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來到此方天地之間後,一切就都在變化,我改變了歷史,但歷史也在深深地改變我……”
蒼古的山巒之上,雲霧翻湧,靈氣稀薄卻帶著一股肅殺之意。
張道源隱於那黑暗禁忌之地,望著九天十地的方向,默默無語。
身旁,蛄祖化為一個青年的模樣,處於黃金歲月,意氣風發,身邊有時光碎片在飛舞,不過這個時候他也帶著憂慮。
他活過了漫長歲月,見證過九天十地的鼎盛,也親歷過被異域屠戮的黑暗浩劫,如今與張道源並肩而立,皆是一臉沉凝。
經歷此番深談,張道源對自身、對天地、對這場延續萬古的大戰,有了更為深刻的認知。
他自降臨九天十地,也就是世人所稱的原始古界,一路披荊斬棘,逆天而上,硬生生改變了無數既定的軌跡。
赤王因他而提前殞落,數位異域不朽者葬生於此界,就連依附異域、為禍一方的魔龍、墮落血凰等九天叛逆血脈,也被他一一清算,喋血疆場。
他的到來,讓滿目瘡痍的九天十地提前復甦,萬靈繁衍生息,修士大道精進,整體實力遠超歷史上的同一時期,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
可凡事有利必有弊,這般劇烈的變動,也引來了一連串始料未及的深遠影響。
其中最讓張道源與蛄祖憂心的,便是異域一改往日窮兵黷武、鐵血屠戮的作風,竟祭出了一手溫水煮青蛙的懷柔之策。
這是張道源萬萬沒有想到的。
異域高層竟開始大肆宣揚兩界共和,鼓吹血脈相融、和平共處。
甚至主動派遣使者,歸還部分當年從九天十地掠奪走的古物、典籍,擺出一副放下屠刀、握手言和的姿態。
張道源與蛄祖心如明鏡,異域的殘忍與貪婪早已刻入骨髓,他們以黑暗物質為根基,以吞噬萬靈為大道,九天十地與異域從本質上便是不死不休、絕無共存可能的死敵。
可即便明知是陰謀,這一手懷柔之策,對如今的九天十地而言,依舊有著致命的殺傷力。
“現在的局面,比正面開戰更加危險,不是刀光劍影的廝殺,而是潤物無聲的侵蝕,是另類的亡界之禍。”
蛄祖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憂慮,他並非危言聳聽,而是真的為此感到棘手與煩躁。
異域的整體實力遠超九天十地,這是萬古以來不爭的事實,是擺在明面上的絕對差距。
若是異域一如既往地強勢,舉兵壓境,誓要覆滅九天十地,那麼此界所有修士,無論各大勢力之間有多少舊怨、多少矛盾,都會在滅頂之災面前放下分歧,萬眾一心,同仇敵愾,擰成一股繩共抗外敵。
可偏偏,異域選擇了懷柔。
他們宣揚兩界融合,許諾凡是與異域血脈相融的修士,都能在異域得到重用,享有無盡資源與無上地位;
他們暗中滲透,拉攏此界勢力,一步步瓦解人心;
若是再任由局勢發展下去,兩界開放交流,停止征戰,那九天十地必將從內部腐爛,不攻自破。
這是最陰毒的計謀,也是最無解的陽謀。
蛄祖眉頭緊鎖,面色愁苦:“一旦兩界真正開始互通往來,對我們而言,便是天大的麻煩,是真正的滅界之災。”
九天十地之內,老一輩強者親身經歷過黑暗浩劫,深知異域的恐怖,清楚真仙與人道領域之間的天塹,更明白不朽之王俯瞰眾生的無敵威勢,對兩界的差距有著刻骨銘心的認知。
可年輕一輩不同。
他們生於和平恢復之後,長於邊關接連大捷的環境之中,張道源一次次橫掃異域強者,讓他們心中生出無上自信。
即便從聖院的教材中得知異域的強大,也始終沒有切膚之痛,對那真正的境界差距毫無概念。
聖院之中的弟子,大多是當年戰死於異域之手的英烈後人,自幼被灌輸血海深仇,教材之中字字泣血,記載著當年的浩劫與屈辱,因此他們皆是九天十地最堅定的守護者,心向故土,誓死不降。
更不要說張道源出現之後,邊關戰場之上迎來了一次又一次的重大勝利。
這深深地改變了年輕一輩之中的心態。
不朽者,戰場上都殺了一堆。
再給九天十地百萬年甚至更久的時間,說不定要走出全新的仙王,那有甚麼怕的,幹就完了。
可長生世家不同。
風家、金家等傳承久遠的長生世家,貪圖享樂,自私自利,心中只有家族存續,無有天地大義。
即便邊關屢勝,依舊有大量族中叛逆暗中勾結異域,出賣九天十地的軍情佈防,偷運此界至寶獻給異域,以求自保與榮華。
越是修為高深、活的久遠的老怪物,越是清楚九天十地與異域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越是容易心生畏懼,屈膝投降。
蛄祖長嘆一聲,看向張道源,滿是無奈:“若是你本尊仍在九天十地坐鎮,以你的威望與實力,尚可強行打斷異域的陰謀節奏,可如今,坐鎮後方的是那尊瑕疵仙王。”
“你臨走之前雖佈下緩兵之計,可終究難以長久維繫,一旦兩界真正開放交流,那便是真正的災難降臨。”
張道源心中同樣沉甸甸的,憂慮叢生,可他並未慌亂,依舊保持著異於常人的平靜與冷靜。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不必太過憂心,當年第一批主動投降異域的頂尖叛徒,早已被我盡數斬殺。
從仙域降臨而來的真仙強者,也幾乎被我清理殆盡,如今只剩下那一尊瑕疵仙王苟活於世。”
“瑕疵仙王固然心機深沉,滿腹算計,一心想要削弱九天十地,為自己謀奪私利。
可他比誰都清楚異域的底色,明白黑暗物質入體便是萬劫不復,再無回頭之路,那是必死之局。”
“所以,他絕不會主張向異域投降,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有他在,九天十地的大局尚可穩住,非但如此,異域的懷柔之計,反而能幫我們大浪淘沙,篩選出真正的忠良與叛徒。”
張道源目光銳利,穿透雲霧,望向那些長生世家的方向,語氣淡漠而果決。
“聖院最初的那批弟子,皆是英烈遺孤,教材之中將浩劫歷史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們如今已是九天十地的中流砥柱,身居各大要職。”
“若是這樣的人,在身負血海深仇、明知歷史真相的情況下,依舊選擇投靠異域,那這樣的人,本就不配被培養,不配身居高位。
留在九天十地,才是最大的禍患。”
他看得極開,也看得極透。
連國仇家恨都能拋之腦後,連故土生靈都能出賣的人,忠誠二字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句空談,越是位高權重,危害越大。
“況且,九天十地的危機,異域的恐怖,我從未在教材中有過一絲隱瞞,將一切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他們若是執意要投向異域,那就由他們去,不必挽留。” 蛄祖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長長嘆了一口氣,搖頭失笑:“你倒是豁達,心境遠超常人。”
他細細思索,也不得不承認,張道源所言句句在理。
九天十地的構建、發展、聖院的建立、教材的編纂,張道源都曾與他細細細說,因此蛄祖對此界的根基與運轉了如指掌,絕非懵懂無知之輩。
他看著張道源,依舊帶著一絲遺憾:“可惜,你如今不在九天十地,無法實時將九天十地的動向傳過來,我們始終慢了一步,不知道會有何種變化。”
張道源聞言,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從容淡然的笑意。
他化身赤冥,與蛄祖一樣,皆是假意投降異域,潛伏敵營,刺探核心機密,再將情報源源不斷傳回九天十地。
這是他們佈下的一枚暗棋,也是對抗異域的關鍵一環。
此前赤冥一直在異域腹地活動,如今局勢劇變,自然要更進一步。
“不必遺憾。”
張道源目光灼灼,語氣堅定。
“我直接讓赤冥前往兩界交戰前線即可。”
“嗯?”
蛄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色。
“這樣就可以直接從九天十地的那一群叛逆之中瞭解到九天十地的情況了。”
……
異域,九天十地交界的前線大營。
此地並非兩界最兇險的核心戰場。
那片區域法則混亂,天淵橫亙,就連不朽者都難以踏足。
而這座大營,乃是由異域兩大無敵存在,不朽之王安瀾與俞陀親自坐鎮,統攝前線所有兵力。
安瀾與俞陀,乃是異域最堅定的主戰派,征戰萬古,橫掃八方,當年覆滅九天十地大半主力的浩劫之戰,兩人付出極多,兇威滔天,震懾此界萬靈。
此刻,大營主帳之內,氣氛凝重,兩位不朽之王面色不悅,周身散發出的恐怖氣息,讓帳內一眾不朽者噤若寒蟬。
“赤冥申請來前線?”
安瀾手持黃金戰矛,金甲披身,氣勢蓋世,眉宇間滿是桀驁與不耐,聲音冷厲如刀:“誰同意的?
此地本就局勢紛亂,再派一個生手過來,去一個死一個,我看他們是在故意敷衍,演給我們看!”
“況且一個已經成就不朽的人物,來這裡有甚麼用?”
旁邊一位不朽者連忙躬身回話,小心翼翼道:“王上,後方一致同意。
理由是赤冥血脈特殊,可親身測試天淵法則強度,尤其是天淵對原始古界血脈的壓制之力,這對我軍日後突破天淵至關重要。
同時對我界後來的血脈融合之際也至關重要。”
另一位不朽者也連忙補充,打消兩位不朽之王的疑慮:“而且赤冥與其他原始古界的修士不同,他是真心歸順我界。
其主動背棄九天十地,更是在我異域境內成就不朽,忠心毋庸置疑!”
“他乃是純粹的原始古界血脈,我界斬殺的十兇後裔不計其數,這般出身,當真值得信任?”
俞陀聲音陰冷,霧鎖真身,氣息深不可測,帶著一絲質疑。
他們這一種激進的主戰派,向來是看不起叛徒。
“王上放心,赤冥歸順多年,屢立功勞,早已徹底融入我界,絕非那些首鼠兩端之輩!”
安瀾與俞陀對視一眼,心中依舊不滿。
他們乃是前線最高統帥,後方之人突然插手前線人事,本就是對他們權威的觸碰,可他們也明白,如今局勢早已不同往日。
最核心的天淵法則海,想要徹底平息,至少需要百萬年,甚至他們私下評估,可能長達兩百萬年之久。
這一點,不僅他們清楚,九天十地也心知肚明。
甚至那些投靠異域的叛徒,早已將張道源編纂的教材秘遞而來,上面的判斷精準無比,將異域的底褲都徹底拆穿。
當年他們付出慘重代價,打崩九天十地,斬殺此界所有仙王、真仙之上的強者,原本只需以低烈度戰爭持續放血,等到天淵法則海平息,派出不朽者便能一舉橫掃,徹底覆滅此界。
赤王也早已奉命,在時間長河上游抹殺所有有可能突破至真仙的天驕,勝利的天平本在持續向異域傾斜。
可誰也沒有想到,一個名叫張道源的變數橫空出世,徹底打亂了所有佈局。
“那個張道源,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安瀾低聲咒罵,眉宇間滿是困惑與戾氣,與俞陀私下低語交流。
他們反覆檢視過張道源所有的戰鬥記錄,推演過他的修行軌跡,最終得出一個讓他們難以置信的結論。
此人並非繼承仙王遺澤,也不是仙王轉世。
而是徹頭徹尾憑藉自身,在短短數千年間,一路逆天修行至如今的境界,橫掃異域強者,無人能制。
數千年修成不朽戰力,這在萬古歷史之中,從未有過!
“局勢已變,正面難破,後方推行兩界共和的懷柔之策,也是無奈之舉。”
前來傳旨的不朽者低聲道。
“試圖以溫和之法瓦解九天十地,或許比強攻更加有效。”
安瀾與俞陀面色陰沉,雖依舊不滿,卻也預設了這一決定。
當前這一種情況沒有其他的更好的辦法,起碼異域這一邊沒有辦法派不朽者到九天十地,而九天十地現如今已經實打實的誕生了多位真仙。
持續戰爭下去,數百萬年都不會有甚麼收穫和結果。
現如今來看,的的確確是得轉換一下方向,他們如今表達一下不滿,也只是說說。
實際上只是表露出來,特意給他人看一下而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