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樹下,張道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氣息如一道白練,在空中久久不散,最終化作一朵雲彩,飄向了遠方。
他的眼神越發明亮,周身的氣息越發的深邃,彷彿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
不是他又有了新的收穫,而是他本來在這一方面就有積累,如今不過是總結吸收一番罷了。
他微微吐氣,對於天地越發的敏感。
他能夠感覺得到這一片天地,如同重新在孕育,有一種新生的喜悅。
那種喜悅不是來自某一個人、某一個生靈,而是來自天地本身,來自那無處不在的大道法則。
就像一個沉睡已久的巨人,終於睜開了眼睛,看到了久違的陽光;
就像一個枯竭已久的泉眼,終於湧出了清泉,滋潤了乾涸的大地。
菩提古樹和柳神的涅槃,被這一片天地深深地銘記並加以吸收。
那是兩株古老靈根的重生,是生命力的再次勃發,是天地間最寶貴的財富。
天地將它們涅槃的過程完整地記錄下來,仔細地分析,深入地研究,從中提取出最菁華的部分,用於自身的修補和恢復。
世界樹都融合了這一部分特殊的道韻,然後施加在天地之上。
它的枝葉間,有菩提古樹的生之力在流轉,有柳神的涅槃之光在閃耀。
這些來自不同源頭的力量,在世界樹的體內融合、轉化,變成了一種全新的、前所未有的道韻。
那種道韻,既不屬於菩提,也不屬於柳神,而是獨屬於世界樹,獨屬於這個時代,獨屬於這片正在復甦的天地。
世界樹承載了很多,然後讓破損的天地煥發了新的生機。在這樣的時代,要迎來新的涅槃。
不是一個人的涅槃,不是一株樹的涅槃,而是整片天地的涅槃。
從破碎到完整,從衰敗到復興,從死亡到新生。
這是九天十地自仙古崩碎以來,最接近重建原始古界的時刻。
“你這個突破速度,簡直超乎常理。”
柳神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
她的白衣身影在世界樹下若隱若現,柳枝輕輕搖曳,似乎在感應著張道源身上的變化。
她能夠感覺到,張道源的氣息又往上走了一步。
那一步,不是突破的那種大跨步,而是一種穩紮穩打的、如同登臺階般的提升。
但正是這種穩紮穩打的提升,讓柳神更加震撼。
突破的跨越,說明一個人在某個節點上有了質變,那是可以理解的,每一個修士都會有那麼幾次頓悟和突破。
但這種持續不斷的、平穩的、沒有停滯的提升,卻更加罕見。
它意味著這個人不是在靠運氣,不是在一時衝動,而是在穩步地、有條不紊地走向更高的境界。
張道源倒是不以為意。
“消化了一點點之前的積累罷了。”
他的語氣很從容,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說的是實話。
這是一下子得到了原始古界千百萬年的積累,與諸多最為頂級的仙王級別人物的道果進行碰撞,然後讓自身有了一定的收穫。
無量印記中蘊含的,是這片天地從誕生之初到現在的全部記憶,是無數代修士的修行經驗和感悟。
這些東西,不是一時半刻能夠完全消化的,需要時間,需要沉澱。
最開始收穫會很大,但之後就會漸漸歸於平靜。
這是必然的。
就像一塊乾燥的海綿,剛放進水裡的時候吸水最快,吸得最猛。
但當它吸到一定程度,接近飽和的時候,吸水的速度就會慢下來,最終達到一個平衡。
即便張道源走的是以身為種的道路,但其他的達到了仙王、尤其是仙王巨頭級別人物的道果,還有修行經驗,對他來說仍然是有作用的。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更不要說,無終仙王、六道輪迴仙王等人的道果可不是石頭,那是最為頂級的寶玉。
它們蘊含的大道法則,它們承載的修行經驗,它們揭示的天地至理,對於任何一個仙王來說都是無價之寶。
張道源將這些寶玉一塊一塊地拿起,仔細端詳,認真品味,從中提取出對自己有用的部分,然後融入自己的道中,融入自己的五大秘境之中。
就在這時,世界樹所演化的小世界中,一道光芒閃過。
太陰真仙從其中浮現出來,周身還帶著那種清冷的月華,整個人如同剛從月亮上走下來的仙人。
他在世界樹上的道果已經完成了初步的孕育,內部的中千世界也基本成型,剩下的就是時間的積累和沉澱了。
太陰真仙走到張道源面前,微微行禮。
“道主,我要去外界行走,把我道統的諸多人物帶過來,讓他們進入世界樹之中。”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期待。
“那世界樹孕育的世界,對於他們來說有非凡的幫助,能夠讓他們更加親近太陰之道。
而他們一直在其中生存繁衍的話,我也會擁有一定的不滅的特性,除非我所在的世界被攻破,一切被毀滅。”
他說的是仙古時代的傳統。
在那個輝煌的紀元,每一位真仙都會在世界樹上擁有一顆果實,那果實中孕育著一方世界,是真仙的道場,也是真仙的根基。
真仙的門人弟子在其中修行,真仙的道統在其中傳承,真仙的信仰在其中匯聚。
只要那顆果實還在,只要那個世界還沒有崩塌,真仙即便在外界隕落,也能借助世界樹的力量重新歸來。
太陰真仙按照仙古時期的傳統來。要把諸多門人弟子帶到世界樹上,讓他們在自己的中千世界中修行、繁衍、傳承。
只要世界樹沒有倒塌,道果沒有崩塌,之後他就會有一點靈光存在於天地之間。
即便他在外界被人打得魂飛魄散,也能夠藉助世界樹,在其他人的幫助之下重新歸來。
當然,如果是面對異域的黑暗物質的攻擊,就有一點難過了。
黑暗物質侵入元神,不淨化的話,歸來的他就會是一個奇異恐怖而又詭異的怪物。
那已經不是他自己了,而是一個被黑暗侵蝕的、失去了理智的墮落者。
異域和九天十地交戰那麼多年,異域最為頂級的存在基本上都沒有死。
或者說即便死了也能夠重新歸來,就是因為他們的世界樹保持完整的狀態。
死了,只要他們之中同級別的人物和存在願意付出一定的代價,也能把這個死亡的存在重新拉回來。
“去吧。”張道源微微點頭。
他如今還在感悟諸多道果,然後把其中能夠吸收使用的部分融入五大秘境之中,強壯他的秘境。
那些從天地記憶中提取出的仙王道果,每一顆都蘊含著極其深奧的道理,需要時間去消化,去理解,去融合。
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事,急不得。
太陰真仙再次行禮,然後轉身離去。他的身影如同一道月光,朝著遠方飛去,消失在世界樹的枝葉之間。
元天真仙在此地留了一會兒之後,又轉身離去。
他能夠融合雷霆之道,成為自身的權柄道果,但他更傾向於空間類的道果。
空間類的道果卻一直沒有真正孕育成功,畢竟天地殘破,這一方面有問題。
空間規則是天地間最複雜的規則之一,它涉及到世界的結構,涉及到虛空的性質,涉及到距離和維度的本質。
在天地完整的時候,空間規則是穩定的、清晰的,修行者能夠比較容易地感悟和掌握。
但在天地破碎之後,空間變得混亂、扭曲、充滿了裂痕,想要感悟空間之道,難上加難。
元天真仙當年轉修雷霆之道,也是有這個原因。
不是他不想走空間之路,而是走不通。
天地環境的限制,讓他不得不放棄最初的選擇,轉向了另外一條道路。
雖然雷霆之道他也走得不錯,但內心深處,始終有一絲遺憾。
張道源看著元天真仙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也許,等到世界樹進一步成長,等到天地規則進一步完善,空間類的大道之花就會綻放。
到那時,元天真仙可以再來。
那個時候以他之前的積累,再融合這枚世界樹的果實,說不定能夠成為雙權柄的真仙。
若是能夠那樣,他在真仙領域之中都可以算得上是強橫。
孟天正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世界樹下。
他進入真仙領域的時間最短,但此時此刻,他卻是氣息最為強橫的一個人物,甚至比魔尊的氣息都要強橫。 那種強橫不是外放的、咄咄逼人的,而是內斂的、沉穩如山的。
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巍峨的山峰,給人一種不可撼動的感覺。
他算是半步以身為種,再加上仙古時期的功法傳承,雙道果合一進入真仙領域。
沒進入之前不覺有異,進入之後就非常的特殊了,一路突飛猛進。
那種速度,雖然比不上張道源,但在正常的真仙之中,已經是不可思議的快了。
他的體內,已經初步有了諸多門戶的雛形,隱隱要凝結出五大秘境。
那是他雙道果合一後的特殊狀態,是他在突破真仙時得到了天地賜福的結果。
那些門戶,一道道矗立在他的體內深處,有的已經開啟,有的還緊閉著。
開啟的門戶中,有光芒在流轉,有力量在湧動;
緊閉的門戶上,有符文在閃爍,有禁制在加固。
張道源之前留下來的關於五大秘境的修行之法,其他人一直沒有辦法入門。
因為那條路太難了,太難了,需要極其特殊的體質和極其堅定的意志,需要在關鍵的時刻做出正確的選擇。
那些經文雖然詳細,雖然完善,但真正能夠走上這條路的,寥寥無幾。
但孟天正在進入真仙領域後,尤其是他曾經的道果被初步修復之後,已然擁有了修行五大秘境的能力。
他也沒有猶豫,直接就選擇修行。
畢竟這是一條全新的道路,他當年就準備走這麼一條道路。
他還沒走通,可張道源走通了,而且在最短的時間內就成就了仙王,譜寫了無上的傳奇。
這一條路雖然是新開的,但張道源留下來的經文可是極其完善的。
關於各個秘境如何修,以及後續如何強壯自身,都有完善的方法。
從輪海的開闢到道宮的構建,從四極的鍛鍊到化龍的昇華,從仙台的凝聚到最終的超脫,每一個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孟天正幾乎是見到了一方全新的天地。
原來,修行還可以這樣,原來,人體自身就是一個宇宙,原來,不需要寄託天地,不需要依賴外物,只靠自身,就能夠走到最高處。
他原先構思過這麼一條路,但只是雛形,而這條路在張道源手中已經完整的走通,有著各種詳細的走法。
這段時間,他基本上都在狂飆猛進。
而且由於他已經到達了真仙領域,開闢五大秘境對他來說如同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那些讓至尊們頭疼不已的難題,在真仙級別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只需要按照經文上的方法,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就能順暢地開闢出一個又一個秘境。
如今,他只是在不斷地打磨五大秘境,讓五大秘境強壯他的元神,讓他進一步的強大。
他的輪海廣闊無垠,他的道宮堅不可摧,他的四極通達天地,他的化龍直衝雲霄,他的仙台晶瑩剔透。
每一個秘境都在發光,每一個秘境都在變強。
“我來到此地,其實是想讓道主幫我再次把軀體分開。”
孟天正的聲音沉穩而誠懇,他直接說明了來意,沒有繞彎子,沒有多餘的客套。
他知道,張道源不喜歡那些虛的,他喜歡直接,喜歡坦誠。
張道源微微一愣,目光落在孟天正身上。
“傳承自仙古時期的法門和道主的法門並不衝突,甚至算得上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但兩條路其實都可以走,我之前的思路沒有問題。”
孟天正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篤定。
“如今道主這邊有完善的法門,我修行以身為種的法門,提升得很快,很順暢。
我想把我的軀體再次分開,一體兩分。
我修行仙古時期的法門積累很多,以那法門能夠成仙,但同時道主傳下來的法門也不遜色,同樣可以在這一方面成仙,甚至走得更遠……”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一者,修行仙古時期留下來的法門,沿著這法門一路向上,起碼可以通往仙王。
另一者,沿著道主的道路去走,也能夠觸及仙王。
到時候再雙道果合一。”
孟天正說出他的規劃,並且他在這一方面已經有了不少的積累。
他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他花了數百年的時間研究這個問題,翻閱了大量的典籍,請教了多位前輩,才最終確定了這個方向。
“我當年就考慮過這一方面的問題,因此從一部仙王經文之中得到了身外化身之法,可以把軀體分為數個。
那部經文是六道輪迴仙王留下的殘篇,雖然不全,但其中關於身外化身的法門是完整的,應該是可以使用的。”
他看向張道源,目光中帶著一絲期待,也帶著一絲忐忑。
“只是如今剛剛成就真仙,我沒有辦法憑藉自己的能力把自己分出來,希望得到道主的幫助。”
張道源聽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同時又有一種喜悅的感覺。
只能說,最為頂級的思路都是相通的。
一體雙分,這樣的特殊手段,他走過,孟天正也走過。
而未來最為頂級的天帝之一,楚天帝也走過。
並且,楚天帝在未來走得最遠,憑藉此成為了祭道之上的存在。
那種境界,是超越了仙帝的至高領域,和荒天帝最終達到的境界是一樣的。
張道源記得那個故事。
在未來的某個時代,在一個比遮天、比完美世界都要遙遠的時代,一個叫楚風的年輕人,走上了一條與眾不同的道路。
他也是一體雙分,他也是兩條路並行,他也是最終合二為一,成就了無上道果。
那條路,不是荒天帝的路,不是葉凡的路,而是獨屬於他自己的路。
如今,孟天正也想堅定地走這條路。
他或許認為他是第一個,未曾想到張道源也在走這條路。
但這不是問題。路有很多條,每個人都可以走自己的路。
孟天正要走的,是孟天正的路,不是張道源的路,也不是楚風的路。
雖然方法類似,但每個人的道是不同的,每個人的感悟是不同的,每個人的終點也會不同。
張道源沉默了片刻,微微點頭。
“可以。”他說。
“身外化身的法門,我也略知一二。
六道輪迴仙王留下的那些殘篇,我在無量印記中也看到過相關的記憶。
把你分開,對我來說不難。”
孟天正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喜色。他深深地行了一禮,語氣中滿是感激。
“多謝道主。”
張道源擺了擺手,沒有多說甚麼。
他盤坐在世界樹下,目光落在孟天正身上,仔細地觀察著他的狀態。
他的神念探入孟天正的體內,感知著他的五大秘境,感知著他的真仙道果,感知著他的元神和肉身的契合度。
這是一次精細的手術。把一尊真仙的軀體一分為二,把元神也一分為二,同時保持每一半都完整、健康、有活力。
這不是簡單的切割,而是需要極其精確的控制,需要對大道法則有極其深刻的理解。
不過,對張道源來說,這不是問題。
畢竟,他自己就走在這條路上。
他知道這條路會遇到甚麼困難,知道這條路需要甚麼條件,知道這條路最終會通向哪裡。
他有信心,也有能力,幫助孟天正邁出這一步。
世界樹下,熒光如瀑。
張道源伸出手,按在孟天正的頭頂。光芒開始流轉,大道開始轟鳴。
一場前所未有的蛻變,在無聲無息中開始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