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慶典西側的流雲軒中,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流雲軒乃是玉臺附屬的偏殿,雖不及主臺那般恢弘,卻也雅緻清幽,軒外雲霧繚繞,軒內雕樑畫棟,陳設著古樸的玉案與錦凳。
此刻,這裡正聚集著另一批來自頂尖家族與門派的代表。
他們皆是各自勢力中身份隱秘卻地位尊崇的核心人物,與玉臺之上那些聲嘶力竭控訴張道源的族人、同門,形成了詭異的呼應。
他們同樣是出自那些門派和家族,不過他們代表的又是另一種了。
金家的二長老金默言,一身素色長衫,面容清癯,與玉臺之上金震天的張揚截然不同。
他手中捧著一個更為古樸的烏木盒,盒身刻著細密的饕餮紋,隱隱有龍氣縈繞,正對著端坐於軒中主位的青衫男子躬身行禮,神色恭敬到了極致。
這位青衫男子,正是被玉臺之上眾人聲討的張道源。
他面容俊朗,眼神銳利如鷹,眉宇間帶著一絲桀驁不馴,身上青衫雖樸素,卻難掩體內磅礴如海的氣息。
周身虛空微微震顫,彷彿連天地法則都要為之臣服。
他端著一杯清茶,神色淡然,靜靜聽著金默言的話語。
“道源真仙,晚輩金默言,奉家族秘令,特來為真仙賀壽。”
金默言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
“方才玉臺之上,家主那些言論,並不代表我們,他一意孤行,我們早已不支援他。
那等諂媚太陰真君的醜態,晚輩與家族中諸多明事理之人,皆是深以為恥!”
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啟烏木盒,只見盒中並非甚麼璀璨奪目的寶物,而是一塊漆黑如墨的龜甲。
龜甲之上佈滿了古老的裂紋,隱隱有渾沌氣流流轉,竟是一枚罕見的先天八卦玄龜甲,可推演天機,預警吉凶。
其源於一位真仙,在真仙寶物之中都堪稱突出。
“此乃我金家真正的鎮族之寶,先天八卦玄龜甲,今日特獻給真仙。”
金默言的頭垂得更低。
“真仙鎮守邊關,抵禦外敵,乃是九天十地的守護神,我金家豈能不識大體?
那些被真仙鎮壓的礦脈、資源,本就是我金家先祖違規侵佔之物,真仙收回,乃是順應天道。
家主一時糊塗,妄圖投靠太陰真君,實則是飲鴆止渴,晚輩等早已苦勸無果,只能私下向真仙表明忠心!”
張道源尚未開口,一旁風家的大供奉風清玄便已上前,他身著一襲月白道袍,手持一個白玉小瓶,瓶身之上刻著“九轉鴻蒙露”五個古字。
僅僅是瓶蓋微啟的剎那,便有濃郁到化不開的鴻蒙紫氣溢位,讓整個流雲軒都籠罩在一片祥和的光暈之中。
“道源真仙,風清玄攜風家核心族人,向真仙表忠心!”
風清玄的語氣誠懇,眼神中滿是崇敬。
他話語說得非常清楚透徹,完全不彎彎繞繞。
“玉臺之上,風凌雲那廝,目光短淺,只知諂媚強權,卻不知真仙才是我等真正的靠山!
太陰真君雖強,卻剛從仙古出世,根基未穩,且帶著三千小世界的家族,野心難測,豈能與真仙這等守護九天十地的蓋世英雄相比?”
他將白玉小瓶遞到張道源面前,繼續說道:“此乃九轉鴻蒙露,是我風家耗費數十萬年光陰,採集鴻蒙初開之氣煉製而成,可助真仙穩固道基,突破瓶頸。
那張道源獨斷專行、蠻橫霸道的流言,皆是些宵小之輩惡意散播。
我等深知真仙行事,皆是為了九天十地的安危,那些被鎮壓的勢力,哪個不是為非作歹、禍亂一方?
真仙清理門戶,乃是大功一件!”
緊接著,仙殿殘仙勢力的隱秘代表、妖龍道谷的核心長老、羅浮真谷的太上護法等一眾人物,紛紛上前獻禮。
他們獻上的寶物,件件都堪稱逆天——仙殿的《太玄仙經》殘卷,可補全仙道功法的致命缺陷;
妖龍道谷的真龍逆鱗,蘊含著真龍的一縷本源之力;
羅浮真谷的混沌仙蓮,能淨化一切邪穢,滋養仙體。
這些人的表情,與玉臺之上那些人的憤怒、委屈截然不同,他們臉上滿是虔誠與敬畏,眼神中閃爍著對張道源的崇拜。
他們一邊獻上寶物,一邊痛斥著自家那些“諂媚太陰真君”的族人、同門,言語間充滿了鄙夷與不屑。
“我仙殿那些殘仙餘孽,真是鼠目寸光!”
仙殿代表咬牙切齒地說道。
“道源真仙鎮壓他們,乃是為了防止仙殿餘毒蔓延,他們卻不知感恩,反而投靠太陰真君,妄圖顛覆真仙的大業,實在是罪該萬死!
我等今日獻上《太玄仙經》殘卷,願助真仙早日徹底清除仙殿餘孽,還九天十地一片清明!”
“妖龍道谷的那些蠢貨,只知畏懼戰場,卻忘了是誰在邊關為他們遮風擋雨!”
妖龍道谷的長老激動地說道。
“若不是真仙鎮守邊關,異域大軍早已殺入十地,他們豈能安享太平?
他們妄圖投靠太陰真君,逃離戰場,簡直是忘恩負義!
我等願獻上真龍逆鱗,追隨真仙左右,誓死守衛邊關!”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一邊對張道源表忠心,一邊唾罵著自家那些“另一副嘴臉”的族人。
言語間的懇切與鄙夷,與玉臺之上的聲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同一個家族,同一個門派,卻在慶典的兩個角落,上演著截然不同的戲碼。
一邊是對張道源的惡毒攻擊,一邊是對張道源的誓死效忠;
一邊獻上的是“誠意”滿滿的寶物,一邊獻上的是更為珍貴的傳承與本源之物。
流雲軒內,張道源始終神色淡然,只是偶爾微微頷首,收下他們獻上的寶物,眼神中卻沒有絲毫波瀾,彷彿早已看穿了這一切。
他手中的清茶,依舊冒著淡淡的熱氣,而那些價值連城的寶物,被他隨意地放在身旁的玉案上。
堆積如山,卻彷彿只是一堆尋常的石頭。
玉臺之上,太陰真君聽著金震天、風凌雲等人的控訴,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容,沒有絲毫波瀾。
待他們說完,太陰真君緩緩開口,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絲威嚴:“諸位所言,我已盡數知曉。
張道友此人,對我亦有諸多幫助。
你們願意投靠於我,我心甚慰。至於你們的請求,我會考慮的。”
聽到這話,金震天等人頓時大喜過望,連忙對著太陰真君躬身行禮:“多謝真君!
真君大恩,我等沒齒難忘!
日後必定誓死追隨真君,為真君效犬馬之勞!”
他們的臉上,洋溢著激動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得到太陰真君庇護,打壓張道源的場景。
而流雲軒內,張道源在收下最後一件寶物後,對著金默言、風清玄等人淡淡說道:“你們的心意,我已知曉。
回去告訴你們家族的核心族人,好好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莫要學那些蠢貨,做出自尋死路之事。”
“是!多謝真仙指點!”
金默言、風清玄等人連忙躬身應道,臉上滿是狂喜與感激,彷彿得到了天大的恩賜。
他們小心翼翼地退出流雲軒,心中暗忖,家族的未來,終究還是要靠道源真仙這棵大樹,那些投靠太陰真君的族人,遲早會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
當然,實際上他們在今日慶典之前就已經商量好了要這麼做。
家族之所以能夠長久的流傳,就是因為他們會兵分兩路,從來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做這個事之前,雙方彼此都心知肚明。
但彼此都沒有挑明。
慶典持續了整整九日,直到夜幕降臨,星河璀璨,賓客們才漸漸散去。
玉臺之上,那些堆積如山的寶物被侍女們一一收起。 而流雲軒內,張道源收下的那些更為珍貴的寶物,也被他隨手收入儲物空間,沒有絲毫留戀。
深夜,太陰真君的洞府——太陰神殿之中,瑞氣繚繞,月華如水。
太陰真君與張道源相對而坐,殿內沒有任何侍女隨從,只有他們二人。
殿中央的玉案上,隨意堆放著一些寶物,有金家的九天玄金晶,有風家的九轉還魂草。
也有仙殿的古符、妖龍的內丹,還有金默言獻上的先天八卦玄龜甲、風清玄獻上的九轉鴻蒙露。
這些在外界足以引發腥風血雨的至寶,此刻卻被當作普通的擺件,隨意丟棄。
太陰真君端起一杯醉仙釀,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容:“道友,今日這場戲,倒是頗為精彩。
一邊是聲嘶力竭的控訴,一邊是卑躬屈膝的效忠,這些家族門派,還真是把‘兩面三刀’演繹得淋漓盡致啊。”
張道源聞言,亦是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震得殿內的月華都微微晃動:“真君所言極是。
他們以為投靠你便能打壓我,又怕我日後清算,便派另一批人來向我表忠心,妄圖兩邊討好。
殊不知,在你我眼中,他們不過是跳樑小醜罷了。”
“那些獻給我的寶物,看似珍貴,實則皆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太陰真君瞥了一眼玉案上的九天玄金晶與九轉還魂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
“倒是獻給你的那些,先天八卦玄龜甲、九轉鴻蒙露、《太玄仙經》殘卷,皆是些真正的重寶,看來他們對你,倒是更為‘上心’啊。”
張道源淡淡一笑:“不過是些身外之物罷了。
他們以為獻上這些,便能換來我的庇護,卻不知,他們的命運,早已在你我掌控之中。”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些家族門派,在九天十地盤踞多年,根深蒂固,卻也腐朽不堪,平日裡為非作歹,危害一方。
此次借你的慶典,正好更進一步的瞭解了他們心中的想法,日後把這一批都清理乾淨,對於重建九天也算是更有益處。”
太陰真君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深意:“不錯。
他們想要從邊關撤軍,不願抵禦外敵,只知內鬥與諂媚,這樣的勢力,留著也是禍患。
今日他們獻上的寶物,權當是給你我添些樂子,日後清算他們時,這些也算是他們的‘罪證’之一。”
“真君說得是。”
張道源端起酒杯,對著太陰真君舉了舉。
“來,真君,我敬你一杯。今日這場慶典,不僅是你的慶功宴,更是我們清理九天十地蛀蟲的序幕。”
太陰真君亦舉起酒杯,與張道源輕輕一碰,清脆的碰撞聲在殿內迴盪,與窗外的星河交相輝映。
“乾杯!這些跳樑小醜,以為自己算計得精明,卻不知,這樣一場慶祝,只是給我們添上兩份樂趣。
日後,九天十地的秩序,終究要由你我來重塑!”
兩人相視一眼,皆是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自信與掌控一切的從容。
殿內的寶物依舊隨意堆放,而那些在慶典之上上演了一出出鬧劇的家族門派,還在做著兩邊討好、坐收漁利的美夢。
卻不知,他們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早已被兩位真仙盡收眼底。
夜色漸深,太陰神殿的笑聲漸漸消散在星河之中,而九天十地的風雲,卻已在兩位真仙的掌控之下,悄然湧動。
在慶典的背後,一處隱秘的殿宇之中,氣氛卻與外面截然不同。
偏殿之內,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孤零零的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映照得殿內的一切都顯得有些陰森。
金擘天、風凌雲等人聚集在這裡,臉上早已沒了剛才的諂媚與激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狠與算計。
“家主,你說太陰真君真的會幫我們對付張道源嗎?”
金家的一位長老忍不住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金擘天冷笑一聲:“哼,太陰真君剛從仙古出世,必然想要在九天十地樹立威信。
張道源獨斷專行,早已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滿,太陰真君正好可以借我們之手,打壓張道源,擴大自己的勢力。
他沒有理由拒絕我們。
即便他並不反感張道源,但天地擁有的東西只有這麼多,他不可能讓天地之間只有張道源一個人的聲音。
我們願意主動為他衝鋒陷陣,他不會拒絕,今日他不就已經答應了嗎?”
風凌雲點點頭,附和道:“金家主所言極是。
太陰真君帶來的那些族人,與我們處境相似,想必也對張道源這種人物十分不滿。
只要太陰真君點頭,我們便能借助她的勢力,除掉張道源,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那張道源實力強大,又手握重兵,想要除掉他,恐怕並非易事。”
妖龍道谷的老者皺著眉頭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忌憚。
“怕甚麼?”
仙殿殘仙勢力的代表冷笑一聲,“太陰真君成名於仙古,實力深不可測,亂古時代,張道源不過是機緣巧合,僥倖先成仙罷了。
即便是太陰真仙身邊的那些隨從,也一個個都是頂尖強者。
有他們出手,張道源再強,也絕非對手。
更何況,我們可以在暗中配合太陰真君,給張道源致命一擊!”
“不錯!”
一位家族代表說道:“我們可以收集更多張道源的黑料,散佈出去,敗壞他的名聲,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同時,我們可以暗中聯絡那些被張道源欺壓過的勢力,組成聯盟,共同對抗張道源。
只要時機成熟,我們便能一舉將他拿下!”
“真正真仙對峙倒也做不到,但若是我們主動把訊息流傳到對面去……”
有人突然這樣提議,整個殿宇之中光芒都是一收,顯得有些陰森冷漠。
但片刻之後又有人發出冷笑:“他一向衝在最前面,若是意欲有不朽者叩關,我們提前把他的訊息傳出去。
提前處理讓異域佈下陷阱,他必然會去。
不需要我們多做甚麼,一切自然而然就會功成。”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商議著如何藉助太陰真君的勢力,打壓張道源,言語之間,充滿了陰狠與算計。
他們的臉上,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張道源倒臺,自己取而代之的場景。
殿內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而陰暗,充滿了陰謀的氣息。
即便張道源已經君臨天下,對於整個九天十地改變極大,年輕一輩之中幾乎都受他影響。
但那一些在時局改變之前就已經活了數千、數萬甚至數十萬年的人物,思想仍然不會有所改變。
想要讓他們的思想改變,除非他們已經化為泥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