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糧食......從何而來？”當時的雲之瀾詢問過四顧劍這個問題，
四顧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你可知道，南慶戶部上月統計，國內糧價較去年同期下降兩成？北齊的糧價更是下降了近三成。而這兩國去年並未遭遇大面積災荒，糧食產量與往年持平。”
“有人在向這兩個國家大量輸入糧食......”雲之瀾恍然大悟，“可這麼多糧食，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
當時的四顧劍也無法解釋這個問題，但事實就是高氏商會背後的力量太強大了，強大到擁有著幾乎數不清的糧食庫存一般，
另一邊，這是一輛外觀樸素的青篷馬車，拉車的兩匹馬卻是難得一見的北地良駒，日行八百里而不顯疲態。馬車內部別有洞天——紫檀木的內壁，柔軟的鵝絨坐墊，固定在小桌上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個精巧的炭爐，上置銅壺，煮著上好的雨前龍井。
高要半靠在軟墊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
馬車突然停下。
高要眉頭微皺。按照行程，此時距離下一個驛站還有二十里，不該在此停留。他正要詢問車伕，車簾卻被人從外面掀開。
一陣清雅的香氣飄入車廂，伴隨著環佩叮噹之聲。月光下，一位身著宮裝、頭戴金步搖的女子正站在車外。她約莫四十歲年紀，保養得極好，膚白如雪，眉目如畫，只是那雙丹鳳眼中透著與年齡不符的銳利與深沉。
李雲睿，南慶長公主，慶帝的親妹妹，曾經的內庫執掌者。
“先生到了東夷城，又與天下錢莊達成合作，為何不告知妾身一聲？”李雲睿的聲音溫婉動聽，語氣中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質問。
她不等高要回應，便徑自登上馬車，在高要對面坐下。動作優雅自然，彷彿這是她自己的車駕。坐下後，她甚至提起炭爐上的銅壺，為高要已經半空的茶杯續上熱水，又為自己斟了一杯。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卻讓高要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長公主的訊息倒是靈通。”高要放下玉佩，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我不久前才與天下錢莊簽訂契約，你今日便追來了。”
李雲睿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疏離：“妾身畢竟在朝在野都有些耳目。更何況，先生這樣的人物，一舉一動都牽動天下風雲，妾身豈能不多加留意？”
高要放下茶杯，直視李雲睿的眼睛：“長公主此來，恐怕不是為了甚麼合作之事吧？”
車廂內的氣氛驟然一凝。
李雲睿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她放下茶杯，雙手交疊置於膝上，這個姿勢顯得端莊，卻也透露著戒備。
“先生既然開門見山，妾身也就不繞彎子了。”李雲睿的聲音冷了幾分，“燕小乙死了。和北齊的上杉虎同一天死，同一人手中。”
“所以？”
“所以妾身想問問先生，可知是何人所為？”李雲睿的目光如刀，試圖從高要臉上找出破綻。
高要卻神色不變，甚至還露出一絲笑意：“長公主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多此一問？”
李雲睿的呼吸微微一滯。她確實已有猜測——能夠同時擊殺燕小乙和上杉虎這兩位九品高手，放眼天下，除了大宗師無人能做到。而當時可能出現在那片區域的宗師，只有寥寥數人。
葉流雲正在江南訪友，苦荷坐鎮北齊上京，四顧劍身在東夷城。這三人都沒有動機同時擊殺南慶和北齊的將領。那麼剩下的可能......
“是你。”李雲睿的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
高要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欣賞：“長公主果然聰慧。”
“你承認了？”李雲睿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高要親口承認，還是感到一陣心悸。
“為何不承認？”高要攤開手，“燕小乙確實是我派人殺的。上杉虎......算是順帶。”
李雲睿的手緊緊攥住了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燕小乙是她佈局中極為重要的一環，不僅是九品箭手，更是她在軍中的眼睛和耳朵。失去燕小乙，等於失去了對禁軍一半的掌控力。
“為何？”李雲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們本是合作關係。你答應助我......卻毀我棋子。”
“因為那棋子早已是棄子。”高要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長公主，你真以為燕小乙效忠於你，慶帝就一無所知？”
李雲睿的臉色微變。
“燕小乙從江南調任京都禁軍副統領，是慶帝親自下的旨意。”高要繼續說道，“他在你身邊這些年，傳遞了多少訊息給你，就傳遞了多少訊息給慶帝。你利用他掌控禁軍動向，慶帝利用他監控你的一舉一動。這枚棋子，早就不是你的了。”
“不可能......”李雲睿喃喃道，但眼神中已有動搖。她回想起這些年，燕小乙確實在某些關鍵時刻提出過與慶帝利益相符的建議......
“放心燕小乙不是叛徒，只是被慶帝利用，如今燕小乙一死，慶帝確實會警惕，但他也會鬆一口氣。”高要分析道，“因為這意味著你主動斬斷了這條可能反噬的線。看似你損失了一員大將，實際上卻擺脫了一個潛在的監視者。長公主，你覺得是燕小乙活著對你更有利，還是死了更有利？”
李雲睿沉默了。她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只是被燕小乙多年來的“忠誠”矇蔽了雙眼。經高要點破，她很快想通了其中關節——慶帝確實可能早就知道燕小乙與她的關係，之所以不動手，就是要透過燕小乙掌控她的動向。
“上杉虎呢？”李雲睿問，“他與你無冤無仇......”
“北齊需要亂一些。”高要輕描淡寫地說，“上杉虎一死，北齊軍方派系必將重新洗牌。小皇帝戰豆豆與太后之間的平衡會被打破，這對南慶、對你我都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