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品味一番，張道源才漸漸回過味來。
“他們是在推算我到底有沒有成為仙王，這是一次簡單的試探？”
感覺到了這一點之後，張道源有一種詫異的感覺，但同時又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反應未免太慢了吧，我回來都有超過百年了。
各種事情都處理了一遍，而且當時還特意留人去異域傳播了訊息，結果你們現在才開始推演和計算？”
異域的反應之慢，簡直讓人震驚。
但仔細想想，又意外地讓人覺得合理。
張道源成為仙王，這一個訊息過於曲折離奇了一點。
越是底蘊深厚的世界就越是不會相信，畢竟張道源從出生到現在也才四千餘歲。
異域經過百餘年的時間成功的把這訊息捅到了不朽之王面前，並且讓不朽之王親自來驗證，這已經表明異域反應很快了。
不是異域慢，而是這個訊息太離譜了。
四千多年成就仙王，這是甚麼概念？
在異域的認知中，即便是最頂級的天驕，從開始修行到成就不朽之王，也需要數十萬年甚至更長時間的積累。
那些活過了無盡歲月的不朽之王，哪一個不是經歷了無數戰鬥、無數次生死磨礪，才最終站在了那個位置上？
如今突然有人說，九天十地出了一個四千多歲的仙王，這讓他們如何相信？
不是不願意相信，而是不敢信，也不能信。
如果他們相信了，那他們數百萬年的修行算甚麼？
那他們引以為傲的帝族底蘊算甚麼？
那他們一直以來的優越感和自信又算甚麼？
所以那些訊息傳到異域之後，第一時間就被判定為假訊息，被歸類為九天十地為了提振士氣而編造的謠言。
他們甚至懶得去驗證，因為在他們看來，這種離譜的假訊息根本不值得浪費時間和精力。
但訊息傳得太多了。
張道源故意放走的那批人，在異域四處傳播這個訊息，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
但不管信不信，這個訊息都像一顆種子，在異域的土壤中生根發芽，不斷地生長，不斷地蔓延。
終於，它傳到了不朽之王的耳中。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終於注意到了這個訊息，決定親自驗證一番。
這就是張道源得到的推演天機的來源。
察覺到了這一點，張道源周身只是微微一震，相關的推演算計就徹底被矇昧，難以推演，沒有辦法清晰地判斷。
不過異域的這種推演計算，其實是一種陽謀。
因為仙王以下的人物根本沒有辦法遮蔽，甚至難以察覺到這種推演算計。
仙王之上的存在倒是能夠感應，並且能夠輕鬆地遮蔽，畢竟同級別的人物很難算得很清楚。
但只要到這一步就行了，只要這一方面的推演被人打斷，那就可以確定九天十地誕生了一尊仙王。
一尊無缺的仙王，不是瑕疵仙王金毛犼那樣。
異域的那些不朽之王不需要知道張道源是誰，不需要知道他的具體實力，只需要確認一件事：九天十地有仙王了。
就這一點，就夠了。
……
異域，世界樹的最頂端。
數位不朽之王站在高臺之上，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他們的形態各異，有的如同山嶽般高大，有的如同常人般普通，有的周身環繞著無盡的雷霆，有的被黑暗籠罩難以看清面目。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強大，強大到讓人窒息。
高臺之上，一位不朽之王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這種完全虛假一般的訊息居然還送到我們面前來了，四千多年成就仙王，那我們算甚麼？”
他的話引起了一陣輕笑，其他幾位不朽之王也露出了類似的表情。
不是嘲笑，而是覺得荒謬。
多數人在如今仍然在消化吸收當年那一戰的成果，或是在療傷，或是在吞納仙王之軀進行消化，強化自身。
只有他們幾位狀態比較好，還沒有進入閉關的人物在處理這些事情。
“已經被驗證了很多次，他們沒有辦法判斷，因此想要讓我們來推動一下，確定一下真實。”
另一位不朽之王開口，他同樣不覺得這個訊息是真實的，只是又指了指這一份通報或者說彙報過來的檔案下方那長長的其他的彙總資訊。
看那彙報的樣式和格式，這也是學習自九天十地的。
“不單單是這麼一個訊息，這麼些年來已經能夠明顯感覺到，九天十地和我們這一邊的交流，他們更有信心，有更多的底氣。
原先我們打擊他們的自信，抨擊他們的成就，質疑他們曾經的輝煌，效果非常不錯。
這一方面甚至都不是我們做的，是原始古界投向我們的人做出來的針對性的措施。
抨擊他們的十兇有名無實，沒有戰績，只是吹噓，結果成功的引動了一條真龍跨界而來，讓其被我們殺死了。
但近些年來效果很差，他們年輕一輩之中的天驕已經有很強的信心。
同時，安瀾和俞陀觀測到九天十地那邊的情況似乎是更加穩定。
天地有一種特殊的氣機在流淌，那是新生的氣機。
那一整個世界都在漸漸地擺脫戰爭的影響，全面走向新生。”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這不是我們早就有所預料的嗎？全面從戰爭轉向另一個方向，必然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高臺之上有不朽之王不滿，其仍然是主戰派。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彷彿對當前的局面極度不滿，卻又無可奈何。
不過也僅僅只是用言語表達了一下罷了，真要他去大戰，他也沒有辦法。
如今天淵橫亙在兩界之間，能夠透過天淵鎮壓的最強者，也不過是至尊罷了，不朽者根本沒有跨越這一片區域的能力，而對方已經有多位不朽者。
因此送多少人過去也只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完完全全是送菜。
“即便想要繼續大戰，也需要按照我們的規劃，先讓那一片被我們掠奪而來的土地，讓滿洲誕生足夠多的人道領域巔峰的人物。
積累到了足夠多的人物之後，再讓他們穿過天淵的封鎖，去往九天十地的邊緣突破成為不朽，然後再開啟大戰。”
高臺之上，不朽之王開口，規劃很清楚。
這也是他們允許變革發生的原由。
即便是頂級的主戰派安瀾、俞陀也贊同先讓滿洲進行一輪實驗，積累到足夠多的人道領域巔峰的人物，然後再去邊關進行大戰。
即便這一批人都死光了，對於他們來說也沒有太大的影響。
畢竟他們付出的不算很多，最後死亡的不朽級別的人物也不是源自異域的，而是原本原始古界的。
“呵，還是這一種陳舊的思想，如今變革已經影響到了很多方面，我的年輕一輩之中的強者更多。
我觀測時間線，已經有不少的人物在未來有可能觸及不朽。
相對於原本的時間線，這是一種明顯的提升。
兩界友好交流，很多資訊，很多我們需要的東西都不需要打生打死，他們就主動送過來。
既然我們的終極目標不是佔領原始古界，只是取回我界的起源古器。
那用現在這一種手段和方式就可以，又何須再動刀兵？” 另一位不朽之王持有另外的看法，語氣中帶著一種溫和但堅定的力量。
“現如今收穫已經極多，我們已經有了九天十地清晰的地圖，還有他們的方位，甚至他們很多秘傳的經文都已經獲得。
都不需要我們動手，他們自己就願意用生命的代價去為我界獲取我界想要的東西。”
他一路說得很順暢，冷不丁中途突然被人插話。
“順帶幫你獲取十一轉血脈進化液，給你後人強化一下血脈，讓他成為不朽，不是嗎？”
主戰派的不朽之王冷冷地回了一句，聲音中帶著一絲譏諷。
“嗯？那又如何？”
場面忽然間就變得冷漠起來，甚至有點針鋒相對。
兩位不朽之王的意念顯化，在虛空之中隱隱碰撞。
那種碰撞不是實質上的交鋒，而是意志層面的對撞，是兩種不同理念的對抗。
一方主張繼續戰爭，用鐵與血的方式解決問題；
一方主張維持現狀，用溫和的手段慢慢蠶食。
兩種理念誰也說服不了誰，只能這樣僵持著。
同時他們透露出來的資訊，也讓其他保持中立的不朽之王微微皺眉。
“已經有十一轉血脈進化液了？不是說是傳說嗎？”
“最高不是說只有九轉，目前在初步研究十轉嗎？”
一位一直沉默的不朽之王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
對於原始古界之中這一種特殊的手段，即便是他們也有所耳聞。
畢竟他們也有後人，對於這一種能夠強化血脈的無上手段，他們也想要。
“怪不得你那一個孫子突然間突破到了不朽領域，正常而言，他應該很難突然跨過這一階段。”
另一位不朽之王接話，語氣中帶著一種瞭然。
一群不朽之王心照不宣，然後都不由略略有一點點沉默，同時將目光投向九天十地。
即便對於他們來說，能夠幫人成就不朽的血脈進化液也是有用的。
他們不需要，但他們的後人還有不少，他們心頭還是有所偏愛的。
那些活了無盡歲月的不朽之王，雖然已經站在了這個世界的最高處，雖然已經超越了凡俗的一切慾望，但他們的後人還在。
那些子子孫孫中，總有幾個是他們特別喜歡的，總有幾個是他們願意花費時間和精力去培養的。
如果能夠得到十一轉血脈進化液……
不要過於高看不朽之王，原著之中，仙殿殘仙的先祖就是仙域的一位頂級仙王。
正是因為荒天帝把仙殿殘仙殺了，因此仙域那一位仙王瘋狂的針對荒天帝，荒天帝的死亡都有那一位的手筆。
如今，這一群高高在上的不朽之王，同樣有著他們各自的慾念。
也就在這閒談之中，一圈接一圈的光芒流轉。
巨大的太極八卦圖在虛空之中浮現，散發出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那八卦圖籠罩了整片天空，籠罩了整個世界樹，籠罩了每一位不朽之王。
它的運轉，代表了天地間最根本的規律，代表了宇宙中最本質的法則。
閒談交流之餘，那些不朽之王已經在穩定地推動推演，要測定九天十地那邊到底有沒有仙王。
之前沒有談到血脈進化液以及其他好處的時候，彼此都還有所保留。
有些人出工不出力，有些人敷衍了事，有些人只是在看熱鬧。
太極八卦圖運轉不是很快，緩慢而又堅定，但……怎麼說呢，不是不算，而是緩算，慢算，讓一部分人先算。
畢竟要跨越天淵，難度還是不小的，有很多重阻礙，即便只是推演的力量依然有不小的問題。
如今瞭解到有巨大的利益之後，推演的速度頓時大幅度的增加。
那些不朽之王不再有所保留，將自己的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了八卦圖中。
八卦圖的光芒越來越亮，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推演的力量越來越強。
天地間響起了低沉的轟鳴，彷彿整片宇宙都在共振，都在響應這一次推演。
然後，所有的不朽之王神色都是一變。
那八卦圖在運轉到極致的時候，突然一震，然後推演的力量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彈回。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化解，而是被蠻橫地擋了回來，如同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
那種感覺，只有一種情況才會出現。
對方有仙王。
而且是一尊對天機有著極強掌控力的仙王，一尊能夠在不暴露自身詳細資訊的情況下，將同級別存在的推演全部擋回去的仙王。
同時這一種阻擋的手段和契機，他們感受到了，不是金毛犼，也不是六道輪迴仙王和無中心王。是一道他們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機。
十二座高臺之上，原本輕鬆閒聊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那些不朽之王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四千多年成就仙王，這個訊息是真的。
不是謠言，不是誇大，不是九天十地為了提振士氣而編造的謊言。
而是一個活生生的、真實存在的、坐鎮在九天十地的無缺仙王。
世界樹頂端，一片寂靜。
一位不朽之王打破沉默，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四千多年……從凡人到仙王……這怎麼可能？”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沒有人能夠回答。
即便是活了無盡歲月、見過無數天驕和傳奇的不朽之王，也無法理解這種速度。
他們只能接受這個事實，然後思考如何應對。
一場沉默過後，另一位不朽之王開口了。
“不管他是怎麼做到的，這個人已經成為了一個變數。一個我們無法忽視的變數。”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凝重的意味。
“需要重新評估九天十地的威脅了。”
高臺之上，光芒暗淡，陰影蔓延。
那些不朽之王陷入了沉思，思考著這個新的變數會給兩界的格局帶來怎樣的影響。
而在遙遠的九天十地，世界樹之下，張道源收回了自己的神念，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異域的那些不朽之王已經確認了他的存在。
接下來，該是他們頭疼的時候了。
但不管他們怎麼頭痛，也沒有辦法跨越天淵來打他。(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