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樹下,熒光如雨,紛紛揚揚。
三朵大道之花張開在樹冠之上,如同三隻巨大的手掌,託舉著整片星空。
它們散發著淡淡的光芒,那光芒柔和而深邃,彷彿能夠穿透時間的壁壘,觸及永恆的本質。
花蕾在緩緩綻放,一片又一片的花瓣舒展開來,每一片花瓣之上都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大道符文,那是天地規則的具象化,是宇宙秩序的縮影。
張道源站在樹下,仰頭望著那三朵正在綻放的大道之花,目光平靜而深邃。
他的手中,一團又一團的光芒在閃爍,那是真仙的權柄,是接引古殿中鎮壓了無盡歲月的元神菁華。
療效當然是很好的,好得出奇。
從接引古殿之中出來的六位真仙,兩位意識清醒的都只有自身的權柄,另外四位則都是混亂不堪。
平均都吞掉了三個以上的同級別,其中吞噬最少的,也吞掉了兩個同級別的人物。
也就是說,即便是吞噬同級別人物最少的一具軀體之中,也同時有三個權柄,有三尊真仙畢生的修為。
這是一個駭人的事實。
一尊真仙,需要多少資源和機緣才能成就?
那是無數天驕窮盡一生都無法觸及的領域,是站在修行界頂端的鳳毛麟角。
九天十地到如今,花費了如此大的代價和精力,也不過有五位真仙罷了。
而且這五位真仙很多都是仙古時代培育出來的基礎,在這個時代綻放罷了。
而在接引古殿之中,這樣的存在卻被當成獵物,被更強大的同類吞噬、融合、消化。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在那座煉獄中,沒有慈悲,沒有憐憫,只有最原始、最殘酷的叢林法則。
從古至今,也不知道多少絕代人物死在了界海彼岸。
也唯有界海彼岸有這樣的底蘊,輕輕鬆鬆能夠給出這麼多真仙級別的存在,一點也不傷筋動骨。
甚至,界海彼岸那邊可能都無人察覺。
沒人在意這一點死掉的真仙。
張道源想起這些真仙的過去,心中都不由發出一聲嘆息。
因為他們在各自的成長過程之中,都是屬於他們那一個時代的荒天帝。
打遍同輩無敵手,一路衝到真仙領域才折戟沉沙,被引入接引古殿。
然後,在接引古殿之中待上數萬年、數十萬年,彼此廝殺,然後開始發瘋。
他們曾經也是主角,也曾光芒萬丈,也曾被無數人仰望。
但在那座煉獄中,一切都變了。他們變成了獵物,變成了瘋子,變成了只知道吞噬和殺戮的怪物。
沒有人記得他們的名字,沒有人記得他們的輝煌,沒有人記得他們也曾經是這片天地的希望。
張道源同情他們,但並不手軟。
因為到了現在這樣的階段,他們已經瘋了。
他們的意識已經徹底崩潰,他們的靈魂已經徹底扭曲,他們不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天驕,而是變成了只知道毀滅的怪物。
留他們在世間,只會造成更大的災難。
他徒手磨滅他們,權柄填入那三朵大道之花,而他們剩下的元神之軀,則是化為最純粹的靈光,被埋在世界樹下。
這樣,上方在茁壯成長,下方同樣也茁壯成長。
樹冠在向著星空延伸,根系在向著大地深處扎入。
上和下,陰和陽,天和地,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迴圈。
世界樹不缺營養,長得飛快。
而更讓張道源驚喜的是另一件事。
對於主動餵養它的張道源,世界樹都流露出一種親近的感覺和意識來了。
那感覺很淡,很朦朧,如同一個懵懂的嬰兒在潛意識中對自己最親近的人產生依賴。
它不會說話,不會表達,但張道源能夠感覺到,當他站在樹下的時候,世界樹會輕輕搖曳枝葉,灑下更多的熒光;
當他的手觸碰到樹幹的時候,會有一種溫暖的力量從樹體中湧出,回應他的觸控。
這一株世界樹在這樣的時刻,居然隱隱有意念在誕生。
當然,這個意念很朦朧,如同孩童一般。
這讓人驚喜。
不過在翻閱的諸多典籍以及從異域之中得到的諸多資訊來看,這也就是當前的極限,或者說未來的極限。
世界樹有仙王都沒有辦法替代的能力,但它卻不會有太過清楚和明晰的意識,朦朧如同孩童一般。
現如今這一種狀況就是極限了,未來也不會在這一方面繼續發育。
這也是世界樹的特殊之處,如果世界樹真的擁有完善的智慧,如同仙王一樣的話,它也不會忠於自己的職責,會從世界之中脫離出去。
世界樹類似於天地意識,會有一種朦朧的感覺,但永遠不會真正地誕生出完善的智慧。
這是它的宿命,也是它的偉大。它不需要成為獨立的個體,不需要追求個人的自由和幸福。
它的使命,就是承載天地,守護眾生,讓這片世界在它的庇護下生生不息。
但同時,這也意味著世界樹從原先的階段成長到了另一個新的階段,這是令人喜悅的。
望著已經將根系深入星空、甚至沿著世界的裂痕扎到世界之外、從外界汲取能量、吞吐天地精氣、同時又梳理此方天地、為天地訂立規則的世界樹,張道源都不由微微一笑。
到這一步,世界樹吞吐出來的精氣,都有一種穩定性,而在世界樹所籠罩覆蓋的範圍之內,天地規則有一種圓滿的感覺。
即便還有幾條規則相對脆弱,但整體已經有一種圓滿的感覺。
不再是如同之前那一種殘破感。
這就是他這段時間的收穫。
按照諸多典籍之中梳理出來的經文,的確可以讓世界樹快速地成長,而且可以承載更多的功能。
那些從各處蒐集來的知識,那些一代代人積累的經驗,在這一刻都化作了世界樹成長的養分。
他不是一個人在努力,而是站在無數人的肩膀上,看得更遠,走得更快。
當然,在這個過程之中也出過疏漏。
源自於從異域交流而來的部分典籍,其中關於世界樹的培育,有幾個有問題。
那些問題很隱蔽,很巧妙,不是深入研究的人很難發現。
它們看起來是正確的方法,看起來能夠促進世界樹的生長,但實際上,它們隱藏著致命的陷阱。
張道源和柳神觀看之後,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然後結合本土殘留下來的知識,否定了那幾個點。
如果按照異域的培育方式來的話,會讓世界樹長得更快,但也會被鎖定住,未來難以生長。
那是一種短視的做法,看似有利,實則有害。
就像是在一棵小樹苗上綁上繩子,強行讓它往上長,短期看起來效果顯著,但等到樹苗長大,繩子就會成為束縛,讓它永遠無法達到應有的高度。
異域給出的典籍在很多方面都很有用,給了很大的幫助,但在關鍵的幾個節點上卻又特意留了後手。
“異域在這一方面做了一些手腳。”
張道源的聲音平靜,但其中帶著一絲冷意。
“他們明顯知道如何培育,這條路是他們故意指歪的。”
他明悟這一點,心頭連憤怒都沒有多少,因為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作為對手,別看現在面上一團和氣,但可以的話,對方會竭盡所能地在這一方面坑一坑九天十地的諸多人物。
這不是惡意,而是博弈。
或者說到如今這種地步,認為對方是友好的,簡直是天真,對方一定會盡最大的惡意遏制九天十地。
在看不見的戰場上,雙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削弱對方,增強自己。
“怪不得,這方面的典籍拿到的時候算是比較順利,原來是故意留了一些坑。”
太陰真仙極其憤怒。
他的臉漲得通紅,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發白。
他是真心熱愛這些研究的人,是真心相信兩界交流能夠帶來好處的人。
他沒有想到,那些他費盡心思從異域帶回來的典籍,那些他以為能夠幫助九天十地加速復興的知識,竟然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如果不是張道源及時歸來,如果不是柳神還保留著相關的記憶,如果不是他們及時發現其中的問題並加以糾正,後果不堪設想。 也許在幾年後、幾十年後,當世界樹按照異域的“指導”長成了一定高度,他們才會發現,這棵樹,再也長不高了。
到那時,一切都晚了。
好在,有柳神。
這位從仙古時代活到現在的祖祭靈,即便在恢復狀態中,依然保留著許多珍貴的記憶和見識。
她仔細地審視了那些典籍,從中找出了多處可疑之處。
她不知道異域為甚麼要在這些地方做手腳,但她知道,這些方法和仙古時代的培育方式不一樣。
她不知道具體的陷阱在哪裡,但她知道,不應該盲目相信異域的東西。
在拿不準的時候,張道源把還處在恢復狀態的九葉劍草也拉了回來,共同分析了一番。
九葉劍草的狀態比之前好了很多。
在梟神奪食的幫助下,它已經成功破殼而出,重新煥發了生機。
雖然距離真正的仙王境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它的意念已經恢復了清明,它的記憶也在逐漸回歸。
作為十兇之一,它對於世界樹的瞭解,不比任何人少。
三位仙王級別的存在,共同分析、共同討論、共同判斷,那些典籍中的問題,自然無處遁形。
他們一點一點地剖析、一點一點地驗證、一點一點地排除,最終確定了那些方法的的確確有問題。
然後,他們用自己的智慧和經驗,重新制定了一套培育方案,避開了那些陷阱,讓世界樹能夠真正健康地成長。
世界樹邁過了那幾個陷阱,成長得更加茁壯。
經由它梳理、定住的天地規則,更完善,更確定。
天地間的大道法則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活躍,修行者在其中能夠更容易地感悟大道,更順暢地提升境界。
天地精氣都有一種獨特的秩序感。
無論精氣濃郁還是精氣稀薄,在世界樹所能夠籠罩的範圍之內,都會更穩定。
不會突然爆發,不會突然枯竭,而是像一條平緩的河流,源源不斷地流淌,滋養著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生靈。
在這種穩定的環境中修行,能夠打下更牢的根基。
突破時也不會地動山搖,不會因為天地規則的波動而導致走火入魔。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一切都在秩序之中。
為了驗證世界樹的效果,聖院專門派了數隊人過來進行對比實驗。
有超過萬人參加了這一輪對比,他們在相同的條件下修行,一部分人在世界樹籠罩的範圍內,一部分人在世界樹籠罩的範圍外。
所有其他的變數都被嚴格控制,以確保實驗結果的準確性。
實驗的結果,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世界樹所能夠影響的範圍之內,雖然沒有讓天地秩序、天地規則完完全全和異域媲美,但在世界樹籠罩的範圍之內,修行就是會更穩,突破就是會更容易。
萬人的對比隊伍之中,即便天地精氣比對方稀薄,甚至只有對方的二分之一、三分之一,但修行速度甚至可以差不多。
這是穩定的力量。
不是靈氣的濃度,不是資源的豐沛,不是傳承的優劣,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東西,一種讓修行者能夠更高效地利用一切條件的東西。
天地規則初步圓滿,天地環境更加穩定,這明明改的很小的地方,但帶來的力量卻是巨大的。
褚辰都特意跑過來參加了這一次驗證,並且記錄下來核心的資料。
作為聖院神庭的院主,作為這些年一直在苦苦支撐這片天地的掌舵人,他對任何能夠提升九天十地實力的東西都極其敏感。
當太陰真仙把實驗結果呈報上來的時候,他幾乎是用飛的速度趕到了這裡。
他要親眼確認,親身體驗,親自驗證。
“原來在基礎方面還有這麼大的差別嗎?”
他了解到了具體的情況之後,都大為震驚。
因為兩邊除了世界樹穩定天地之外,沒有甚麼差別。
其他的對比資料都是按照實驗來的,嚴格的、科學的、可重複的。
如果是同等的天地經濟環境之下,世界樹這一邊獨特的穩定性,給人帶來的突破極多、極快。
一天兩天不顯現出有甚麼出奇,一直下去,差距會越來越大。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當時間被拉長到一定程度,那些微小的優勢就會積累成巨大的差距,最終決定一個修士能夠走到的高度。
“原來異域強橫到了這種地步嗎?”
褚辰喃喃自語,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穩定狀態之下,修行和突破居然這麼簡單,比我們現在簡單這麼多?
這還是天地沒有完全恢復的情況之下,如果完全恢復又會有多大的差距?”
他不敢往下想了。
那些他們以為微不足道的穩定性,在日積月累之下,竟然能產生如此巨大的影響。
這讓褚辰深刻地意識到,九天十地和異域的差距,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是資源和傳承的差距,不是高手和戰力的差距,而是根基的差距,是天地本身的差距。
“怪不得之前帝族無法對抗。”
褚辰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苦澀的無奈。
“在這種情況之下,培育出來的帝族,當然是最強橫的一批……”
明明是最為讓人喜悅的實驗成果,褚辰卻大受打擊。
因為九天十地都這麼猛了,在世界樹的籠罩下,修行者已經展現出瞭如此驚人的潛力,而且還是殘缺狀態下都這麼猛。
他不敢想象,異域完整狀態之下會有多強大。
而且,異域也不知道積累了多少年的力量。
那些不朽之王,那些帝族,那些站在修行界巔峰的存在,他們出生在一個規則完整、秩序穩定的世界中,他們從小就在最優越的環境中成長,他們的每一步都比九天十地的修士走得更加輕鬆、更加順暢。
這是何等的差距,何等的恐怖。
褚辰的臉色變得蒼白,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他不是對自己絕望,而是對這場對抗絕望。
如果連根基都不如,還怎麼打?如果連出生的起跑線都落後別人一截,還怎麼追?
張道源注意到了褚辰的情緒變化,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這麼想。”
張道源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差距是存在的,但這不代表我們贏不了。
正是因為知道差距,我們才知道努力的方向。
世界樹正在成長,我們的天地正在恢復,我們的修士正在變得更強。
也許需要時間,也許需要很多代人的努力,但總有一天,我們會追上他們,超越他們。”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投向那未知的界海彼岸。
“更何況,”他說,“我們有的,他們不一定有。”
褚辰茫然,並不清楚兩者之間的細微差別,但張道源清楚知道。
他們這一邊,之所以展現出如此巨大的差距,是因為兩方在血脈教育以及傳承方面沒有差別,在修行資源方面也沒有差別,但在異域這不可能。
最頂尖的傳承是不會隨便的給泥腿子的。
九天十地已經把外部能夠影響人修為的環境提升到了最好、最公平的地步。
異域可不一樣。
這一點,有一尊軀體在異域的張道源最有發言權,比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而褚辰則是誤會,他望著站在身邊的張道源,頓時就有了巨大的信心。
異域的確強橫,但九天十地也不是浪得虛名。
在如此惡劣的條件下,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之下,都有花費四千餘年就修行到仙王層次的人物。
有這麼一個人物就可以匹敵異域的千軍萬馬。(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