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樹下,熒光如瀑,仙光瀰漫。
張道源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那株被世界樹根系扎穿的金毛犼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柳神則是在心中驚歎,這個年輕人,真是不可思議!
心性氣魄大得嚇人。
將一尊活著的仙王做成盆栽,讓世界樹紮根其中,以其為養分,這種手段,古往今來,聞所未聞。
不過仙王盆栽做成之後,好處也多。
金毛犼是一尊活著的仙王,並不是死去的。
因此,即便他被世界樹紮根,並且世界樹從他身上汲取精氣,但他自我也可以吞吐天地精氣。
而且,他吞吐的天地精氣,營養最是全面。
仙王級別的存在,就是一方多元宇宙,他體內自然而然也會產生精氣,同時他吞吐的精氣也是能夠直接從多元宇宙之外吸收的。
世界樹成長到巔峰,也不過是和他一樣,因此直接“吃”他的,當然是最全面、最好。
另一個好處是,金毛犼是活著的,他會不斷地吞吐精氣。
世界樹吃掉它的一部分,他幾次呼吸吐納又能夠重新吸收過來。
張道源鎮壓了他,但沒有把他壓死,他自我吞吐天地精氣的能力還是在的。
因此,在這個情況之下,世界樹基本上就相當於永動機,可以源源不斷地吸收精氣,永不斷絕。
它的吞吐量相對於仙王的吞吐量來說,還是太低了一點,根本吃不完。
當然金毛犼也可以做另一個決定,那就是不吸取外界的精氣,乾脆慢慢的等自己死亡。
不過以這一位在原著之中的性格,還有這麼些年來躲在雲仙嶺苟且偷生的情況來看,他並不會做那些事情。
金毛犼的軀體被無數根鬚扎穿,懸在半空中,像一株巨大的盆栽。
他的雙眼緊閉,面容扭曲,偶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但在張道源的鎮壓下,這咆哮也只能在天地玲瓏玄黃寶塔內部迴盪,傳不到外界去。
他的生命菁華正在被世界樹一點一點地汲取,但以仙王的底蘊,這點損耗對他來說根本不算甚麼。
他吸收天地精氣的速度,比世界樹汲取他精氣的速度還要快。
這形成了一個奇妙的迴圈,金毛犼吸收天地精氣,世界樹吸收金毛犼的精氣。
而金毛犼又因為世界樹的吸收而更加努力地吞吐天地精氣,試圖彌補損失。
世界樹的成長速度,因此快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
而仙王盆栽成立之後,世界樹能夠承載的東西就更多了。
它隱隱和金毛犼成為一體,這是張道源在其根系遍佈金毛犼體內之後才發現的。
原本,世界樹在主動地承載天地規則,主動地承託這一方天地。準確地說,它在承載九天十地。
原先它做不到,最多也就遍及無量天。
如今,有了部分仙王的特質,然後又紮根在一尊仙王之上後,它有了這個能力。
而且,有很大一部分壓力不是壓在它的身上,而是被它巧妙地壓在了金毛犼的身上。
金毛犼作為一尊仙王,即便是有瑕疵的仙王,他的軀體也足以承載這種壓力。
世界樹將天地規則的重擔轉嫁到了金毛犼身上,自己則專注於生長和擴張。
這種操作,可以說是相當的令人驚奇。
無論是源自原始古界的記載,還是源自異域的記載,都沒有提到過這種東西。
畢竟,古往今來,沒有幾個人會奢侈地把一尊活著的仙王放在世界樹樹根下。
成熟的、強大的多元宇宙,世界樹早就成熟了,不需要這些,比如異域。
未成熟的多元宇宙,連仙王都沒有,哪來的能力鎮壓一尊活著的仙王,並且用來培育世界樹?
可以說,這是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壯舉,連柳神都沒見過。
在這樣意外而又驚人的舉動之下,不僅僅是張道源發現了特殊的變化,諸多修行者也發現了。
因為原本破碎的十地,在進一步地癒合,在生長。
十地,那是原始古界崩碎後形成的十塊大陸,散落在無盡虛空中,彼此相隔遙遠。
這些年來,聖院神庭一直在努力促進十地之間的交流與融合,但效果有限。
大陸之間的距離太遠了,虛空中的風暴太危險了,普通修士根本無法穿越。
即便是至尊級別的強者,想要從一地前往另一地,也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但如今,世界樹的根系穿過了這些區域,把這些區域往最中心拉。
那些破碎的區域在聚合,不是強行拼湊,而是被世界樹的力量牽引著,緩緩地、自然而然地合攏。
州與州之間的阻隔在消失,那些曾經讓無數修士望而卻步的空間裂縫和虛空風暴,被世界樹的根鬚一一撫平。
十地,正在變成一塊完整而又巨大的大陸。
不僅僅是十地,連九天都有所變化。高高在上的九天都隱隱重迭,不是要融合,而是彼此之間已經有了一條清晰的通道,可以正常地溝通。
一根粗壯的樹幹貫穿了九天,如同一座天梯,從最下方的十地一直延伸到最高的天穹。
所有修行者都可以沿著世界樹的樹幹攀爬,從十地到九天,從九天到十地,暢通無阻。
整體的交通,可以說是更加的便利。
而在之前,在更早的時期,即便是有聖院和神庭的大力付出,九天十地的彼此交流也沒有那麼順暢。
因為九天保留有諸多真仙的洞府和修行資源,九天的地位實際上隱隱是更高的。
畢竟保留有更多的傳承,擁有更多的強者,就天然會地位更高。
多年以來的努力,讓彼此之間的差距稍微縮小了一些,但仍然客觀存在。
就好像現如今聖院強調的公平,但所有人都知道,偏遠地區、下界八域之中的修行者,進入聖院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比不上源自九天和十地的修行者。
九百年的基礎教育,那是聖院為所有人制定的標準,不過如今成了為偏遠地區弟子制定的標準學制。
在九百年的時間內,他們要從最基礎的修行知識學起,一步步打牢根基,才能跟上聖院的節奏。
而很多十地、九天之中的人物,根本不需要這些。
相關的知識傳承和文化,他們早就學過了。
他們來學院之中,主要是要從聖院之中接受正統的教育,同時把自身的修為提升一下。
藉助聖院之中的裝置,他們能夠更好、更容易地提升,同時從聖院體系之中走出來,未來的提升也更容易。
也唯有偏遠地帶的人物,才會結結實實地學滿九百年。
而這個還只是各種差距之中算是比較小的一種。
同級別競爭的話,當然是九天十地之中的人物更容易脫穎而出。
有家族幫助的人物也是如此,同樣的標準的話,他們會更突出。
畢竟他們能夠有家族的幫助,如果說要求都在兩百年之內突破一個境界,毫無疑問,他們會更先突破。
種種差距非常之多,非常之大,這些都是日後需要解決、需要完善的地方。
而如今,最重要的一條溝通的渠道被打通了。
九天十地,隱隱要徹底連為一體。
下界八域去往上界不會那麼麻煩,十地去往九天也不會那麼複雜。九天之中一些獨屬的資源可以進一步地共享。 原先要共享的話,只有聖院之中優秀的弟子,才能夠被聖院之中的長老花費精力、乘坐特殊的器具去往九天獲取。
畢竟巨大的傳送陣,還有往返的過程,也需要花費很多的物品,不能夠憑空沒有門檻就給所有人。
如今,沿著世界樹走上去就行了。
雖然同樣有要求,但要求又下降了很大一截。
無量天算是最容易感受到空間法則的天地,對於修行者突破天神境界有很大的幫助。
而大赤天則是火焰規則的福地,修行火焰相關的修行者,不來上一次無量天,都不能算是正統的火焰相關的修行者……
這些全都被打通,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好事。
天地整體可以說更加的通暢、透明。
張道源靜靜感受著這一種變化。
他的神念隨著世界樹的根鬚延伸,覆蓋了九天十地的每一個角落。
他看到了十地在癒合,看到了九天在貫通,看到了無數修士在歡呼雀躍。
他看到了那些偏遠地區的少年,沿著世界樹的樹幹向上攀爬,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他看到了這片天地,正在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氣勢,走向統一,走向復興。
嚴格上來說,天地崩裂和分解,不過才四千多年,但四千多年的時間已經繁衍了很多代人,很多人對於不同的天地和區域,已經完全沒有了認知。
在仙古時代,九天十地本是一體,但那是靠世界樹自然承載的結果。
而如今,世界樹還未完全成熟,天地已經開始癒合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尊仙王盆栽,金毛犼的存在,讓世界樹提前獲得了承載天地的能力。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張道源的身邊。
魔尊。
他的傷勢已經痊癒,體內的不朽之王殺念也被張道源成功轉化為石王的意志。
此刻的他,周身散發著一種沉穩而強大的氣息,那是真仙的氣息,是經歷了數千年掙扎後終於破繭成蝶的圓滿。
他的目光落在世界樹上,眼中閃過一絲驚歎。
那株樹,比他上次見到時又大了許多。
它的主幹已經粗壯到如同一座山脈,枝葉繁茂到遮蔽了整片天空。
而在那繁密的枝葉之間,有一朵璀璨而又晶瑩的大道之花,格外引人注目。
那朵花的花瓣上,有淡淡的光芒在流轉,散發出一種與魔尊同源的波動。
魔尊一靠近,就感覺到和那一朵大道之花有些親近。
那不是錯覺,而是他的道果與世界樹之間的共鳴。
他的道,與那朵花中蘊含的法則,有著某種深層次的契合。
不止魔尊,元天真仙也來到了此地。
他是緊隨魔尊之後趕到的。
作為九天十地最頂尖的真仙之一,元天真仙一直密切關注著世界樹的成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世界樹的成熟對於九天十地意味著甚麼。
那意味著天地規則的完善,意味著成仙之路的暢通,意味著所有人都能夠有一條更加順暢向上的道路。
同時也意味著,現如今九天十地最大的一塊短板被彌補了。
然而,當元天真仙站在世界樹下,仰頭望著那滿樹的大道之花時,他的臉上卻露出了一點犯難的的神色。
他的神念在那一片花海中掃過,仔細地感知著每一朵花的氣息。
他感受到了太陰真仙的氣息,感受到了魔尊的氣息,感受到了許多奇異的規則。
那都是盛開的大道之花,等待著它們的主人到來。
但他沒有從諸多大道之花之中,感受到與他相同的氣息。
或者說,他感受到了。
那裡有一朵花,隱隱約約、若有若無,散發著他的道的氣息。
但那朵花沒有盛開,只是一個花苞,緊緊地合攏著,沒有要綻放的意思。
“我的大道還在孕育之中。”
元天真仙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但更多的是坦然。
“這和我的認知也相同。
畢竟天地殘破,空間方面的規則還不夠完善,要讓這一朵大道之花盛開的話,還需要世界樹進一步地成長。”
他的道,與空間有關,與天地間的距離和阻隔有關。
在天地殘破的時代,空間規則是最不完善的,裂縫最多,錯亂最嚴重。
他的道因此難以與世界樹產生共鳴,難以找到寄託的支點。
這不是世界樹的問題,也不是他的問題,而是這個時代的問題。
即便元天真仙以雷霆之道成就了真仙,但他最熟悉最擅長的,實際上還是空間之道。
因此第一時間感應熟悉的大道也是空間,而不是雷霆。
張道源看了元天真仙一眼,微微點頭。
他沒有說甚麼安慰的話,因為他知道,元天真仙不需要安慰。
這位活過了漫長歲月的至尊,比任何人都懂得等待的意義,比任何人都明白,有些東西,急不得。
而另一邊,魔尊已經主動選定了一朵大道之花。
他得到了張道源的許可,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張道源對他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很輕,很隨意,但魔尊從中讀出了認可。
魔尊深吸一口氣,一步邁出。
他的身體在邁出的瞬間開始發光。那光不是太陰真仙那種清冷的月華,而是一種深邃的、幽暗的、如同黑夜般的光芒。
那是他的道,是他數千年掙扎中淬鍊出的本質,是他在不朽之王殺唸的壓迫下依然堅守的自我。
他整個人如同一道幽影,從天空中緩緩飄落,落在了那朵與他親近的大道之花上。
那一瞬間,那朵花劇烈地震動,花瓣張開到了極致,彷彿在迎接貴客的到來。
然後,兩者開始融合,魔尊的道果與世界樹的大道之花交織在一起,不分彼此。
魔尊落入大道之花後,他的氣息並沒有像太陰真仙那樣有削弱的跡象。
因為他體內還有石王的意志,那是仙王級別的存在,足以在道果寄出的過程中為他提供支撐。
他的修行之路,不會因此停滯,反而會因為世界樹的滋養而走得更快、更穩。
他的道果與世界樹融合的那一刻,世界樹也微微一震。
又一種新的大道法則,被納入了它的體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