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十地的太陰殿宇,懸浮於蒼冥之上。
琉璃瓦在渾沌光華中流轉,道紋交織成網,將整座殿宇籠罩在一片神聖而肅穆的氛圍之中。
殿外,太陰清輝如練,從九天垂落,無孔不入地滲透進殿宇的每一個角落,連塵埃浮動的軌跡都清晰可見。
太陰真君端坐於殿中左側,一襲月白道袍纖塵不染,面容清冷如冰雕玉琢,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太陰寒氣,讓周遭的虛空都泛起細微的冰晶。
他的目光淡漠地掃過殿外,耳中卻清晰地迴盪著數萬裡之外的竊竊私語。
那些依附於九天十地,卻暗中勾連的宵小之輩,正自以為隱秘地密謀著出賣天地利益的勾當。
甚至將他與張道源視作可以隨意矇騙的傻子。
“為甚麼不乾脆一刀把他們全都殺了,留在這裡幹甚麼?”
清冷的聲音在殿中響起,不帶一絲情緒波動,卻讓殿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太陰真君抬手一揮,一道太陰月華凝聚而成的光鏡懸浮於半空,鏡中清晰地映照出那些密謀者的嘴臉,他們的貪婪與愚蠢,在清輝之下無所遁形。
殿宇右側,張道源斜倚在一株先天桂樹之下,手中把玩著一枚流轉著混沌氣息的道果,神情淡定從容,彷彿早已將那些宵小的行徑盡收眼底。
聽到太陰真君的問話,他緩緩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一些已經明牌的小丑,終歸比那些躲在陰暗裡的老鼠要好得多。”
他指尖輕彈,光鏡中的畫面散去,混沌道果在掌心旋轉,道則符文若隱若現。
“任何時代,任何天地,都少不了反對派的存在。
他們或是為了一己私慾,或是被外敵蠱惑,或是本身便心向黑暗。”
張道源的聲音平和,卻蘊含著洞察世事的深邃。
“與其讓他們潛藏在暗處,如同跗骨之蛆般隨時可能發動暗算,不如讓他們光明正大地跳出來。
如今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下,他們的陰謀詭計我們瞭如指掌,應對起來反而更加從容。”
太陰真君沉默不語,清冷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認同。
他深知張道源所言非虛,仙古時期的教訓太過深刻,那些潛藏在內部的叛徒,往往比正面的敵人更加致命。
當年那一場戰鬥,仔細想想,有太多太多的疑慮,異域為何對九天十地的真仙以及最為頂尖的天驕瞭如指掌。
同時在最為關鍵的時刻,仙域下來的那一批所謂的盟友卻按兵不動……
而在平時的時候,仙王威壓九天十地,表面上看上去你好我好,仙古時期的原始古界簡直髮展到了最巔峰。
可是危機到來的時候,卻也是直接崩潰。
仙古諸仙落得個兵敗如山倒的下場。
一位人物君臨天下。看上去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反而不如現在這一種情況。
那種屑小,太陰真君想一想都覺得噁心,兩人都有意識地跳過了這一個話題,不再糾結於那些宵小之輩。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當前九天十地最為關鍵的三位至強者——魔尊、孟天正、元天至尊。
此刻的九天十地,正值鼎盛之時,大帝林立,天驕輩出,面對異域的入侵,絕大多數修行者都信心滿滿。
認為在張道源這位真仙的帶領下,再加上太陰真君,必然能夠橫掃外敵,守護天地安寧。
但唯有太陰真君與張道源知曉,眼前的危機不過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浩劫,還在數百萬年之後的界海盡頭。
太陰真君的神色愈發凝重,周身的太陰寒氣也變得更加凜冽。
他能有今日的成就,能成功渡劫邁入真仙之境,全靠張道源的鼎力相助。
即便如今修為日深,道行大進,他心中的壓力卻絲毫未減,反而隨著知曉的秘密越多,越發感到如履薄冰。
“沒成仙之前,只想著逆天而行,求得一線長生;
成仙之後,才知曉長生之路,從來都伴隨著無盡的兇險。”
太陰真君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滄桑。
“真仙壽命無窮,看似超脫生死,卻要面對更宏大的天地劫難。
仙古時期,諸多頂級仙王、巨頭便曾推演測算過,大約數百萬年之後,史上最為可怕的動亂將會降臨。”
張道源手中的混沌道果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太陰真君,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知道,太陰真君接下來要說的,必然是關乎諸天萬界存亡的仙古秘辛。
而實際上這些秘辛他早就知道。
但正常情況下,他不應該知道,畢竟他崛起的時間太短,等他崛起的時候,天地都崩塌了,他不應該有這些傳承的。
“界海之上,堆積著諸天宇宙的無數至強者。”
太陰真君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殿宇,穿透了九天十地的界域壁壘,望向了那片蒼茫無邊的界海。
“那裡有仙古時期我界的最強者,有上古遺存的不朽生靈,也有黑暗勢力的爪牙。
而數百萬年之後,界海盡頭將會吹起最為可怕的黑暗風暴。”
“那風暴並非尋常的天地異象,而是蘊含著寂滅大道的毀滅之力,足以吞噬多元宇宙,讓一切歸於虛無。”
太陰真君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到那時,界海之上的所有生靈,無論正邪,無論強弱,都會被黑暗風暴逼迫著返回各自的宇宙。
那將是一場席捲諸天的清算,無數舊怨新仇將會一同爆發,黑暗勢力也會藉著風暴的掩護,大舉入侵各大宇宙,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張道源沉默著,指尖輕輕敲擊著混沌道果,心中思緒萬千。
原世界之中那一種恐怖的場景,他也是有所瞭解的,即便那一時期,荒天帝已經到了十兇的一個層次,依然脆弱得不行。
甚至於即便成就了仙王,也無力逆轉世界的破碎。
“若是到了那個時候,我們這一邊沒有足夠強大的仙王級人物,恐怕會迎來最為可怕的厄難。”
太陰真君語氣沉重。
“唯有仙王,才能在那場浩劫中擁有一線生機,但還不能是普通的仙王。
最起碼,也得是擁有把多元宇宙打包帶走能力的頂級仙王,打不起,還能躲得起。”
他看向張道源,眼神中帶著一絲期許:“我今日將這仙古秘辛告知你,便是希望你能明白。
我們如今的備戰,不僅僅是為了抵禦異域的入侵,更是為了應對數百萬年之後的那場終極浩劫。
因此,我們現如今要做的,便是儘可能地增加真仙的數量,為未來培養出足夠多的仙王種子。”
張道源點了點頭,認同道:“此言有理。
真仙是仙王的基石,唯有真仙數量足夠多,才能從中誕生出頂尖的仙王。
如今九天十地之中,最有可能成就真仙的,便是魔尊、孟天正、元天至尊三人。”
“以我來看,元天至尊的機率最大。”
太陰真君率先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他當年在仙古時期,便已是距離真仙只有一步之遙的至強者。
若非天地鉅變,大道殘缺,他恐怕會比我更早成仙。
如今他重修真仙經文,雖然要從頭開始頓悟,修行之路比仙古時期更加艱難,但如今的條件,其實比當年要好上太多。”
他細數著如今的優勢:“無論是煉製仙兵所需的仙金,還是修行所需的天地靈藥、本源精氣,如今的九天十地都遠非仙古末年可比。
或者說這一些天地靈藥、本源精氣比仙古時期遜色,但他能夠得到的卻比仙古時期更好。 有充足的資源堆積,再加上他本身的底蘊,重證真仙之位,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談及孟天正,太陰真君的語氣略微遲疑了一下:“孟天正的話,就要遜色一些了。
他終究積累太少,如今成道也不過數十萬年,與元天至尊那種歷經仙古亂世的老怪物相比,底蘊還是差了一截。”
“他當年無疑是最為絕頂的天驕,逆天崛起,戰力強橫,同輩之中鮮有敵手。”
太陰真君客觀地評價道。
“但他沒有強大的師承,沒有頂尖的道種傳承,全靠自己一步步摸索前行。
這些短板,在他衝擊真仙之境時,將會成為最大的阻礙。
論天賦,他比元天至尊還要略勝一籌,但要補足這些積累上的差距,恐怕需要耗費更多的時間。”
最後,當話題落到魔尊身上時,太陰真君不由得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至於魔尊……”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他的情況,我已經詳細瞭解過了。
當年為了追求極致戰力,他強行融合了多種黑暗本源,結果被一縷不朽之王的殘念纏上,體內的黑暗物質早已深入骨髓,難以根除。”
“他如今的修為境界,確實深不可測,突破的速度和修行的底蘊,都是三人之中最為恐怖的。”
太陰真君緩緩說道,“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最後衝擊真仙的那一步,將會是最為艱難的。
那縷不朽之王的殘念,如同跗骨之蛆,時時刻刻都在侵蝕他的道心,汙染他的本源。
一旦他在渡劫之時出現絲毫破綻,那殘念便可能趁機奪取他的身軀,取而代之。
到時候,到底是他魔尊成仙,還是那不朽之王借體重生,誰也說不準。”
聽完太陰真君的分析,張道源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不同的神色:“你的分析固然有理,但在我看來,三人的成仙機率,排序或許正好相反。”
太陰真君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哦?你有不同的看法?”
“不錯。”
張道源點頭,語氣篤定。
“我最看好的是孟天正,其次是魔尊,最不看好的,反而是元天至尊。”
“何以見得?”
太陰真君好奇地問道。
他知道張道源智謀深遠,眼光獨到,既然如此說,必然有他的道理。
“孟天正的天賦,堪稱萬古罕見,他的‘以身為種’之法,更是前無古人的創舉,潛力無窮。”
張道源緩緩解釋道。
“你說他積累不足,沒有頂尖道種,這確實是他的短板,但這些缺陷,如今已經快要被他補足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已經準備出手相助。
我身具混沌本源,道基雄厚,他體內有多餘的混沌道則,可以剝離出來。
我打算將這一部分斬掉,填入孟天正那粒受損的道種之中。
一旦完成這一步,孟天正的道種將會徹底修復,甚至會比原本的道種更加完美。
屆時他的潛力將會完全爆發,一飛沖天,衝擊真仙之境,自然水到渠成。”
太陰真君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他沒想到張道源竟然早已為孟天正準備好了後路,而且是如此逆天的手段。
混沌道則,那可是天地間最為本源的力量之一,用來修復道種,簡直是奢侈到了極點。
而且如今張道源可是一尊真仙,用他體內的本源來修復當然是無往而不利。
“至於魔尊,你所說的那些負面buff,固然是他的隱患,但在我看來,也未必不能轉化為他的助力。”
張道源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縷不朽之王的殘念,雖然危險,但也蘊藏著無窮的秘密和強大的力量。
若是能夠將其徹底煉化,不僅能夠根除隱患,還能讓魔尊的本源得到極大的提升,戰力更上一層樓。”
“而且,在原世界的軌跡之中,魔尊當年其實已經成功引來了成仙劫,只是最後因為種種原因,未能渡劫成功罷了。”
這一段話,張道元只在心裡默唸了一下,沒有說出來。
“如今,六道輪迴盤已經更加完善,能夠更好地淨化他體內的黑暗物質,補足他元神方面的缺陷。
再加上有我從旁輔助,為他護法,助他煉化殘念,他渡劫成功的機率,反而會比元天至尊更高。”
最後,談及元天至尊時,張道源的語氣變得平淡了許多:“元天至尊固然底蘊深厚,資源充足,但他的道心,其實早已出現了裂痕。
仙古時期的戰敗陰影,對他的影響太大,他重修真仙經文,看似是從頭再來,實則是在逃避當年的失敗。”
“原世界之中,他最終便是因為道心不穩,在衝擊更高境界時遭遇心魔反噬,重傷而亡。”
這一部分也在張道源的心中迴盪,不過他也止住了,沒有訴之於口。
張道源緩緩說道:“如今雖然有了新的機遇,但他心中的執念和陰影,卻並未消除。
重修之路,困難重重,他不僅要面對修行上的阻礙,更要跨越心中的那道坎。
因此,即便他最終能夠成仙,恐怕也會在孟天正和魔尊之後。”
聽完張道源的分析,太陰真君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不得不承認,張道源的看法,確實更加深刻,也更加全面。
他只看到了三人表面的優勢和劣勢,卻忽略了道心、潛力以及外部助力等更為關鍵的因素。
殿外的太陰清輝依舊灑落,界海的潮聲彷彿在遙遠的天際迴響。兩人並肩而立,目光望向了九天十地的遠方。
那裡,魔尊正在閉關煉化體內的黑暗物質,被六道輪迴盤帶著在各處輪迴修行,補足道心缺陷。
孟天正正在打磨自身道基,等待著道種修復的契機,元天至尊則在潛心重修真仙經文,試圖彌補當年的遺憾。
數百萬年之後的黑暗風暴,界海盡頭的終極清算,如同懸在諸天萬界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他們,不能有絲毫懈怠。
“無論如何,我們都要盡力促成他們三人證道真仙。”
太陰真君緩緩開口,語氣堅定,“多一位真仙,未來應對浩劫時,我們便多一分底氣,多一線生機。”
張道源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不錯。
異域的入侵,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大戰,還在後面。
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未來鋪路。
仙王之路,道阻且長,但我們別無選擇,只能逆天而行,殺出一條生路。”
兩人之前看似閒聊,實際上已經在確定未來的方向。
如今既然已經確定了,那麼最高的投入就先是孟天正了。
張道源的軀體震動,軀體之中有混沌精血,帶著混沌本源,跨越無盡的距離,沒入聚靈法陣,然後沒入孟天正的道果之中。
孟天正頓時軀體巨震,因為他的道果在很短的時間內被催熟了一大截。
這對於他來說也是一個考驗,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一切消化吸收,不然他的道果可能會化為一尊聖靈,不受他掌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