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古樹下,瑩潤而又明亮的光芒輕輕灑落,如同九天之上的銀河傾瀉而下,將整片區域籠罩在一片神聖而祥和的氛圍之中。
千年過去,這一株古樹進一步復甦了,神性越來越濃郁。
這株古樹,是天地間最神秘的靈根之一,傳說它從渾沌中誕生,在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
它的每一片葉子都蘊含著大道至理,每一根枝條都承載著天地奧秘。
無數年來,無數修士在它面前參悟,有人一朝悟道,飛昇成仙;
有人枯坐千年,一無所獲。
它不會主動給予甚麼,也不會刻意拒絕甚麼,它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如同一尊沉默的智者,等待著有緣人的到來。
當年他自身都曾經通靈,成為一尊準仙王級別的存在。
只是仙古末年那一戰,打崩了一切。
若非張道源從未來得到了菩提古樹,並且把古樹拿到此方天地,這一株古樹如今都沒有辦法復甦。
張道源仔細凝望著這一株古樹,他成功跨入仙王領域之後,再去看,就能夠看出更多的端倪。
“祖師的殘念全都融入到了這一株古樹之中,並且不是以他為主,而是化為一種養料,讓新生的菩提古樹更加茁壯。
而經由了此方天地的洗禮,原本就有真仙本質的菩提古樹化為真仙級別的靈根。
再有準仙王級別的神念孕育,它成長為準仙王,甚至更高階別都已經不是夢……”
這個讓人驚歎,不過這一個過程註定漫長而久遠,短時間內沒有辦法完成。
而此刻,張道源的目光卻沒有長久落在菩提古樹上,而是落在了古樹之下的兩道身影之上。
他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人,孟天正,那位德高望重的聖院長老,那位在菩提古樹下參悟多年、孕育道果的絕世人物。
但出乎他的意料,菩提古樹之下盤坐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
張道源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如電,掃過那兩道身影。
第一道身影,是孟天正。
他立身在那裡,周身沒有絲毫氣息外洩,卻又彷彿和天地大道完全融為一體。
他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粒沙融入了沙漠,一片葉融入了森林。
你明明能夠看到他,卻又感覺他無處不在;
你明明能夠感知到他,卻又無法將他從天地中剝離出來。
這種狀態,讓張道源心中微微一動。
他見過這種狀態。
不,不是見過,是在那些流傳於後世的知識中瞭解過。
在未來的遮天時代,有一種極其特殊的狀態,被稱為“天心印記”。
那是大帝級別的存在才能觸及的領域,一舉一動,諸天萬道相隨,彷彿整個天地都在為一個人服務。
孟天正此刻的狀態,就類似於那種狀態。
張道源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穿透了孟天正的軀體,看到了更深層次的東西。
他看到,一縷靈光和樹下的夢天正相連,助推他晉升更高的領域。
而那一縷靈光連線的點是一尊聖靈胚胎。
那胚胎晶瑩剔透,如同最完美的玉石,散發著淡淡的光華。
孟天正的元神和肉身,正在與這具聖靈胚胎深度融合,彷彿三者本為一體,只是被某種力量暫時分開,如今正在重新合攏。
一旦那一尊聖靈孕育成功,孟天正從其中跳躍出來,然後和他現有的道果碰撞、合體,他就能夠直接衝入真仙領域。
而且,不是普通的真仙,等他消化吸收之後,在真仙領域之中都可以稱得上是強悍,足以一舉超越現有的太陰真仙和元天真仙。
張道源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孟天正的天賦和毅力,果然名不虛傳。
不愧是亂古紀元時代唯一一個真真正正成仙的存在。
他在菩提古樹下參悟多年,孕育的道果近乎完全成功,如今只差最後一步,就能破繭成蝶,衝入仙道領域。
然而,當張道源的目光轉向第二道身影時,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隨即又舒展開來。
那一道身影,比孟天正更加引人注目。
他立身在那裡,不像是一個人,而像是一個世界,一個多元世界。
他的周身有一道又一道魔性的光環,光環之中,億萬生魂在哀嚎,在咆哮,在掙扎。
那些生魂有的來自九天十地,有的來自異域,有的來自更加遙遠的未知之地。
它們被禁錮在那些光環之中,無法掙脫,無法超脫,只能永遠地沉淪在痛苦和絕望之中。
一眼看過去,就可以確定,那絕對是頂尖的魔頭,恐怖之極。
那種氣息,那種威壓,那種讓人靈魂都在顫抖的力量,不是普通修士能夠擁有的。
即便是真仙級別的存在,面對這種氣息,也要退避三舍。
然而,張道源看到那一個人物的時候,心頭卻是一鬆,然後臉上露出了笑意。
他認識這個人。
不,不是認識,是知道。
在那些流傳於後世的知識中,在那些關於亂古時代的記載中,這個人的名字被反覆提及,成為一個時代的傳奇。
魔尊。
亂古時代最負盛名的絕代人物之一。
他曾經成功引動成仙劫,卻最終隕落在成仙劫之下,成為那個時代最大的遺憾之一。
有人說他是被異域的不朽之王暗算,有人說他是主動赴死,有人說他其實沒有死,只是隱藏在了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但張道源知道真相。
或者說,他來到此方天地之後,已經瞭解了真相。
因為在他之前看到魔尊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另一股氣息。
一股不屬於九天十地的氣息,一股來自異域的不朽之王的氣息。
那一縷氣息極其微弱,極其隱蔽,當年他就瞭解情況,藉助六道輪迴盤,幫這一位穩定狀態,避免他被不朽之王殺念奪舍。
它像一條毒蛇,緊緊地纏繞在魔尊的元神之上,與魔尊的生命糾纏在一起,難解難分。
張道源的目光如刀,剖開了魔尊的軀體,剖開了他的元神,看到了那最核心的部分。
那一尊人物若有所覺,軀體在張道源的注視之下,轟然間裂開,成為兩截。
那不是肉身的裂開,而是元神的裂開。
一半元神纏繞著無盡的黑氣、魔氣,那是異域不朽之王的氣息,是黑暗的、邪惡的、充滿侵略性的力量。
另一半元神則是純正一片,只有濃濃的血光,那是魔尊自己的氣息,是熾熱的、不屈的、充滿鬥志的力量。
兩半元神相互糾纏,相互對抗,彼此共生,彼此廝殺。
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數千年,從魔尊還是一個小修士的時候就開始了。
魔尊在年輕的時候,不知透過甚麼途徑,被一尊異域不朽之王的一縷神念附體。
那一縷神念想要奪舍他,想要佔據他的軀體,想要透過他滲透進九天十地。
但魔尊的意志太堅定了,同時對方又太過於虛弱。
他的靈魂天生強大,那一縷神念無法完全佔據他的軀體,只能與他共生,與他糾纏。
魔尊一直在掙扎,一直在對抗,一直在尋找擺脫那一縷神唸的方法。
但那一縷神念太強了,即便只是不朽之王的一縷殘念,也遠遠超出了真仙以下修士能夠應付的範疇。
魔尊無法擺脫它,也無法消滅它,只能與它互相制衡,互相消耗。
原著之中,最後,魔尊大概是主動赴死,死在成仙劫之下。
他想要透過成仙劫的力量,將那一縷神念與他一起毀滅,徹底解決這個糾纏了他一生的噩夢。
但他失敗了。
或者說,他成功了。 原著之中他死了!
如今,魔尊被張道源提前發覺,做了諸多準備。
到如今,他一直在壓制自身,沒有嘗試突破。
他的底蘊積累已經非常之高,雖然他活了不到萬年,但論成仙方面的積累,他甚至比孟天正還要誇張。
這並不令人意外。
一位不朽之王手把手地教,甚至親自操盤,他的積累當然可怕。
那一縷神念雖然想要奪舍他,但在奪舍成功之前,它需要魔尊變得強大,需要魔尊的軀體變得更強壯、更有承載力。
因此,它不吝於傳授魔尊各種高深的功法和秘術,不吝於指點他修行中的各種疑難和困惑。
某種意義上來說,魔尊比孟天正的積累都猛。
當然,只是比單一尊孟天正的積累要猛。
如果是雙道果合一的話,魔尊還欠缺一點,畢竟教他的只是不朽之王的殘念,並不是一尊真正的不朽之王。
此時此刻,張道源浮現在這裡,那一縷神念就直接要從魔尊的身體之中脫胎而出,飛掠而去。
它感受到了危險,感受到了毀滅的威脅,它想要逃,想要遠離這個讓它恐懼的存在。
但張道源只是看上一眼,那一縷殺念就被定在了原地。
“即便是絕頂仙王,甚至是巨頭級別人物留下來的一縷神念,面對完整狀態下的仙王也無計可施。”
張道源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如同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何況你還沒有到那種地步。”
一念之間,這一位不朽之王的殺念就被壓制,僵在了原地。
它像一隻被琥珀封住的蟲子,連時光都被定格,無法動彈,無法掙扎,甚至連思考都變得極其困難。
它感受到了張道源的強大,感受到了那種讓它絕望的力量。
那是完整仙王的力量,是它這一縷殘念根本無法抗衡的力量。
張道源沒有直接將其抹殺。
對於他而言,這不算難,最多有點複雜。
因為這一縷殺念和魔尊互相糾葛,兩者的生命都連成了一體。
就像是兩株互相糾纏在一起、彼此生長了數千數萬年的老樹,根系已經互相連線,拔都拔不開來。
以他的力量,隨手扯斷就能夠把兩株樹分離出來,但那也會給魔尊造成重創。
那種創傷不是肉身上的,而是元神上的,是生命本源上的。
一旦強行分離,魔尊的元神可能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傷,輕則境界跌落,重則直接隕落。
如果要細微操作,一點一點地去拔除掉兩者的關係,那就要花漫長的時間。
可能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在不傷害魔尊的前提下,將那一縷不朽之王的神念徹底剝離。
“不過現如今,也沒有必要直接拔除……”
張道源原本的念頭是直接拔除掉這一道魔念,把它斬滅得乾乾淨淨。
那一縷神念是不朽之王的殘餘,是異域對九天十地的滲透,留著它始終是一個隱患,早一天清除,早一天安心。
然而,當他靠近之後,仔細打磨,卻又有了新的想法。
“有這麼一位仙王手把手地教,一點一點地打磨,起碼在仙王境界之前,一路都是沒有門檻的。
修行起來極快,算得上是天地之間最頂級的天驕。”
張道源的目光在魔尊身上流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就這麼直接斬滅掉,有點可惜。”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不朽之王的神念附體,對於魔尊來說是一場災難,對於張道源來說,卻可能是一個難得的素材。
他完全可以換一種方式來處理。
“不如斬掉這一位不朽之王的部分記憶,甚至是填充全新的記憶。”
張道源輕聲自語,嘴角微微上揚,“你可以當異域的不朽之王,也可以當我界的頂級仙王嘛!”
一縷念頭升起,最開始如雜草一般,細小微弱,但一旦紮根,就飛速地生長,如參天大樹一般難以挪動。
如果能夠化危難為機遇的話,魔尊都可以現在原地突破,未來修行也極其快速。
他不需要再擔心那一縷神唸的侵蝕和奪舍,反而可以利用那一縷神念中蘊含的知識和經驗,加速自己的修行,快速提升自己的境界。
而對於現如今的張道源而言,要在這一方面進行改變並不算太難,甚至可以算得上簡單。
他可以直接以蠻橫霸道的力量,斬掉那一縷神念中屬於異域的記憶,然後填充一些九天十地的記憶。
雖然那只是一縷殘念,但其本質仍然是仙王級別的,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斬掉一些記憶,填充一些記憶,不會對它造成根本性的損傷。
不過,張道源既然要操作,當然要更精細化的操作,不會那般粗獷。
他追求的不是簡單的成功,而是完美的結果。
他要讓這一縷神念在改造之後,不僅不再對魔尊構成威脅,反而能夠成為魔尊修行路上的助力。
一念起,六道輪迴天功的諸多經文和想法就在心頭之中浮現。
“這方面,以六道輪迴天功來進行操作倒也不難。”
張道源沉思著。
六道輪迴天功,那是六道輪迴仙王的傳承,是仙古時代最強大的功法之一。
世人對這門天功的理解,大多停留在荒天帝的使用方式上。
將其作為一個平臺,同時駕馭鯤鵬寶術、雷帝寶術、草字劍訣、真凰寶術、柳神術以及他自己孕育出來的至尊術。
但實際上,六道輪迴天功的真正的精髓,在於“輪迴”二字。
它是一門探索輪迴之手段和功法的無上法門,修煉到極致,可以掌控輪迴,可以讓人轉世重生,可以讓人在輪迴中不斷強大。
真能構建成功的話,成為準仙帝,甚至仙帝都不是問題。
可惜巨頭級別的六道輪迴仙王,剛剛在這一條道路上有所經驗,就遇到了異域的突然襲擊,徹底隕落消失。
而未來能夠完成這一步的荒天帝沒有在這一方面投入多少精力。
他的路太急了,他的敵人太多了,他沒有時間去研究輪迴的奧秘,沒有精力去探索六道輪迴天功的真正深度。
同時,在這一點上,荒天帝和葉天帝有點類似,不太信輪迴。
但張道源不同。
他有時間,有精力,也有興趣去探索輪迴的奧秘。
他也並不排斥輪迴,遮天前兩部曲中輪迴是鐵律沒有輪迴,但在最後聖墟之中,輪迴都已經被人構建。
甚至於仙帝級別人物可以隨手用記憶映照一片時空。
輪迴算得上是真的被打通了。
“以六道輪迴天功作為基底,然後在這其中調和……”
有這樣的見識和了解,張道源去操作這一些就更加得心應手,靈感無限。
張道源伸出手,六口幽幽的黑洞浮現在他的身邊。
那是六道輪迴天功運轉到極致時產生的異象,每一口黑洞都代表著一道輪迴,代表著一種生死轉化的可能。
那六口黑洞一出現,整片天地都開始顫抖。
菩提古樹劇烈地搖曳,灑下更加明亮的光芒,彷彿在抗拒著甚麼,又彷彿在呼應著甚麼。
孟天正的身體微微震動,似乎在感應到了甚麼,但沒有醒來。
魔尊的軀體劇烈地顫抖,那一縷不朽之王的神念在瘋狂地掙扎,想要逃離,但被張道源的力量死死地壓制住,無法動彈。
單純的一點力量和一尊完整的仙王比起來,還是太過脆弱了一點。
就好像荒天帝成就仙王的時候被其他的仙王狙擊,他的身邊也有禁區之主這樣的巨頭級別的仙王殘念想要幫忙,但被對方輕而易舉的打散。
張道源伸出手,輕輕一引。
那一縷不朽之王的殺念就被吞入了六道輪迴之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