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王歸來的訊息,如同颶風過境,席捲了整個九天十地。
短短數日之間,從最邊荒的下界到最繁華的橫州,從凡人聚居的村落修士匯聚的仙山,所有人都在談論同一件事。
聖院神庭的那位傳奇道主,回來了。
而且,他帶回來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的訊息:他已經成就仙王。
廣場之上,近百名叛徒被當眾處決,血霧化風,形神俱滅。
那一幕被無數人親眼目睹,又被無數張嘴巴添油加醋地傳揚開去,越傳越神,越傳越玄。
有人說,張道源只出了一根手指,就鎮壓了隕仙嶺那頭活了無盡歲月的金毛犼。
有人說,他揮手之間便破去了金毛犼刻在天地間的成仙禁令,讓九天十地重獲新生。
還有人說,他在界海之中斬殺了不止一頭仙王級別的兇物,用它們的精血澆灌了自己的仙王道果。
傳言紛紛,真假難辨。
但有一件事是確鑿無疑的,隕仙嶺上空的陰霾散了,金毛犼的氣息消失了,天地間那股壓制了千年的禁制也蕩然無存。
這足以說明一切。
然而,這訊息太過於勁爆,太過於離奇,完全不像是真的。
訊息傳出之初,整個九天十地都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沉默。
那不是震驚後的失語,而是一種深深的不敢相信。
即便是對張道源最有信心的人,即便是在他最鼎盛時期追隨他征戰四方的老部下,也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因為這一切,實在是太快了。
快得不真實。
“道主回歸,鎮壓了那一位仙王?”
橫州的一座仙山之上,幾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圍坐在一起,面面相覷。
他們都是當年聖院神庭建立之初便追隨張道源的老人,對張道源的感情最深,對他的瞭解也最深。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更加難以置信。
“假的吧,這怎麼可能?”
其中一位老者搖了搖頭,聲音乾澀,“從未有過這樣的存在!
從真仙到仙王,那是一道天塹,多少驚才絕豔的人物窮盡一生都無法跨越。
道主成就真仙才多少年?
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兩千年。
這麼短的時間內再上一層樓,神話都不是這麼寫的。
比他從人道領域突破到真仙領域之中還快,這怎麼可能?”
“可是,隕仙嶺那終極大戰,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金光沖天,那巨響震地,連我們這裡都能感受到大地的顫抖。
難道那還能有假?
金毛犼被鎮壓,似乎是明確的。”
另一位老者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或許是某一位曾經的仙王成功歸來,幫助道主掃平了一切?”
第三位老者猜測道。
“仙古時代殞落的那些大人物,未必就真的死絕了。
說不定是哪一位前輩在界海中復甦,路過九天十地,順手鎮壓了金毛犼。
這個解釋,比說道主成就仙王要合理得多。”
“我也覺得這樣可信程度更高,更靠譜。”
第一位老者點了點頭,長嘆一聲,“不是我不相通道主,實在是……仙王啊,那是何等境界?
從古至今,九天十地才出過幾位仙王?
道主天縱之資,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走到那一步,但這麼快……我實在是不敢信。”
連他們都不敢信,其他人更不敢信。
一時間,各種猜測滿天飛。
有人說張道源是在界海中得到了某位隕落仙王的傳承,暫時借用了仙王的力量。
有人說他是聯合了柳神和其他幾位神秘存在,共同鎮壓了金毛犼。
還有人說,那根本就不是張道源本人,而是某位遠古仙王假借了他的身份出手。
但不管猜測如何,有一件事是所有人都公認的。
天地間的那道封印,確實被打破了。
金毛犼刻下的銘文,曾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一個九天十地修士的心頭。
它讓所有人都在成仙的門檻前止步,讓無數天驕扼腕嘆息,讓九天十地千百年來沒有誕生過一位新的真仙。
如今,那座大山被移走了。
壓抑了千年的天地開始復甦,大道法則變得清晰而活躍,甚至連呼吸一口空氣,都能感覺到比從前更加濃郁的生機。
這對於所有修士而言,都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不管是誰做的,那一重封印的的確確被打破了。
我們所有人,都可以更上一層樓,嘗試著成仙了!”
有人在洞府歡呼,熱淚盈眶。
“兩界交流之中,終於再次回歸了正統。
不會有人盜賣我界最頂級的傳承和寶物,還能夠身居高位了!”
有人在聖院神庭的門前跪拜,泣不成聲。
那些真心實意為九天十地著想的人,那些在兩界交流中默默付出卻被打壓排擠的人,那些在風家、金家的陰影下艱難求存的人,此刻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暢快和希望。
仙王歸來,不管那位仙王是誰,不管他是怎麼做到的,只要他站在九天十地這一邊,只要他掃清了那些魑魅魍魎,他就是九天十地的恩人,就是值得萬民敬仰的英雄。
然而,對於張道源本人而言,處理掉那近百個擺在明面上的叛徒,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那近百人,是頭目,是核心,是這根腐爛藤蔓上結出的最大最毒的果實。
但藤蔓本身,遠比果實更加龐大。
以他們為核心,下方還有數千甚至數萬人連在一起,如同一張密密麻麻的蛛網,滲透進了九天十地的每一個角落。
兩界和解,然後彼此交流。
這是千年之前最重要的訊息,是對九天十地最重大的改變。
那一次改變,影響深遠,波及無數人。 異域的修行法門、資源、道種、仙器碎片,如潮水般湧入九天十地;
九天十地的年輕修士、傳承、研究成果、大道感悟,也如江河般流向異域。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思想解放和資源交換,它讓九天十地從一個封閉保守的殘破世界,變成了一個開放包容、充滿活力的修行聖地。
然而,凡事都有兩面。
這場改變帶來的,不全是好處。那些壞的東西,也在暗中滋生蔓延,如同附骨之疽,難以根除。
風家和金家只是其中最猖獗、最囂張的代表。
在他們之下,還有無數小家族、小勢力、散修,甚至是聖院神庭內部的普通弟子,也在這場變革中迷失了自己。
有人貪圖異域的資源和賞賜,主動將九天十地的情報出賣給異域。
有人為了提升自己的地位,不惜編造謊言陷害同門。
有人被異域的不朽收買,成為了潛伏在九天十地的暗樁。
有人在兩界交流中嚐到了甜頭,便一發不可收拾,從最初的偷偷摸摸變成了後來的明目張膽。
這些人,有的罪大惡極,有的情節較輕。
有的已經被褚辰記錄在案,有的還隱藏在暗處,等待著被髮掘或者自我暴露。
全部都要處理。
張道源站在聖院神庭的最高處,俯瞰著這片他親手建立起來的基業。
千年的風雨侵蝕,它已經不復當年的輝煌,但根基還在,希望還在。
“沒成仙王的時候,要忍氣吞聲,控制一手。
成了仙王還要忍氣吞聲,控制一手,那我不是白成仙王了?”
他輕聲自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淺,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就像是說出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吃飯是為了飽腹,喝水是為了解渴,修成仙王,自然是為了能夠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護自己想護的人,殺自己想殺的敵。
如果他費盡千辛萬苦,在界海中掙扎千年,九死一生地踏入了仙王領域,結果回來後還是要對那些人忍氣吞聲、投鼠忌器,那他修這個仙王還有甚麼意義?
念頭通達,行動便自然。
張道源沒有親自去處理那些餘黨,以他如今的地位和境界,已經不需要事事躬親。
他只需要一個念頭,自然就有人去執行,自然就有人去查辦,自然就有人去抓捕、審訊、定罪、行刑。
整個聖院神庭的機器,在他回歸之後重新啟動,轟隆隆地運轉起來。
那些被風家、金家打壓了千年的忠義之士,那些在黑暗中默默堅守的老人,此刻終於可以揚眉吐氣,大刀闊斧地清理門戶。
一批又一批的餘黨被揪了出來,一個又一個的暗樁被連根拔起。
有人被判監禁,有人被廢去修為,有人被逐出聖院神庭,有人被處以極刑。
整個九天十地,都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而張道源,只是靜靜地看著,偶爾指點一二,從不過多幹預。
他相信褚辰,相信那些在他離去後依然堅守崗位的人。
他們比他更瞭解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角落,比他更清楚誰忠誰奸,誰善誰惡。
他只需要站在這裡,像一座山一樣站在那裡,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支援。
與此同時,張道源回歸並鎮壓金毛犼的訊息,正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在九天十地中流傳。
他沒有下令封鎖訊息,也沒有刻意宣傳,只是任由它自然發酵,隨意流傳。
這訊息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質疑聲、震驚聲、歡呼聲、哭泣聲,交織在一起,響徹九天十地的每一個角落。
整體都是歡心鼓舞的,因為所有人都感覺心頭注入了一股力量。
反正不管訊息怎麼傳,不管哪裡可以確定真假,可以確定的一條就是,九天十地這一邊的的確確是有仙王的。
這是兩界交流千年之後,對九天十地來說最重磅最有用的訊息。
即便張道源最初在教材之中就標明瞭九天十地和異域有著巨大的差距,異域那一邊有諸多的不朽和不朽之王。
但很多人仍然沒有一個清晰的概念,以為只是書本上的一個解釋,一個講解。
而兩個交流有千年之後,所有人對於不朽以及不朽之王都有了一個清晰的概念。
異域不朽之王遍地走,不朽不如狗的情況也被所有人所瞭解。
甚至於在異域故意的宣傳之下,特意的展現出了不朽以及不朽之王的力量。
這直接就讓人為之癲狂,根本難以接受。
九天實地復興那麼多年,所有人都能夠看到,在數千年的建設之中,九天十地蒸蒸日上,一天比一天更強。
結果努力了數千年,數千年建設的成果和對方比起來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對方何止是數千年建設天地,他們用一個又一個的紀元建設天地,那是一個又一個紀元的積累。
數千年的努力想打敗人家數個紀元的積累,根本不可能。
不僅僅是如今不可能,以後也不太可能。
因為教材之中也標明瞭,天淵的混亂法則最多持續百萬年,了不起兩百萬年,而憑藉兩百萬年的時間就能夠追上對方嗎?
不現實!
這個問題,這個話題真的是一想就讓人絕望。
甚至於在這千年的時間之中,在後面數百年的時間,在長生世家的推波助瀾之下,所有人都開始懷疑九天十地是否有曾經的輝煌期,是否有曾經的巔峰期?
“我記得當年真的有諸多仙王,甚至於有仙王巨頭嗎?
如果真的有,怎麼會一敗塗地,一點殘渣都不剩?”
“毫無疑問是為了所謂的自豪感和自信心編造出來的假的東西,這樣一個殘破的只有幾個真仙的世界,哪裡配稱之為宏大特殊的大宇宙。
當年了不起出了過一兩位仙王,和異域比起來遠遠不如!”
“如今兩界交流開放,教科書之中的那一些東西已經隱瞞不住。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編造出一些虛幻的人物來強化信心罷了,噁心!”
“可我們的的確確有仙王傳承!”
有人還在抗爭,但卻被更多的人更多的話語所淹沒。
“笑話,有個屁,為甚麼從未看到過六道輪迴仙王的傳承,也沒有看到過無終仙王的傳承。
說有人得到了,在哪裡?為甚麼我們看不到?”
這樣的言論和訊息甚囂塵上,在這千餘年的時間之中造成了很大的混亂,而且這樣的言論屢禁不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