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古樹下，六口黑洞緩緩旋轉，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卻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
每一口黑洞都像是一道門戶，通往未知的輪迴深處。
在那六道輪迴的反覆沖刷之下，那一縷不朽之王的殺念正在經歷著前所未有的蛻變。
張道源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看到了那一縷神念在一道又一道的輪迴中穿梭，經歷著一次又一次的生死轉化。
每一次輪迴，都像是一次淬鍊，將那些不屬於它的雜質一點點剝離，將那些與九天十地為敵的意志一點點磨滅。
它的記憶被剝離，被篩選，被過濾。
那些屬於異域的部份，那些與九天十地為敵的部分，那些充滿侵略和毀滅意志的部分，在輪迴的磨盤下被碾碎，被消解，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
如同一盞即將熄滅的燈，光芒越來越弱，越來越暗。
而那些關於修行、關於大道、關於天地至理的部分，則被保留了下來。
那些是純粹的知識，是不帶任何立場的大道感悟，是超越了陣營和敵我的智慧結晶。
它們不會因為持有者的改變而改變，不會因為立場的不同而不同。
張道源靜靜地看著，心中沒有波瀾。
他不需要著急，不需要催促。六道輪迴天功的力量在自行運轉，如同一臺精密的機器，精準地執行著他的意志。
他只需要站在這裡，看著這一切發生，偶爾調整一下方向，確保整個過程不會出現偏差。
他知道，這個過程需要時間，需要耐心。
那一縷不朽之王的殺念，是仙王級別的存在留下的，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縷，也蘊含著仙王的意志和本質。
想要徹底改變它的屬性，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事。
但他不急。
他不需要急於求成，因為他有的是時間。
仙王的壽命，幾乎無窮無盡。他有足夠的時間去做他想做的事，去完成他想完成的使命。
在六道輪迴的反覆沖刷下，那一縷神唸的異域屬性越來越淡，越來越弱。
那些烙印在它深處的、屬於異域不朽之王的意志，正在一點一點地被磨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一片等待被填充的空白。
張道源想了想，往其中填充了部分邊荒七王的記憶。
準確的說是邊荒七王之一石王的記憶。
邊關之中，原始帝城之中，邊荒七王的經歷並不是秘密。
他們在邊關浴血奮戰，用自己的生命守護著九天十地。
他們的意志，他們的信念，他們的忠誠，是九天十地最寶貴的精神財富。
張道源在邊關的時候，曾經與那一位準仙王有過深入的交流。
那位準仙王雖然沒有徹底隕落，但狀態也已經非常糟糕，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只有在極其重要的時候才會醒來。
但他的記憶中，完整地儲存著邊荒七王的全部經歷，那些浴血奮戰的畫面，那些生死抉擇的瞬間，那些為了九天十地不惜犧牲一切的決絕。
張道源從那些記憶中，提取了石王的部分記憶和經歷，編撰成了一縷神念。
石王，是邊荒七王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位，他的意志最堅定，他的信念最純粹，他的忠誠最無可置疑。
他在邊關守護了無數年，面對異域不朽之王的威逼利誘，從未動搖過分毫。
他的道，是守護之道；他的信念，是守護九天十地。
這樣一位人物的記憶，如果能夠融入那一縷不朽之王的神念之中，會產生甚麼樣的效果？
張道源很期待。
然後，他將這一縷神念嫁接在了那一縷不朽之王的神念之上。
當然不是簡單的嫁接。
簡單的嫁接只會造成排斥和衝突，兩股截然不同的意志會互相攻擊，互相消耗，最終兩敗俱傷。
他需要讓這兩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如同水乳交融，如同陰陽調和。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兩股意志的本質截然不同，一個是異域不朽之王的殺念，一個是九天十地邊荒七王的執念。
它們天生就是對立的，是天生的敵人。
強行將它們嫁接在一起，就像是把水火放在同一個容器中，不爆炸已經是萬幸。
但張道源有六道輪迴天功。
他以六道輪迴天功為引，讓這兩者在六道輪迴之中不斷地輪迴迴圈。
一次又一次，一圈又一圈，如同真的轉世一般，讓這兩者不斷地碰撞、磨合、融合。
每一次輪迴，都是一次激烈的碰撞。
石王的記憶和不朽之王的殺念在輪迴中相遇，如同兩軍對壘，激烈交鋒。
石王的意志堅韌如磐石，不朽之王的意志霸道如雷霆，兩者互不相讓，打得天翻地覆。
但每一次碰撞之後，都會有一些微妙的變化發生。
石王的記憶中那些關於守護、關於忠誠、關於犧牲的部分，開始在不朽之王的殺念中留下痕跡。
那些痕跡很淺，很淡，像是用指甲在石板上刻下的劃痕，稍不注意就會被忽略。
但它們確實存在，而且在不斷地加深。
與此同時，不朽之王的殺念中那些關於修行、關於大道、關於天地至理的部分，也開始融入石王的記憶。
那些是純粹的知識，是超越了陣營的智慧，它們不會因為立場的不同而失去價值。
在這個過程中，石王的記憶和意志逐漸佔據了上風。
它不是透過暴力壓制，而是透過潛移默化的影響。
在一次又一次的輪迴中，石王的信念如同一顆種子，在不朽之王的殺念中生根發芽。
它不急於爭奪主導權，而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改變著那一縷神唸的本質。
透過一次又一次的輪迴，讓那一縷不朽之王的神念逐漸認同石王的信念，逐漸接受石王的價值觀。
讓它明白，守護比毀滅更有意義，忠誠比背叛更有價值，犧牲比掠奪更加崇高。
不朽之王的意志是頑固的，是不屈的，是不會輕易屈服的。
它們在無盡歲月中經歷了無數戰鬥，戰勝了無數敵人，早已養成了不可一世的傲慢。
它們不會輕易向任何意志低頭，不會輕易接受任何改變。
但在六道輪迴的反覆沖刷下，在石王記憶的不斷影響下，它開始發生變化。
那種變化是緩慢的，是漸進的，但也是不可逆的。
如同滴水穿石，如同鐵杵磨針，每一次輪迴都在那一縷神念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一次又一次，一圈又一圈，那些印記越來越多，越來越深，最終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力量。
張道源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著急。
以他仙王級別的實力和境界，推動這一切並不是多麼艱難，甚至遊刃有餘。
菩提古樹下，六口黑洞緩緩旋轉，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孟天正和魔尊盤坐在古樹之下，一個寧靜如水，一個激烈如火。
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在這片神聖的土地上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和諧。
張道源負手而立，目光深邃，彷彿穿透了時空的界限，看到了遙遠的未來。
在那裡，有更廣闊的天地，更強大的敵人，更高的境界。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做好眼前的事，處理好眼前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也許只是一個呼吸的瞬間，面前的光芒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一縷被反覆淬鍊了無數次的神念，終於在六道輪迴中完成了最後的蛻變。
它從一團混沌中掙脫出來，變得清晰而純粹，如同一塊被精心雕琢過的美玉，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那些屬於異域的、與九天十地為敵的、充滿侵略和毀滅意志的部分，已經被徹底磨滅。
那些關於修行、關於大道、關於天地至理的部分，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而石王的記憶和意志，已經深深融入了它的本質，成為了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張道源伸出手，輕輕一引。
那一尊神念被完完整整地調理好，從六道輪迴之中跳躍而出，如同一隻破繭而出的蝴蝶，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沒入到魔尊的軀體內部。
魔尊的身體猛地一震，隨即恢復了平靜。
片刻之後，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與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那雙眼睛中充滿了掙扎和痛苦，如同被困在籠中的野獸，時刻都在尋找逃脫的機會。
而此刻，那雙眼睛變得清澈而堅定，如同兩汪深潭，平靜中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他看到了立身在面前的張道源，微微一愣，隨即站起身來，鄭重地行了一禮。
“今日方知我是我。”
魔尊或者說虛幻石王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多謝道友幫助。
若非道友幫助，我與這一尊不朽之王殺唸的爭鋒，恐怕會一直落於下風，最後徹底消弭。”
張道源微微點頭，目光在魔尊身上掃過。 他能夠感受到，魔尊體內的那一縷神念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雖然其中還有大團大團的黑暗物質殘留，那些是不朽之王殺唸的本質，無法被徹底清除，但它們的屬性已經改變了。
那一縷不朽之王的神念，赫然被張道源嫁接成了石王的神念。
當然，這是虛幻的石王神念，不是真正的石王。
它不具備石王的全部記憶和實力，只是繼承了石王的意志和信念。但即便如此，也已經足夠了。
魔尊不再需要擔心被那一縷神念奪舍，不再需要擔心自己的意志被侵蝕。
那一縷神念，已經從敵人變成了助力，從威脅變成了資源。
就在這時，菩提古樹下的兩道身影也動了。
孟天正和魔尊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們的目光落在張道源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極度震撼的神色。
“前輩，你歸來了！”兩人異口同聲，聲音中充滿了驚喜和敬畏。
他們當然知道張道源歸來的訊息。
整個九天十地都在傳頌這件事，他們想不知道都難。
但知道歸知道，親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張道源回歸之後，先是鎮壓了金毛犼，然後又處理了聖院諸多雜亂的事情，震動天下。
但之後他又飄然消失，不見蹤影，他們甚至沒有來得及晉見。
如今，才算得上是千年之後第一次和張道源見面。
“你們很不錯。”
張道源點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沒有糾正他們的稱呼。
原先他們稱呼張道源為道友，為同輩中人，如今稱呼為前輩。
論年紀，張道源比他們都要小，但論修為，的確把他們遠遠地甩在身後。
這種嚴格的等級，自然而然會讓他們變得恭敬起來。
私底下稱呼親密一點還可以，如果是偏公開一點的場合，表現得過於親密，反而不是太好。
因此，張道源也不糾正。
被張道源誇讚一番，兩人臉上反而都流露出一點點羞愧的神色。
尤其是孟天正，尤為尷尬，甚至血氣上臉。
“道主在時，井然有序，不覺有異。”
孟天正開口說道，聲音中帶著深深的愧疚。
“道主一去，再不復從前。
我幾次嘗試撥亂反正，嘗試著撕破那尊仙王留下來的封印，卻無功而返，愧對道主。”
他說是這麼說，心裡的的確確也是這麼想的，而且他千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
就如鯤鵬子所說，孟天正這千餘年都在潛修，想要一舉撕破那特殊封印，成就真仙。
他在菩提古樹下參悟多年，孕育的道果近乎完全成功，只差最後一步，就能破繭成蝶。
然而，金毛犼留下的封印太強了。
那是仙王級別的禁制，不是真仙以下的人能夠撼動的。
孟天正雖然天賦卓絕，底蘊深厚，但面對仙王級別的封印，他的所有努力都如同蚍蜉撼樹，徒勞無功。
千餘年的努力，基本上都沒有成功，沒有讓他衝破重重封鎖。
不過，這麼多年的努力和付出也不是白費。
如今張道源剛剛撕碎金毛犼留下來的封印，這一位就已經有突破的跡象。
雙道果甚至已經要不受控制地合二為一，一舉成就真仙。
他身邊那一位也是如此。
那一位要突破的話，在更早之前就可以了。
只是之前突破的話，完完全全就是不朽之王殺念歸來，魔尊會變成另一個人，變成九天十地的敵人。
而現如今突破的話，則是成為九天十地的純正真仙。
張道源看著兩人，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擇日不如撞日。”
他開口說道，聲音平靜而溫和。
“積累既然已經足夠，不如直接動手。”
孟天正和魔尊都是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張道源的意思。
孟天正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早就想這麼做，但之前幾位真仙都成功地引來了接引古殿，有多位真仙從其中逃出，給九天十地也帶來了不小的混亂。
若非張道源那個時候強橫鎮壓一切，怕是都會帶來很大的危機。
因此，他即便有這一方面的準備，知道張道源回來了，也沒有直接動手，而是先等一等。
他需要確認張道源的狀態，確認這位道主是否真的已經強大到足以應對一切意外。
現在，既然張道源在這裡，那當然不需要停留。
“那就由我先來！”孟天正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渴望。
他閉上眼睛，開始調理狀態。
只是呼吸之間，他就已經將自身調整到了最佳狀態。
千年的積累，千年的等待，千年的壓抑，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突破的動力。
而在另一邊，那一尊已經孕育了數千年的聖靈，也在這個時候和他交相呼應。
那尊聖靈，是孟天正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倚仗。
那是由張道元的無上手段孕育出來的一個聖靈胚胎，然後由他的道果入主。
孟天正將自己的道果融入其中，讓它在數千年的歲月中慢慢孕育，慢慢成長。
如今，它已經成熟了。
聖靈胚胎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如同一輪太陽在菩提古樹下升起。
胚胎的表面開始出現裂紋，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如同蛛網一般。
咔嚓！
一聲清脆的響聲，聖靈胚胎轟然裂開。
一道身影從其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處於黃金歲月的孟天正，年輕而強大，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他的面容與孟天正一模一樣，但他的眼神更加銳利，他的氣質更加凌厲，如同一柄剛剛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兩尊孟天正，面對面站立。
一尊是經歷了無數歲月滄桑的本體，沉穩如山；
一尊是剛剛從聖靈胚胎中走出的道果，銳利如劍。
兩者相互對視，目光交匯的瞬間，彷彿有無數道閃電在虛空中炸響。
然後，他們動了。
兩尊身影同時向前邁步，朝著對方走去。
他們的步伐堅定而從容，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遲疑。一步一步，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當兩者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一步之遙時，他們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光芒從他們的體內湧出，將他們籠罩其中，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繭。光繭之中，兩尊身影開始融合，道果與本體開始合一。
這是一種極其玄妙的狀態。
孟天正數千年的積累，數千年的感悟，數千年的等待，在這一刻全部匯聚到了一起。
他的氣息開始攀升，越來越強，越來越盛，如同一隻正在破繭的蝴蝶，即將展翅高飛。
張道源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孟天正的天賦和毅力，果然名不虛傳。
他在菩提古樹下參悟多年，孕育的道果近乎完全成功，如今只差最後一步，就能破繭成蝶，衝入仙道領域。
這一步，他走得極其穩健，極其從容。
光繭之中的氣息越來越強，很快就突破了人道領域的極限，朝著仙道領域衝去。
那是一種質的飛躍，是一種生命的昇華，是一種從凡人到仙人的蛻變。
張道源能夠感受到，孟天正的突破非常順利。
他的積累太深厚了，他的底蘊太紮實了，他的道果太完善了。
金毛犼的封印被破去之後，再也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他前進的腳步。
他成就真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而且，不是普通的真仙。
等他完全消化吸收之後，在真仙領域之中都可以稱得上是強悍，足以一舉超越現有的太陰真仙和元天真仙，成為九天十地最強大的真仙之一。
幾乎是呼吸之間，頭頂上方就被億萬重雷電所覆蓋，成仙劫來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