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的桌子上鋪著張大白紙，葉辰正用鉛筆勾勒著甚麼，線條又快又穩，很快就顯出個醫療器械的輪廓。婁曉娥抱著囡囡坐在旁邊，手裡納著鞋底，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這是啥？看著像個小推車。”
“嗯，給急診室做的轉運床。”葉辰擦了擦橡皮屑，“現在推病人用的木板車太顛簸，我改了改，加了彈簧和護欄，能穩當點。”
囡囡從媽媽懷裡掙出來，小短腿跑到桌邊，伸手去抓鉛筆，在紙上劃了道歪歪扭扭的線，樂得咯咯直笑。葉辰把她抱起來放在腿上，握著她的小手畫了個圓圈：“這是輪子，要圓圓的才好滾。”
關雅麗端著藥碗進來，看見圖紙上的轉運床，眼睛亮了亮：“葉醫生還會畫圖？這設計挺精巧，比廠裡現在用的合理多了。”
“以前在書上看過點機械原理，瞎琢磨的。”葉辰放下鉛筆，“你藥喝了？”
“嗯。”關雅麗把空碗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圖紙上，“這床的承重杆得加粗，不然躺個重病人容易晃。還有護欄，最好做成活動的，方便上下。”
葉辰愣了愣，沒想到她還懂這些。關雅麗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我前夫以前是搞機械的，耳濡目染學了點。”
“你說得對。”葉辰拿起鉛筆，在圖紙上修改，“承重杆加粗到五厘米，護欄改成摺疊式……”
兩人湊在桌邊討論起來，關雅麗時不時指著圖紙提出建議，葉辰聽著頻頻點頭，偶爾爭辯兩句，氣氛竟有些融洽。婁曉娥看著他們，嘴角噙著笑，手裡的針線沒停——她知道，葉辰這是把關雅麗當成了能說上話的朋友。
正說著，傻柱抱著個鐵籠子闖進來，裡面裝著只黃狗，毛茸茸的，正吐著舌頭喘氣。“葉醫生！你看我弄來啥了？”
“哪來的狗？”葉辰皺眉。
“廠裡後勤科不要的，說太能鬧騰，我看著可憐就抱回來了。”傻柱把籠子放在地上，開啟門，黃狗立刻竄出來，圍著囡囡打轉，尾巴搖得像朵花。
囡囡嚇得往葉辰懷裡縮，隨即又好奇地伸出小手，摸了摸狗毛。黃狗乖得很，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逗得小傢伙直笑。
“這狗通人性。”關雅麗看著黃狗，“訓練得好，能做不少事。”
“可不是嘛！”傻柱得意地拍著胸脯，“我家的狗子會翻跟斗！不信你看！”他對著黃狗喊了聲“翻”，黃狗果然原地打了個滾，四腳朝天露出肚皮，惹得眾人直笑。
就在這時，歷秋晨帶著個戴眼鏡的男人走進來，看見黃狗，臉色一沉：“廠裡規定不準養寵物，傻柱，你想違反紀律？”
傻柱瞪了他一眼：“這是我家的狗，關你屁事！”
戴眼鏡的男人是局裡來的技術員，叫高志遠，是歷秋晨的姐夫。他沒理會兩人的爭執，徑直走到桌前，拿起葉辰畫的圖紙，眉頭皺了起來：“這是誰畫的？胡鬧！”
葉辰抬頭：“我畫的，怎麼了？”
“一個廠醫，不好好看病，畫這些機械圖紙幹啥？”高志遠把圖紙扔在桌上，“這轉運床的結構根本不合理，彈簧的彈性係數不對，護欄的角度也有問題，照你這圖紙做出來，準得出事！”
葉辰撿起圖紙：“我查過資料，彈簧用三號鋼，彈性係數剛好……”
“你懂個屁！”高志遠打斷他，“我在蘇聯留過學，搞機械設計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這圖紙必須改，而且得由我來改！”
他這副傲慢的樣子，惹得傻柱直瞪眼：“你咋說話呢？葉醫生畫的咋就不合理了？我看你就是雞蛋裡挑骨頭！”
“我跟葉醫生說話，有你甚麼事？”高志遠斜了傻柱一眼，“一個做飯的，懂甚麼設計？”
“我是不懂設計，但我知道誰對誰錯！”傻柱梗著脖子，“葉醫生救過那麼多人，比你這隻會說大話的強多了！”
高志遠被噎得說不出話，轉而對葉辰道：“這圖紙我沒收了，以後不准你再瞎畫！要是耽誤了廠裡的事，你負得起責任嗎？”
“這圖紙是我畫的，憑啥給你？”葉辰把圖紙折起來放進口袋，“合不合理，做出來試試就知道。要是真有問題，我負責。”
“你負責？你負得起嗎？”歷秋晨在旁邊煽風點火，“我姐夫可是局裡的專家，他說不行，就是不行！”
“專家也不能睜眼說瞎話。”關雅麗突然開口，指著圖紙上的一處細節，“這裡的承重節點用了三角結構，穩定性比你說的那種好三倍，高技術員留過學，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高志遠臉色一變，他剛才根本沒細看，被關雅麗點破，頓時有些下不來臺。“我……我只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就否定別人的心血？”關雅麗寸步不讓，“葉醫生是為了病人著想，你這種只會擺架子的，才該好好反省！”
高志遠被說得面紅耳赤，拉著歷秋晨就走：“跟你們這群不懂行的沒甚麼好說的！”
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傻柱樂得直拍大腿：“關大姐，你說得太對了！懟得他們啞口無言！”
關雅麗笑了笑，沒說話。葉辰看著她，眼裡多了幾分欣賞——這女人不僅懂醫，懂機械，膽子還這麼大，真是不簡單。
黃狗突然對著門口叫了兩聲，原來是韓春明跑進來，手裡拿著個信封：“葉醫生，這是廠辦剛送來的，說讓你去趟局裡，好像是關於醫療器械改進的事。”
葉辰開啟信封，裡面是張邀請函，邀請他去局裡參加技術研討會，還特別提到了他畫的轉運床圖紙。
“嘿，這可真是打他們的臉！”傻柱搶過邀請函看了看，“我就說葉醫生畫的東西錯不了！”
婁曉娥抱著囡囡，笑得眉眼彎彎：“這下高技術員該沒話說了。”
關雅麗看著葉辰手裡的邀請函，眼裡滿是欣慰。黃狗在旁邊搖著尾巴，突然又翻了個跟斗，逗得囡囡哈哈大笑。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圖紙上，落在嬉笑的人們臉上，暖洋洋的。葉辰知道，這只是開始，以後還會有更多質疑和挑戰，但只要有這股子不服輸的勁，有身邊這些人的支援，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這樣的日子，有爭執，有認可，有藏在平凡裡的智慧和勇氣，讓人心裡亮堂，也讓人更盼著那些努力被看見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