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樹下，熒光如瀑，仙光瀰漫。
魔尊的融合還在進行，那朵大道之花在瘋狂地綻放。
一片又一片的花瓣張開，每一片都如同一個世界在展開，內裡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有萬物在生長、在繁衍。
花心的深處，魔尊的道果與世界的法則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和諧。
整體的孕育速度仍然快得驚人。
從魔尊落入花中，到花瓣開始雕零，不過短短數日。
那些凋零的花瓣化作點點熒光，沒入花心之中，然後一顆青澀的果實便從花心處浮現出來。
那果實不大，只有拳頭大小，通體青綠，表面有淡淡的紋路。
透過那層薄薄的果皮，能夠看到內部有一團幽暗的光芒在閃爍，那是魔尊的道果，是他在數千年掙扎中淬鍊出的本質。
那團光芒不斷地變換著形態，時而化作人形，時而化作一團雲霧，時而化作一片星空。
每一次變化，都代表著一種新的感悟，一種新的理解。
而那顆青澀的果實，在出現之後並沒有停止成長。
它在飛快地成熟，從拳頭大小，到頭顱大小，到房屋大小……果皮的顏色從青綠變成淡黃，又從淡黃變成金色。
透過那層越來越薄的果皮，能夠看到內部的世界正在飛速成型。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草木生靈，一切都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誕生和演化。
那是魔尊的洞天，是他未來的後方，是他的道在世界樹上的投影。
而作為這一切的代價，金毛犼痛苦地嘶吼了幾聲。
世界樹的根系扎得更深了。
那些原本只是淺淺扎入他體內的根鬚，突然猛地往深處鑽去，穿透了他的肌肉，穿透了他的骨骼，穿透了他的臟腑。
新的根鬚從他的體內長出，向更深處蔓延，向更遠處擴張。
世界樹吸收的能量更足了。
它就像一個剛剛開始吃飯的嬰兒，突然發現了一桌滿漢全席，拼命地往嘴裡塞，拼命地往下嚥。
猛猛地往裡抽，抽取金毛犼的生命精華，抽取他體內的仙王之力。
金毛犼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幾下。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扎入身體，又像是有無數條蟲子在體內蠕動。
不是痛，以仙王的軀體，這種程度的物理傷害根本不會讓他感到痛。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本質的消耗感，一種生命在被一點點抽走的恐懼。
太陰真仙顯化出自身的軀體，立身於張道源的身邊。
他的道果已經完成了初步融合，雖然還需要時間來鞏固，但他的本體已經可以從果實中出來了。
他的氣息比之前弱了一些，這是正常的，道果寄託於世界樹，需要一個適應期。
但隨著世界樹的成長，他的力量會逐漸恢復，甚至超越從前。
他望著那株越來越茂盛的世界樹，望著那朵正在綻放的魔尊之花，望著那株被紮成盆栽的金毛犼，眼中滿是感慨。
千年之前，他還只是一個苦苦掙扎的至尊，看不到成仙的希望，看不到天地的未來。
千年之後，他已經是一尊真仙，世界樹在成長，天地在癒合，九天十地正在走向復興。
這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個人。
太陰真仙轉過頭，看向張道源。
“道主，接下來你要如何？”
他問。
不是試探，不是催促，而是真誠的、發自內心的好奇。
他想知道，這位以一己之力改變了一切的年輕人，接下來會走向何方。
不單單是他，柳神在一邊也是好奇。
柳神的柳枝輕輕搖曳，白衣身影若隱若現。她的目光落在張道源身上，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
她見過無數天驕，見證過無數傳奇，但從未見過像張道源這樣的人。
他的崛起太快了，快到讓人無法理解，快到讓所有已知的規律都失去了意義。
“你如今走到了這一步，算得上是前無古人，後來也很難有來者。”
柳神的聲音平靜而深邃。
“但你走的又不是正統的、如我們一般的修行道路。
未來，你要走向何方？”
她頓了頓，似乎在思索如何措辭。
“你要留在九天十地，梳理好九天十地的情況嗎？不過現如今，大體也梳理好了。”
她的潛臺詞很清楚，九天十地已經沒有太多需要你親自處理的事了。
叛徒清除了，封印破除了，世界樹成長起來了，真仙們在變強。
剩下的，交給褚辰，交給太陰真仙，交給那些願意為這片天地付出的人。
你不需要把自己綁在這裡。
但你也不需要急著去界海。
你已經走得太快了，快到讓人擔心。
也許，你應該停下來，歇一歇。
張道源望向廣袤的九天十地。
這個世界，比他歸來時好了太多。
十地正在癒合，九天正在貫通，世界樹正在茁壯成長。
那些曾經在黑暗中掙扎的生靈，現在能夠看到希望的曙光。
那些曾經對這片天地失望的人，現在能夠重新燃起信心。
他如今，倒沒有立刻去界海之中闖蕩的意思。
在所有人看來，他四千多年成就仙王，已經是快到不可思議。
其實隱含的意思就是，接下來基本上沒有可能繼續大幅度的突破了，因為不符合常理。
四千多年走完了別人數百萬年、數千萬年都走不完的路，難道還想再花四千多年走完仙王到更高層次的路？
那不可能，沒人能做到。
無論是太陰真仙還是柳神，其實都有點這個意思。
他們想問一下張道源接下來的打算，然後順帶勸一勸，讓張道源不要有那麼大的壓力，不要那麼猛衝猛打。
畢竟這種連續突破的事情不可能一直成功，萬一失敗一次，就徹底涼涼。
兩人都有這樣的意思。
張道源一笑置之。
他一聽就明白他們的意思，不過並不打算聽從。
“在他們看來，我一路修行到如今，真的是突飛猛進，猛進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可能會根基不穩，地動山搖，到達仙王境界就是一種極限。”
張道源心中自語。
“但在我看來，目前這還算不上真正真正的極限。
我的潛能，還沒有真正爆發……”
對於自身的情況，他心知肚明。
正常的絕世天驕走到仙王境界，就已經算得上是一種極限，觸及到了所有人的天賦天花板。
對於絕大多數的天驕來說，能夠成為真仙，就已經是天花板了。
真仙一道門檻，能夠砍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天才。
一萬個天驕，未必有一個能夠成就至尊。
一萬個天才，未必有一個能夠走到那一步。
至於仙王境界，不管是怎麼成就的，不管是如何成就的，只要成就，就是一卷古史之中繞不開的人物，對於一方多元宇宙而言，是不可忽略的重要人物。
即便是原始古界在仙古時期那樣的巔峰，任何一尊仙王也是可以永遠地載在史冊之中，不被人忘懷的。
六道輪迴仙王、無終仙王、真龍、真凰……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段傳奇，每一個存在，都是一個時代的象徵。
到這樣的境界，一般人的道就已經觸及了極限。
接下來突破，都是按十萬年、百萬年這種時間尺度來計算的。
再怎麼天賦異稟，也要按這種基礎的規則來。
即便天賦異稟如石昊，在這樣的真仙以及仙王的門檻之間，都花了數十萬年。
張道源不一樣。
他知道所有的門檻，知道所有的捷徑，而且全都走過了。
接下來繼續向上，其實也有清晰的思路，不像柳神和太陰真仙所想的那樣，已經沒有了前進的方向。
畢竟，強如六道輪迴仙王和無終仙王這樣的存在，在不知道前路、多年探索一個大概的方向之後，都會重傷，要用生命去探索前路。
像張道源這樣的，他們都有一點點擔憂，有點想要了解一下。
而張道源，對於紅塵仙蛻變的道路清清楚楚，同時對於荒天帝要走的路也很清楚。 不說別的，起碼準仙帝之前，沒有門檻。
那些前人用生命和鮮血鋪就的道路，那些在無數次失敗和嘗試中總結出的經驗，他都一清二楚。
他不需要去探索，只需要沿著那條已經被驗證過的路走下去。
“如今我在這樣的狀態，實際上最終極的紅塵仙的蛻變還沒有完成。”
張道源在心中盤算著。
“九次合一歸於軀體，還能夠完成一次終極一躍。
完成了那一步之後，我才會需要停下來，慢慢的繼續積累。”
他體內的五大秘境，在這個時候都在微微發光。
輪海、道宮、四極、化龍、仙台，每一個秘境都如同一方世界一般寬闊無垠，無比宏偉。
那是他以身為種後打下的根基，是他不同於任何人的特殊之處。
尋常的修士，走的是仙古時代的修行體系，修煉的是天地大道，寄託的是世界樹。
而他，走的是紅塵仙的道路，修煉的是自身秘境，寄託的是自己的肉身和元神。
這條路，荒天帝走過。
在那個世界，在那個時代，他以身為種，開創了前所未有的修行體系。
他從一個石村少年，一步一步走到了最高峰，留下了一條清晰可見的道路。
原著之中，荒天帝走了終極一躍這一步，直接就從普普通通的人道領域之中的至尊，一躍而上，成為了準仙王。
那種蛻變，不是量的積累，而是質的飛躍，是生命層次的徹底昇華。
而張道源，如今梳理了相關的情況，但五大秘境的重修調和，還沒有真正完成。
也就是說，他的終極一躍還沒有完成。
如果真正完成了，不說成為仙王巨頭，最起碼成為絕頂仙王，不是甚麼大問題。
他需要時間。
不是數十萬年、數百萬年的時間，而是一段相對短暫的、可以停下來喘息的時間。
在這段時間裡，他不需要去界海冒險，不需要去異域廝殺，不需要去做任何危險的事情。
他只需要靜下心來，仔細地調理五大秘境，讓它們共鳴、調和、昇華。
就像是在鑄造一柄絕世神兵。所有的材料都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的工序都已經完成了，只差最後一步淬火。
這最後一步，不能急，不能躁，需要恰到好處的火候，需要沉穩平和的心態。
“我如今的確要慢下來。”
張道源輕聲自語。
“不過不是慢悠悠地修行，而是仔細地調理五大秘境，讓五大秘境共鳴、調和、昇華。”
他不知道柳神和太陰真仙聽到這句話會是甚麼反應，對於一個花費四千多年就成就仙王的人來說，“慢下來”的意思是“仔細調理五大秘境”。
也許他們會苦笑，也許他們會沉默，也許他們會感嘆。
但這是他的真實想法，是他的真實規劃。
立身於九天十地之中，心漸漸地平靜。
這種感覺，和外界完全不同。在異域，在界海，他始終是一個外來者，一個過客。
那裡的天地大道不親近他，那裡的法則秩序不庇護他。
他立下再多的功勞，有再多的賜福，終究是和那一方天地有隔閡。
而在這裡，他是這片天地的生靈。
他生於此，長於此，崛起於此。他重立了此方天地，又得到了此方天地的認可。
這是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是一種靈魂共鳴的默契。
他能夠感覺到，這片天地在歡迎他，在庇護他，在與他融為一體。
他感受天地的變化，感受宇宙的宏偉。
世界樹在生長，十地在癒合，九天在貫通，天地大道在向他傾斜。
在這裡，他隨時隨地都能夠與此方天地身心合一，得到無與倫比的加持。
而更讓他驚喜的是另一件事。
當他在世界樹下靜坐，開始梳理自身秘境的時候，此方多元宇宙主動地把多元宇宙多年以來記錄下來的諸多規則變化，還有人員修行情況，灌注於他。
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
彷彿整片天地都在向他敞開懷抱，把所有的秘密都展現在他面前。
他不需要去翻閱典籍，不需要去請教他人，只需要靜下心來，就能感受到那些曾經在這片天地中發生的一切。
當張道源想到某一方面，想到自身的修行的時候，此方天地就會把他曾經記錄的和張道源類似的、或者相同場景的情況浮現出來。
會直接復現出那些曾經的無上強者修行的場景。
這些場景不是幻象，不是投影，而是天地烙印下的真實記憶。
在那遙遠的過去，在那輝煌的時代，那些無上強者就是在這裡修行的，就是在這裡感悟大道的。
他們的道與法，他們的感悟與體會，被天地一點一點地記錄、儲存、封存。
如今，天地把這些東西都給了張道源。
張道源修行的時候，甚至會有部分六道輪迴仙王、無終仙王等人修行的場景和道韻浮現出來。
那些道韻，不是簡單的模仿，而是真正的、原汁原味的大道波動。
他能夠感受到六道輪迴仙王的六道輪迴之力，能夠感受到無終仙王的無終之道，能夠感受到那些曾經站在修行界巔峰的存在是如何修行、如何感悟、如何突破的。
“如此奇特？”
世界樹下，張道源都略有驚訝。
他知道天地大道會庇護本界的生靈，知道跨界作戰會有壓制，知道本土作戰會有加成。
但他不知道，當天地的認可達到一定程度時，天地會把曾經的無上強者的修行印記也給他。
這種恩賜，前所未有。
在仙古時代，即便是那些最受天地眷顧的天驕，也沒有聽說過能夠得到天地復現的前人修行場景。
因為那些印記太珍貴了，是天地的底蘊，是世界的根基。
一般來說，天地只會把它們封存起來，不會輕易示人。
但如今，這片天地把一切都給了張道源。
也許是因為天地也感覺到了危機。
異域的威脅在逼近，黑暗的源頭在蠢動，那些曾經毀滅了仙古時代的力量，正在重新聚集。
天地需要一尊真正的強者，一尊能夠守護這片天地、能夠對抗那些力量的強者。
而張道源，是它唯一的選擇。
所以，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讓他變強，也要讓他成長。
張道源閉上眼睛，仔細地感受著那些從天地中湧來的資訊。
六道輪迴仙王的道韻在他的神海中浮現，那是一種玄妙至極的波動，六道輪迴，生死轉化，萬物歸一。
他彷彿看到了那位仙王站在天地之間，一手託著六道，一手握著輪迴，以一己之力鎮壓了整個時代的黑暗。
無終仙王的道韻也在他的神海中浮現，那是一種永恆不動的感覺，無始無終，無生無滅，超脫了時間和空間的束縛。
他彷彿看到了那位仙王端坐在虛空之中，周身有無盡的光環在旋轉，每一個光環都代表著一段時光，都代表著一種超越時間的境界。
還有其他仙王的道韻，真龍、真凰、鯤鵬、雷帝……那些曾經在這片天地中留下足跡的無上強者，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他們的經驗和感悟傳遞給張道源。
不是透過言語，也不是透過文字，而是透過最直接、最純粹的大道共鳴。
張道源沉浸在其中，忘記了一切。
金毛犼的嘶吼，世界樹的搖曳，太陰真仙的目光，柳神的注視……這些，都被他拋在了腦後。
此刻，他的世界中只有一件事：感悟。
柳神站在遠處，看著張道源身上浮現出的種種道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認出了那些道韻。
六道輪迴仙王的，無終仙王的，真龍的，真凰的，鯤鵬的，雷帝的……那些曾經與她在同一個時代並肩作戰、或者互為對手的存在，他們的道韻，她再熟悉不過了。
“天地曾經虛弱到那樣的地步，都快要凝結出天心印記，如同更低等的世界。
但如今進一步復甦之後，這一步被打斷，卻也展現出了特殊。
居然把曾經天地之間銘刻下來的最為神髓的地方，給予他人……”
柳神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連這些印記都給了他。”
太陰真仙站在她身邊，聞言微微一愣。
“這些印記……”他遲疑地問道，“很珍貴嗎？”
柳神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