終於鬆開了緊攥的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微涼，“那先生接下來有何打算？與天下錢莊合作後，高氏商會必將席捲天下商路。妾身雖然交出內庫，但在各地仍有些許人脈......”
“這正是我要與你談的。”高要身體微微前傾，“高氏商會的擴張需要地方勢力支援。你在各郡的暗線，我要用。”
“條件呢？”
“分你商會一成的乾股。”高要伸出食指，“別小看這一成。三個月後，高氏商會每年的利潤不會低於五百萬兩。一成就是五十萬兩，而且無需你投入一分一毫，只需提供人脈和便利。”
李雲睿心中一震。五十萬兩，這幾乎相當於內庫鼎盛時期三分之一的年利。而她需要付出的，只是那些已經半閒置的暗線和人情。
“先生如此大方，恐怕還有別的要求吧？”李雲睿沒有立即答應。
高要笑了：“長公主果然通透。我要你繼續收攏軍中將領，尤其是那些不得志的中層軍官。錢、糧、兵器，我都可以提供。”
李雲睿眼中閃過精光：“先生這是要......”
“自保而已。”高要打斷她的話，“慶帝不會永遠容忍我的存在。天下錢莊也好，高氏商會也罷，在真正的權力面前都不堪一擊。我需要一些......保險。”
李雲睿沉默片刻，忽然問道：“若有將領不願配合呢？”
高要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讓李雲睿覺得自己問了一個極其愚蠢的問題。
“長公主在宮中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如何讓人‘配合’？”高要的語氣帶著一絲嘲弄，“錢財動人心，若錢財不行，還有把柄、家人、前途......總有一樣能打動他。若實在油鹽不進......”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李雲睿臉頰微紅，不知是惱怒還是羞愧。她當然知道這些手段，只是在高要面前，她總有種被看穿一切的不適感。
“妾身知曉了。”她起身準備離開，卻發現馬車不知何時已駛入一片密林，周圍靜得可怕。
就在她掀開車簾的瞬間，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突然環住她的腰，將她拉回車廂。李雲睿驚呼一聲，整個人跌入高要懷中。
“你...放肆！”李雲睿又驚又怒，試圖掙扎，卻發現那隻手臂如鐵箍般牢固。
高要的臉近在咫尺，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玩味，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長公主這就走了？”高要的聲音低沉，帶著某種磁性，“我們的事......還沒談完呢。”
李雲睿心跳如鼓。她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女，但被一個男人這樣抱在懷中，還是多年來第一次。更重要的是，這個人是大宗師，是能決定她生死存亡的存在。
“你......你要談甚麼？”李雲睿的聲音微微發顫，不知是恐懼還是別的甚麼。
高要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摘下了她髮間的金步搖。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下來，落在她的肩頭，也落在高要的手臂上。
“慶帝不會放過你。”高要突然說道，語氣嚴肅起來，“他讓你交出內庫，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會逐步剪除你的羽翼，削弱你的勢力，直到你成為真正的長公主——一個深居宮中、無權無勢的女人。”
李雲睿停止了掙扎。她何嘗不知？只是這些年一直在自欺欺人，以為只要退讓就能保全。
“與我合作，是你唯一的生路。”高要繼續說道，“但合作需要信任。而信任需要......更緊密的關係。”
李雲睿明白了。這不是男女之情，而是政治聯姻，是利益捆綁。高要需要的不是她的身體，而是她的徹底投靠。
“若妾身......拒絕呢？”李雲睿艱難地問。
高要笑了，那笑容冰冷：“那長公主恐怕走不出這片林子。”
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馬車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兩人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良久，李雲睿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眼中已沒有了猶豫和掙扎，只剩下決絕。
“妾身......明白了。”
她沒有再試圖起身，而是放鬆身體，靠在了高要懷中。這個動作意味著臣服，也意味著結盟。
高要滿意地笑了。他鬆開手臂，卻沒有讓李雲睿離開，而是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馬車繼續前行，駛出密林，駛向京都的方向。月光透過車窗，灑在相偎的兩人身上，投下曖昧不明的影子。
李雲睿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先生為何選擇妾身？以你的身份手段，天下女子任君挑選。”
高要沉默片刻，才緩緩道：“因為你和我，是一類人。我們都曾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都曾在權力的漩渦中掙扎求生，都明白......在這個世界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李雲睿身體微顫。她想起多年前那個雨夜，想起兄長慶帝那冷漠的眼神，想起自己被迫交出的權力...她以為自己早已心如鐵石，但這一刻，竟感到一絲莫名的酸楚。
“到了京都，我會安排人聯絡你。”高要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記住，我們從未見過面。燕小乙和上杉虎的死，是北齊密探所為，與你我無關。”
“那天下錢莊的合作......”
“我會透過範建與你聯絡。”高要頓了頓，“範閒那邊，你暫時不要招惹。他畢竟是......那個人的兒子。”
李雲睿自然明白“那個人”指的是誰——葉輕眉，那個改變了一整個時代的女人。也是她此生最嫉妒、最憎恨的女人。
“妾身知曉輕重。”她輕聲道。
馬車終於駛出密林，前方已是官道。遠處可以看到驛站的燈火，聽到人聲馬嘶。
李雲睿坐直身體，整理好散亂的頭髮和衣襟。當她再次看向高要時，眼中已恢復了長公主的端莊與威嚴，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