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割的過程之中,孟天正的軀體劇烈震動。
那不是普通的顫抖,而是從靈魂深處湧出的痛苦,是元神被撕裂、道果被分割時產生的劇烈反應。
即便是真仙級別的軀體,即便是在仙道領域中已然站穩了腳跟的存在,面對這種本質上的分割,也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孟天正咬牙剋制,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滑落,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他不能叫,也不想叫。
張道源目光明亮,如同兩盞明燈,照徹了孟天正軀體內部的每一個角落。
他看到了孟天正的元神,看到了他的道果,看到了他的五大秘境,看到了每一條經脈、每一處穴竅中流淌的力量。
在分割的過程之中,他敏銳地發現了一個問題。
孟天正如今在真仙領域之中算得上強,但沒有強橫霸道到那種程度。
他做不到一分為二之後,兩個軀體還能夠穩固在真仙領域之中。
他的積累雖然深厚,他的根基雖然紮實,但剛剛成就真仙不久的他,還沒有達到那種可以隨意分裂道果而不受損的境界。
因此,張道源略微思索一番,張口吐出一道精氣。
那一道精氣,是他自身修行的菁華,是他數千年來積累的底蘊。
它不是普通的仙氣,而是經過了五大秘境反覆淬鍊、融入了張道源自身大道感悟的本源之力。
這一道精氣,對於仙王來說或許不算甚麼,但對於真仙來說,卻是無價之寶。
它能夠鞏固根基,能夠修補損傷,能夠讓人在最關鍵的時刻穩住心神,不至於崩盤。
這一邊,孟天正的軀體在一點一點地被撕裂、被切割。
每一條經脈、每一處穴竅、每一縷元神,都被精確地分成兩半。那種痛苦,不是任何人能夠想象的。
那是本質上的分裂,是自我認知上的衝擊,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過程。
另一邊,張道源張口吐出的那道精氣卻又均勻地給孟天正進行修補填充。
撕裂的同時也在癒合,切割的同時也在修復,破壞的同時也在創造。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孟天正的體內同時進行,相互平衡,相互補充。
張道源的目標很明確,他要讓孟天正穩固住他的狀態,起碼穩固住最低到達真仙層次的那一個門檻。
不需要多強,不需要多突出,只需要保住真仙的位格,保住那份對天地大道的感悟,保住那份超越凡俗的本質。
不然的話,把孟天正分開,又讓孟天正墜下真仙領域,讓他重新修行,那樣未免就太糟蹋了一點。
對於真仙來說,極其艱難、甚至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對於張道源這樣的人來說,卻是簡簡單單、輕而易舉。
這就是境界的差距,是仙王與真仙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
真仙需要耗盡心力、冒著重傷甚至隕落的風險才能做到的事,仙王一念之間就可以完成。
張道源在這一方面做得更多。
孟天正的五大秘境修行的都算不錯,開闢得很好,可以看得出他把張道源給他的經文完完全全地理解吸收了。
輪海廣闊,道宮穩固,四極通達,化龍昂揚,仙台澄明。
每一個秘境都散發著淡淡的光芒,那是他在以身為種這條路上邁出的堅實步伐。
但他新開闢的這一方面,還是觸及不到真仙領域。
五大秘境雖然開闢了,雖然運轉了,但它們的層次還停留在人道領域,還沒有完成向仙道領域的昇華。
這不是孟天正不夠努力,而是時間太短了。
他剛剛成就真仙不久,還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打磨五大秘境,去讓它們與自己真仙級別的元神和道果完全融合。
張道源沒有揠苗助長的意思。
一口精氣噴出,他只是鞏固住了孟天正原本的道果。
最主要的鞏固的,是孟天正成就的真仙的道果,是他在仙古時期法門上積累的無盡歲月的底蘊。
那是他的根本,是他的根基,是他能夠站在真仙領域中的依仗。
至於開闢的五大秘境,仍然是保持原有的姿態和狀態。
張道源沒有強行去提升它們,沒有強行讓它們也跨入真仙領域。
他甚至特意在這一方面進行了壓制,把孟天正的部分真仙概念從另外一尊軀體之上剔除掉了。
因為那才是正確的做法,那才是符合孟天正自身道路的做法。
以身為種這條路,最精華的部分就是從至尊到紅塵仙的那九次蛻變。
如果跳過那一段,直接擁有真仙級別的秘境,那這條路的本質就失去了,那孟天正就只是在模仿,而不是在走自己的路。
眨眼之間,兩尊孟天正的軀體出現在張道源的面前。
兩尊軀體一模一樣,一模一樣的面容,一模一樣的身形,一模一樣的氣息。
但仔細感知,就會發現其中巨大的差別。
一尊是真仙,周身散發著仙道領域特有的光芒,與天地大道共鳴,與世界樹共振。
另一尊卻已經墜落到了人道領域之中,屬於至尊境界的存在,雖然強大,雖然璀璨,但距離真仙還有一步之遙,還沒有跨過那道門檻。
孟天正略微驚奇,望著自己的兩尊軀體,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感受到了那種奇妙的感覺,就像同時存在於兩個身體中,有兩個視角,有兩份感知,有兩份思維。
它們既是一體的,又是獨立的;
既共享著同一份本源,又各自擁有著不同的道路。
張道源仔細地給孟天正講解這兩者之間的差別。
“你的真仙道果,我特意給你保留了。
你之前是甚麼狀態,現如今分開之後,仍然是甚麼狀態,仍然極其強大,在真仙領域之中都算得上不錯、突出。”
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如同一位老師在給學生講課。
“另一尊新生的軀體,卻沒有保留,甚至是削弱了部分真仙的特性。
他重回人道領域之中,屬於人道領域之中的至尊。
後續想要繼續向上的話,得靠你自己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一尊跌落人道領域的軀體上。
“如果走得不好的話,這一尊軀體有可能會隕落,會死亡。”
他的語氣中沒有恐嚇,沒有誇張,只是平實地陳述事實。
“我留下來的法門,從至尊領域往真仙領域、或者說往紅塵仙領域攀登的過程,最是艱難。
那也是最精華的一部分。
如果說你在這一方面沒有過多的積累,直接擁有真仙概念,壽元無窮無盡的話,對於你來說不是甚麼好事,反而是一件大的壞事。
我在這一方面甚至於進行了一種壓制你周身的環境和其他天地的環境不一樣,你這一尊軀體只有萬餘年的壽命。
你需要在萬餘年的時間之中找到道路,找到方向。
當然,為防你徹底被卡死在這裡,你有一次重來的機會,當你壽元將要耗盡的時候,可以採摘一株。神要進行涅槃重來。”
張道源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彷彿穿透了時間,看到了那條路上的種種風景。
“因為這一法門最精華的就是這一部分,堪稱魚躍龍門。
即便是天賦才情、體質、血脈都非常普通的人物,只要能夠走通這九步,他也是天底下最絕頂的人物。
你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沖天而起,這條路是最合適的。”
孟天正聽完,沒有沮喪,沒有失落,反而頗為興奮。
“我明白道主的苦心。”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同,一種對前路的清晰認知。
“我本身就是想要學習道主的道路,在最短的時間內迎來最輝煌的時刻。
如果說難走的路都不走了,那還走個屁。”
他的語氣變得堅定起來,眼中的光芒越發明亮。
“況且,我現如今比道主好了太多。
我已經擁有一輪聖靈涅槃的經驗和想法,還有一方成仙的經驗和體悟。
以這一方面作為底蘊和積累,活出第二世是極其容易的。
完成最為關鍵的蛻變,對我來說已經沒有那麼難。 只是之後繼續往前走,相對來說會難一點。”
張道源微微點頭。
孟天正對於未來能否走通,也沒有那麼多信心。
這很正常,以身為種這條路,自古以來就沒有幾個人走過。
張道源走過,他走過,除此之外,再也沒有聽說誰真正走通了。
孟天正有顧慮,有擔憂,有不確定性,這是人之常情。
但張道源對他還是有不少的信心。
畢竟原著之中,孟天正沒有秘境法,也沒有其他,完全靠自己也活出了第二世。
把自己的道果分開,然後放在身邊孕育,最開始可不是張道源的想法,是孟天正自己的想法。
他和王長生都是亂古紀元最頂尖的天驕,孟天正是把道果孕育出一個全新的軀體,而王長生則是在體內孕育出長生仙精,孕育出一尊新的軀體。
類似於後來遮天時代的大帝活出第二世,他們兩人都是憑藉自己走出了這麼一條路。
他們兩人的天賦才情,都是已經經過驗證的。
能走出第一步,後來的幾步就較為穩當。
有很大的機率能夠成為紅塵仙。
更不要說,張道源如今已經把多次蛻變的經驗都總結了出來,留在了聖院之中。
有這一方面的經文當作參考,孟天正走這一條路絕對不會太過於艱難。
“多謝道主。”
最後,孟天正對著張道源行了一禮。這一禮,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重,都要深。
因為他知道,張道源給他的幫助,不僅僅是分割軀體那麼簡單。
更重要的是,張道源給了他一條清晰可見的路,一盞照亮前路的燈。
他的真仙軀體化為一團流光,沒入世界樹的一朵大道之花中。
那朵花接納了他,如同母親接納孩子,如同海洋接納河流。
花瓣合攏,將那團流光包裹在其中,然後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花瓣一片接一片地掉落,如同秋天的落葉,如同時間的流逝。
每一片掉落的花瓣,都化作點點熒光,沒入花心之中,滋養著正在孕育的果實。
花心之處,留下了一顆略微青澀的果實。
那果實不大,表面有淡淡的紋路,透過那層薄薄的果皮,能夠看到內部有一團光芒在閃爍。
那是孟天正的真仙道果,是他無盡歲月積累的精華,是他在世界樹上留下的印記。
世界樹下方,金毛犼發出痛苦的嘶吼。
世界樹的根系再次扎得更深,再次抽取更多的精氣。
孟天正的真仙道果融入世界樹,需要大量的能量來完成孕育,而這個能量,只能從金毛犼身上抽取。
金毛犼的軀體抽搐著,那些根鬚在他體內蠕動,不斷地吸取著他的生命精華。
那青色的果實快速生長、膨脹。
從拳頭大小,到頭顱大小,到房屋大小,到山峰大小。
它的表面越來越光滑,它的光芒越來越明亮,它的內部越來越複雜。
隱約之間,能夠看到一方宏大的中千世界在果實內部成型。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萬物生長,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而孟天正那一尊墜入到人道領域之中的軀體,則是主動盤坐在菩提樹下,整理自身的思緒,重修五大秘境。
之前他想這麼幹,但仙古時期的真仙道果會干擾他,讓他沒有辦法全身心地投入。
兩種不同的道路在他體內衝突,兩種不同的法則在他元神中碰撞,讓他無法專注於任何一條路。
如今斬掉了那一部分,再去做這個事情就如魚得水。
五大秘境都在發光。
輪海之中,生命之輪緩緩轉動,吞吐著天地間的精氣;
道宮之中,五臟神祇在誦經,聲音穿透了肉身的限制,在虛空中迴盪;
四極之中,四肢如同四根天柱,支撐著他的軀體,連通著天地;
化龍之中,脊椎如同一條巨龍,一節一節地攀升,直衝雲霄;
仙台之中,元神端坐,光芒萬丈,照亮了整片識海。
道宮秘境之中,隱隱更是有禪唱傳出。
那是道宮的神祇在唸經,是道我、本我、逝我在對話。
那是孟天正在這一方面的極高積累,表明他已經領悟了經文之中最玄妙、最特殊的部分,已經觸及了以身為種這條道路的核心。
“倒也不錯,另類的走上了我的道路。”
張道源目光悠悠,望著菩提樹下的孟天正,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在這條路上走得很快,快到所有人都追不上。
但他並不孤單,因為有人在跟隨,有人在模仿,有人在用自己的方式走著類似的路。
孟天正就是其中之一。
就在這時,他的心頭突然一動。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身體上的感受,不是外界傳來的資訊,而是一種來自冥冥之中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觸覺。
就像有一根無形的線,突然被甚麼人撥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只有他才能聽到的聲響。
心血來潮。
那是一種極其玄妙的狀態,是強大修士對自身命運的敏感感知,是大道對親近之人的示警。
當有重要的事情將要發生,當有強大的存在在暗中窺探,當事關自身的命運即將出現轉折,修士就會產生這種心血來潮的感覺。
修為越高,這種感覺就越敏銳,越清晰。
有人在用天機推算我。
張道源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的神念擴散開來,如同一張無形的網,覆蓋了整個九天十地,甚至延伸到了世界樹之外的無盡虛空中。
他在尋找那個推算他的人,在尋找那股讓他心血來潮的源頭。
但那個人藏得很深,很深。
他的推算手段極其高明,極其隱蔽,不是普通的修士能夠使用的。
那需要極其高深的修為,極其精妙的天機術數,極其強大的神念支撐。普通的真仙做不到,普通的不朽者也做不到。
那是一個強者,一個至少是仙王級別的強者。
張道源的眼神變得冷峻起來。
仙王級別的存在,在暗中推算他,這說明有人開始關注他了,有人開始注意到他了。
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在天機冥冥、因果交織的大背景下,有人對他產生興趣,絕不是偶然。
他沒有聲張,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是暗自加強了自身的天機遮蔽,讓自己的命運軌跡變得更加模糊、更加難以捉摸。
然後,他繼續盤坐在世界樹下,繼續自己的修行。
眼睛雖然閉著,但心神已經透過了世界樹,透過了無量天,透過了九天十地,朝著那個未知的方向延伸。
他想知道,是誰在推算他,是誰在關注他,是誰在暗中窺探他的命運。
然後排除很快就有了效果,首先就排除掉了界海。
天機推演是雙向的,如果是一個人懵懂無知,那麼被別人推演計算,也會毫無感應。
但同為仙王級別的存在,一方推演,另一方一定會清晰地察覺到。
感應強橫的話,甚至可以反過來了解到對方的情況。
然後張道源仔細判斷一番,果然就查明瞭推演的方向,那是來自於異域的推演。
“推演的力道不是很強,這是在幹甚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