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護城河沿,風裹著潮氣往骨頭縫裡鑽。葉辰裹緊了藍布褂子,跟著人流往暗處走,腳下的石子硌得生疼。這裡是京城有名的鬼市,只有三更到五更開張,賣的多是來路不明的物件,買賣雙方都不說話,靠手勢比劃,天亮前必須散場。
“葉醫生,咱真要在這兒找?”傻柱跟在後面,縮著脖子東張西望,手裡拎著個空麻袋,“這地方邪乎得很,聽說有賣假藥的,還有倒騰軍火的。”
“高志遠的供詞裡提過,他在鬼市有個接頭人,專做西藥生意。”葉辰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兩旁的攤位,“找個穿黑棉襖、戴氈帽的,左手缺根小指。”
兩人走了沒多遠,就看見個角落裡擺著塊破木板,上面堆著些瓶瓶罐罐,守攤的正是個黑棉襖漢子,左手揣在袖口裡,帽簷壓得很低。葉辰朝傻柱使了個眼色,慢悠悠走過去,拿起個貼著外文標籤的小瓶。
漢子抬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伸出三根手指。
“太貴。”葉辰放下瓶子,比劃著伸出一根。
漢子眉頭一皺,似乎想說甚麼,又忍住了,從木板底下摸出個油紙包,往葉辰面前一推。紙包裡是幾支盤尼西林,跟李家莊地窖裡的一模一樣。
葉辰心裡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又拿起支針劑,故意失手掉在地上。“啪”的一聲,玻璃碎片濺開,他彎腰去撿,手指飛快地在漢子袖口碰了一下——果然,左手缺了根小指。
“不賣了。”漢子突然收攤,扛起木板就要走。
“等等。”葉辰攔住他,從懷裡摸出塊銀元,“我要那包藥,再加你這木板上的所有東西。”
漢子盯著銀元,眼裡閃過貪婪,猶豫了一下,接過銀元,把油紙包往葉辰懷裡一塞,轉身鑽進了人群。
傻柱趕緊跟上:“就這麼放他走了?不抓起來?”
“抓不得。”葉辰掂了掂藥包,“他只是個跑腿的,後面還有大魚。跟著他,看他往哪去。”
兩人遠遠綴著黑棉襖漢子,七拐八繞進了條死衚衕。漢子在牆根處敲了敲,一塊磚竟應聲而開,露出個黑漆漆的洞口。他鑽進去後,磚又被從裡面堵上了。
“乖乖,還有暗門!”傻柱咋舌,“這底下肯定有貓膩!”
葉辰摸了摸牆磚,是新砌的,看來這窩點藏了沒多久。“回去報信,讓治安科的人來。”他從懷裡掏出油紙包,“我先在這兒盯著。”
傻柱剛要走,衚衕口突然傳來腳步聲,兩個黑影晃了過來,手裡拎著個箱子,徑直走到牆根下,敲了敲磚。
葉辰趕緊拉著傻柱躲進垃圾堆後面。磚洞開啟,黑棉襖漢子探出頭,接過箱子,低聲說了句甚麼,又縮了回去。兩個黑影轉身要走,其中一個突然停住,朝葉辰藏身的方向看了看。
“誰在那兒?”
葉辰心裡一緊,拉著傻柱就往後退。那兩人追了上來,手裡竟掏出了短棍。“抓住他們!”
衚衕狹窄,跑不快。葉辰把藥包塞給傻柱:“你先走,把這個交給治安科!”
“那你咋辦?”
“別廢話!”葉辰推了他一把,撿起塊磚頭迎上去。
一棍砸過來,葉辰側身躲開,磚頭狠狠拍在那人胳膊上,疼得對方嗷嗷叫。另一個人從側面撲來,抱住他的腰,兩人扭打在一起。葉辰肘部往後一頂,撞在對方肚子上,趁他鬆手的瞬間,抓起地上的短棍,橫掃過去。
就在這時,磚洞突然開啟,黑棉襖漢子領著三四個人衝出來,手裡都拿著傢伙。“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葉辰被圍在中間,腹背受敵。他看準個空檔,猛地衝出包圍圈,往衚衕外跑,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剛跑出衚衕,就看見幾道手電光晃過來——是治安科的人,傻柱把他們帶來了。
“在那兒!”傻柱指著追出來的人。
治安科的人立刻上前圍堵,黑棉襖漢子等人見狀,掉頭就往回跑,卻被早有準備的警察堵住了去路,一個個束手就擒。
葉辰喘著氣,看著被押走的人,心裡鬆了口氣。治安科的張科長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虧了你,這窩點藏得夠深,搜出來的西藥和軍火,能裝半卡車!”
“裡面還有暗洞?”
“有,連通著隔壁的廢棄倉庫,挖了條地道。”張科長遞過個本子,“這是從黑棉襖身上搜出來的,記著不少交易記錄,還有個代號‘先生’的,應該是他們的頭。”
葉辰翻開本子,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卻在最後一頁看到個熟悉的名字——白欣怡的父親,白敬之。
“白局長?”張科長也看見了,臉色驟變,“他怎麼會……”
葉辰捏著本子,指節泛白。難怪白欣怡一直護著她父親,原來真有牽連。他想起白欣怡說的“工作來往”,看來沒說假話,只是這來往的水,比她想的深多了。
“先別聲張。”葉辰合上本子,“白醫生是無辜的,別讓她知道,免得亂了分寸。”
張科長點點頭:“我明白。這事先查著,有結果再告訴你。”
天快亮了,鬼市早已散場,護城河沿恢復了平靜,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葉辰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心裡卻沉甸甸的。順手牽羊牽出的藥包,竟牽扯出這麼大的事,連白局長都捲了進來,這背後的水,到底有多深?
傻柱湊過來,手裡拿著個饅頭:“葉醫生,先墊墊肚子。咱這也算是立了大功,回頭讓廠長給你請功!”
葉辰接過饅頭,卻沒胃口。他知道,這只是開始,那個代號“先生”的人還沒露面,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這樣的日子,有驚險的追蹤,有意外的收穫,有在黑暗中摸到的線索,讓人提著心,卻也在那份步步緊逼的追查裡,離真相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