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時間之中，混亂的言論是一波接著一波，一直都沒有停止，意欲要滅亡九天十地的心一直都沒有消失，在察覺到了九天十地利用聖院重新建立起信心之後，他們又利用現在這一種殘酷的現實，打壓九天十地諸多修行者的信心。
“別妄想了，九天十地永遠也不可能追上異域，永遠也不可能是異域的對手。
如今最明智的選擇應該是主動擁抱異域，積極融入異域，那才是偉大的修行文明。”
“異域才是真真正正的文明燈塔，即便我們兩界之間有這麼大的矛盾和衝突，卻仍然放開兩界交流，讓我們能夠學習成長，讓我們能夠涅槃！”
“以我來看，當初那一批聖院之中的教材都編造了這麼多虛無人物，說不定當年那一場大戰開啟的原由也是假的。
異域如此文明，怎麼會主動開啟戰爭，是我界之中的人物過於冒犯，才引發這一場衝突。
可惜，我們沒有辦法回到那一時代，沒有辦法判辨真假！”
張道源在靈界和虛神界之中都看到相關的言論，尤其是在近一兩百年的時間之中，相當之多。
越看張道源越覺得褚辰艱難。
而也就是在思索之間，太陰真仙和元天真仙，第一時間趕到的。
他們是張道源當年培養出來的第一批真仙，也是張道源離去後聖院神庭最強大的戰力。
千年來，正是他們在明面上支撐著聖院神庭，與隕仙嶺的那些存在周旋，不讓局勢徹底失控。
如今張道源歸來，他們自然要第一時間前來拜見。
當兩人踏入聖院神庭的大殿，看到高坐在主位上的張道源時，腳步齊齊一頓。
他們感覺到了。
那種氣息，那種深不可測、浩瀚如星海的氣息，絕對不屬於真仙。
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一種讓他們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和敬畏的力量。
那是仙王。
太陰真仙的嘴唇微微顫抖，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活了漫長的歲月，見過無數天驕，經歷過無數大戰，自認為已經沒有甚麼事情能夠讓他如此失態。
但此刻，他失態了。
因為張道源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他在金毛犼身上也感受過。
但金毛犼的氣息是殘缺的、有瑕疵的，如同一個精美的瓷器上佈滿了裂紋，隨時都可能碎裂。
而張道源的氣息是完整的、圓滿的，如同一輪滿月懸於夜空，清輝灑落，無遠弗屆。
這才是真正的仙王，完美無瑕的仙王。
“道……前輩。”
太陰真仙張了張嘴，原本想要稱呼“道友”，但話到嘴邊，卻不由自主地變成了“前輩”。
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敬畏。
元天真仙站在他身旁，同樣面色複雜。
他比太陰真仙年輕一些，但也活了數十萬年的歲月。
他親眼見證了張道源從一個普通修士崛起，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高度。
原本以為兩人之間就算有差距，也不過是前後輩的差距，勉強還能以“道友”相稱。
但此刻，他清楚地意識到，那道鴻溝已經大到了無法逾越的地步。
仙王之下，皆為螻蟻。
這句話，他不是第一次聽說，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理解了它的含義。
張道源坐在主位上，看著兩人臉上的表情變化，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氣。
“其實沒有必要這麼稱呼。”
他開口說道，聲音溫和。
“我們當年也曾並肩作戰，屬於戰友。這個稱呼，不會因為境界的變化而改變。”
太陰真仙和元天真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感動和激動，都有些放鬆。
張道源還是那個張道源，即便已經成為了高高在上的仙王，依然沒有忘記當年並肩作戰的情誼。
這份心性，這份胸懷，或許才是他能夠走到今天這個高度的真正原因。
然而，感動歸感動，敬畏歸敬畏。兩人接下來的稱呼，都沒有改變，依然稱張道源為“前輩”。
不是他們不想改，而是不敢改。
張道源不由想到之前修行界的三重層次：螻蟻、道友、前輩。
面對比自己弱小的存在，可以視之為螻蟻。
面對與自己境界相當的存在，可以稱一聲道友。
而面對比自己強大太多的存在，只能尊一聲前輩。
這不是虛偽，不是諂媚，而是對力量的敬畏，是對天地大道的尊重。
也是一種基礎的秩序。
張道源沒有再勉強，他知道，有些東西不是一句話就能改變的。
境界的差距擺在那裡，就像一座大山橫亙在兩人之間，不是他想抹平就能抹平的。
他只能用自己的行動，去證明自己依然是那個願意與戰友並肩作戰的張道源，而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目無一切的仙王。
接下來的幾日，張道源沒有急著離開聖院神庭，而是靜下心來，詳細瞭解了千年來九天十地發生的一切。
褚辰呈上來的報告，厚厚一摞，密密麻麻記錄了無數細節。
張道源一頁一頁地翻閱，時而點頭，時而皺眉，時而嘆息，時而冷笑。
他看到了深淵弟子們在異域拼搏奮鬥的艱辛，看到了王家等忠義之士在兩界交流中的巨大貢獻，看到了那些真心實意為九天十地付出的人們的汗水和淚水。
他也看到了風家、金家等叛徒們的醜惡嘴臉，看到了他們如何一步步蠶食聖院神庭的根基，如何一步步將九天十地的利益出賣給異域，如何一步步從一個有功之臣墮落為無恥的叛徒。
他還看到了一個細節。
在兩界交流的過程中，有一些人去了異域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那些人，有的是被迫的，有的是自願的。
被迫的，是因為在異域遭遇了不測，或者被異域的勢力扣留，無法脫身。
自願的，則是因為他們在異域看到了更大的世界、更強的力量、更多的機遇，便放棄了九天十地，徹底倒向了異域。
“道心破碎。”張道源放下手中的報告，輕輕吐出這四個字。
異域儘可能的展現他們的強大，然後他們的狗腿子又在九天十地這一邊叫囂，儘可能的展現兩界巨大的差距。
質疑九天十地過去的輝煌，一來二去，自然會讓很多人道心破碎。
褚辰站在一旁，點了點頭：“正是。
九天十地太缺少信心了。
很多年輕修士去了異域之後，看到異域的繁華和強大，再對比九天十地的破敗和弱小，便覺得九天十地沒有希望，便覺得自己生在九天十地是一種悲哀。
他們中的一些人，因此徹底倒向了異域，再也不回來。”
張道源沉默了片刻，問道：“這樣的人，多嗎？”
“不少。”
褚辰的聲音有些低沉。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
尤其是在金毛犼壓制了成仙之路後，很多天資卓絕的年輕人看不到希望，便選擇離開。
他們覺得，與其在九天十地蹉跎歲月，不如去異域尋找機會。
畢竟，異域有成仙的可能，而九天十地沒有。”
張道源沒有再問，但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明白，這不僅僅是信心的問題，更是根基的問題。
九天十地被打崩之後，無論是靈氣濃度、大道完整性還是修行資源的豐富程度，都無法與異域相提並論。
在這種環境下成長起來的修士，天然就比異域的修士矮了一頭。
兩界交流開放之後，這種差距被赤裸裸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些驕傲的九天十地天驕，在異域的同輩面前處處碰壁，道心破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這不是他們的錯，這是時代的悲劇，是仙古末年那場大戰留下的後遺症。
而要治癒這個後遺症，靠的不是說教，不是勸慰，而是實實在在的力量展示。
讓所有人看到，九天十地也有能夠與異域抗衡的強者，九天十地也有值得驕傲的傳承，九天十地也有光明的未來。
……
九天邊關，通關之所在。
風玲瓏站在巨大的傳送陣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九天十地。
他的眼神複雜，有恐懼，有不甘，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
當張道源回歸、金毛犼被鎮壓的訊息傳到邊關時，風玲瓏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作為風家的外圍成員之一，他比外人更清楚風家這些年做了些甚麼。
那些事，樁樁件件都是死罪，沒有一條能夠見得了光。
如今張道源歸來，風家的靠山金毛犼被鎮壓，風家的頭目被處決，接下來必然是一場大清洗。
他留在九天十地，只有死路一條。
唯一的生路，就是逃。
逃到異域去。
那裡有風家這些年經營的關係網，有他認識的人脈，有他可以利用的資源。
只要他能逃過去，以他手中的情報和資源，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怎麼可能，這種局面都能輸……”
風玲瓏咬牙切齒，一邊啟動傳送陣，一邊低聲咒罵。
“是哪一位仙王出手把這一切鎮壓了？
金毛犼那個廢物，不是號稱瑕疵仙王嗎？
怎麼連一個後起之秀都打不過？”
傳送陣的光芒亮起，虛空開始扭曲。風玲瓏一步踏入其中，身形逐漸模糊。
“這一片天地不能回了，我們已經是徹徹底底的失敗者，只能待在異域了。”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個訊息絕對是重磅級的，會讓異域都為之震動。
我帶著這個訊息過去，一定能夠換取足夠多的酬勞！
說不定，異域的那些不朽之王，還會因為我帶來的情報而獎勵我，賜我一場造化！”
傳送陣的光芒越來越亮，風玲瓏的身影即將消失。
就在這一瞬間，他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從九天十地的深處而來，跨越無盡虛空，穿透了傳送陣的光芒，穿透了他的肉身，直直地照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那是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劍懸在他的頭頂，隨時都可能落下。
風玲瓏渾身僵硬，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猛虎盯住的兔子，無論怎麼掙扎都逃不掉。
但那一劍，終究沒有落下。
目光消失了，傳送陣完成了最後的運轉，風玲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九天十地。
天穹之上，張道源收回了目光，嘴角微微上揚。
風玲瓏，一個小嘍囉罷了。
殺與不殺，對他而言都沒有太大區別。
但如果殺了，自己能把這個訊息傳過去，異域還會質疑一番，既然如此，不如放掉幾個小嘍囉。
他成就仙王的訊息，是隱瞞不下去的。
硬要隱瞞也可以，以他如今的境界，完全可以在九天十地設下禁制，封鎖一切訊息外傳的渠道。但那樣做，沒有必要。
因為他成就仙王之後，就標誌著九天十地真真正正地踏上了復興道路。
成就真仙，異域會忌憚，但不會太在意。
最多是在意橫亙在兩界之間的天淵，在意那些可能會影響兩界平衡的因素。
但成就仙王，意義完全不同。
一位真正的仙王坐鎮九天十地，足以讓異域的那些不朽之王有所顧忌，不敢輕舉妄動。
這個訊息傳到異域，異域會震動，會重新評估九天十地的實力，會在採取任何行動之前三思而後行。
即便他們花費無比巨大的代價，跨越天淵，也沒有辦法在九天十地這一邊做任何的事情。
這就是威懾。
和平時代徹底到來了！
同時，在如今這樣的環境之中，成就仙王的訊息傳出，也能夠極大地提振所有九天十地人的心氣。
那些在兩界交流中道心破碎的年輕修士，那些覺得九天十地沒有希望的迷茫者，那些被風家、金家打壓得抬不起頭的忠義之士，他們需要一劑強心針，需要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九天十地的人，一樣可以成就仙王，一樣可以站在修行界的巔峰，一樣可以讓異域的那些不朽之王忌憚。
這，就是信心的來源。
張道源轉過身，看向褚辰：“傳令下去，從今日起，聖院神庭全面重啟兩界交流計劃。
但要設立嚴格的稽核機制，確保出去的修士心向九天十地，確保進來的資源能夠真正惠及所有人。
那些在兩界交流中做出貢獻的人，要給予應有的獎賞。
那些想要逃離九天十地、投靠異域的人，要讓他們看到，留下來比離開更有前途。”
褚辰躬身領命，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他明白張道源的意思。
兩界交流本身不是壞事，它讓九天十地邁上了快速發展期，帶來了無數珍貴的典籍和資源。
壞的是那些利用兩界交流謀取私利、出賣利益的人。
如今，那些人已經被清理乾淨。兩界交流這艘大船，也該重新啟航了。
而這一次，有仙王坐鎮，有明確的方向，有嚴格的制度，有忠義之士的堅守，九天十地必將乘風破浪，駛向光明的彼岸。
張道源站在高處，目光穿過雲層，看向遙遠的異域方向。
那裡，有無數強大的敵人，有無數的挑戰和危機。
但他不懼。
因為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被逼得遠走界海的真仙了。
他是一位真正的仙王，是九天十地的守護者，是無數人心中的希望。
從今天起，九天十地的命運算是被他初步的把握。
九葉劍草在他面前飄動，化為一尊人影。
“如此，大部分事情都已經掃平，我也可以在天地之間行走，重新修行！”
張道源微微點頭，一步邁出，直入無量天。
在他面前，一株柳樹正在微微搖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