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裡的技術研討會設在小禮堂，長條桌上擺著茶水，十幾個穿中山裝的技術員圍坐在一起，氣氛卻有些沉悶。葉辰剛找了個角落坐下，就聽見有人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來的那個白醫生，是留洋回來的，在協和醫院待過，傲氣著呢。”
“就是她提出要改轉運床圖紙的，說葉醫生的設計太簡陋。”
葉辰端起茶杯抿了口，沒吭聲。他對這些爭論不感興趣，只想著早點敲定方案，讓工人能早點用上新轉運床。
門被推開，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走了進來，燙著捲髮，戴著副細框眼鏡，手裡拎著個牛皮公文包，走路時高跟鞋敲得地面“噔噔”響。她掃了眼全場，目光在葉辰身上頓了頓，帶著明顯的審視。
“我是白欣怡，負責醫療器械稽核。”她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聲音清冷，“誰是葉辰？把你的圖紙拿來我看看。”
葉辰把圖紙遞過去。白欣怡展開圖紙，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筆尖在紙上戳著：“這裡的彈簧強度不夠，這裡的護欄間距太大，還有這個剎車裝置，簡直是胡鬧，根本剎不住！”
她的話又快又急，像連珠炮似的，聽得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葉辰卻很平靜：“白醫生，彈簧用的是軍工級三號鋼，強度足夠；護欄間距是按兒童肩寬設計的，防止卡住；剎車裝置是雙卡鉗的，試過三次，負重三百斤也能穩穩剎住。”
“試過？你在哪試的？有資料嗎？”白欣怡抬眼看他，眼神裡滿是不屑，“我在國外見的轉運床，都是用液壓裝置，你這純機械的，能好用？”
“好不好用，不是看用啥裝置，是看能不能救急。”葉辰指著圖紙，“廠裡的急診室離病房有三百米，以前用木板車推病人，冬天路滑，摔過三次。我這設計，輪子帶防滑紋，剎車靈便，就是為了應付這種情況。”
白欣怡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卻依舊嘴硬：“理論和實際不一樣，我還是覺得不行。”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王廠長扶著個老工人走進來，老工人捂著腿，疼得直咧嘴。“小葉，正好你在！張師傅剛才在車間摔了，腿可能斷了，趕緊用你的新轉運床送醫院！”
葉辰眼睛一亮：“正好，讓白醫生看看效果。”
眾人跟著來到醫務室，傻柱正和兩個工人組裝轉運床，見葉辰回來，趕緊喊：“葉醫生，剛裝好，你看看咋樣！”
轉運床通體刷著藍漆，輪子又大又穩，護欄輕輕一扳就能放下，剎車踩下去“咔噠”一聲，紋絲不動。葉辰小心地把張師傅扶上去，調整好角度：“試試剎車。”
傻柱踩下剎車，用力推了推，轉運床果然沒動。鬆開剎車，推著走起來，平穩得很，張師傅疼得皺緊的眉頭都舒展了些。
“咋樣？白醫生。”傻柱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白欣怡看著轉運床，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她剛才在圖紙上挑的毛病，實際用起來竟都不是問題，尤其是那個剎車裝置，比她想象的好用多了。
“還行吧。”她別過臉，語氣生硬，“但細節還得改，我下午給你份修改意見。”說完，拎著公文包匆匆走了。
看著她傲嬌的背影，眾人都笑了。王廠長拍著葉辰的肩膀：“這白醫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能說還行，就說明認可了。”
葉辰笑了笑，心裡卻在琢磨另一件事——關雅麗說的李家莊地窖，他託人去查了，卻一無所獲。那裡的玉米地一望無際，想找個地窖，簡直是大海撈針。
下午，白欣怡果然送來份修改意見，字跡娟秀，標註得密密麻麻，連螺絲的型號都寫得清清楚楚。葉辰看著看著，忍不住點頭——她提的意見確實專業，能讓轉運床更完善。
“這白醫生，看著傲氣，倒是挺認真。”婁曉娥端著水果進來，“要不要請她吃頓飯？謝謝人家。”
“不用。”葉辰拿起筆修改圖紙，“她是對事不對人，改好圖紙就是最好的謝禮。”
正說著，趙靜匆匆跑來，手裡拿著張紙條：“葉醫生，這是關大姐讓我給你的，她說……她說李家莊的地窖，可能跟十年前的一場火災有關。”
紙條上寫著：“民國三十七年，李家莊燒過一場大火，地窖或許是那時候留下的，入口可能在老槐樹下。”
葉辰眼睛一亮——十年前的火災，這就有了線索！他收起紙條：“我知道了，謝謝你。”
趙靜走後，婁曉娥有些擔心：“你真要去李家莊？太危險了。”
“得去。”葉辰看著窗外，“要是真有敵特據點，不端掉，遲早是禍害。”
傻柱不知啥時候進來的，聞言拍著胸脯：“葉醫生，我跟你去！我熟門熟路，打架也不含糊！”
葉辰看著他，點了點頭：“好，後天休息，咱們去看看。”
夜裡，葉辰翻來覆去睡不著，眼前總浮現出李家莊的玉米地。大海撈針雖難，但只要有線索，就不能放棄。他想起白欣怡的認真，突然覺得，找地窖和改圖紙一樣，只要夠仔細，總能找到突破口。
第二天一早，葉辰剛到醫務室，就看見白欣怡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麵包，正吃得香。“那個……轉運床的修改，你看了嗎？”
“看了，很好。”葉辰遞給她杯熱水。
白欣怡接過水杯，臉微微紅了：“我爸以前在李家莊插隊，說那裡的老槐樹有三棵，最粗的那棵底下，好像真有個洞，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地窖。”
葉辰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我在找地窖？”
“我姐夫是高志遠，他跟歷秋晨閒聊時提到的。”白欣怡咬了口麵包，“我可不是特意告訴你的，是覺得那地方要是真有問題，早發現早好。”
葉辰看著她傲嬌的側臉，心裡一陣暖流——這大海撈針，竟因為她的一句話，有了方向。
這樣的日子，有傲嬌的善意，有大海撈針的堅持，有藏在平凡下的暗流湧動，讓人心裡提著勁，卻也因那些不期而遇的幫助，多了份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