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廣播剛報完午休,韓春明就揣著個紅本本衝進醫務室,臉上的笑褶子能夾死蚊子。“葉醫生!成了!我跟蘇萌定下了!”
紅本本上“訂婚證”三個字燙得發亮,照片上的蘇萌穿著布拉吉,笑靨如花,韓春明站在旁邊,傻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葉辰剛給囡囡擦完口水,見這情景忍不住打趣:“行啊你,終於把蘇幹部拿下了。”
“啥拿下不拿下的。”韓春明撓撓頭,耳根子紅了,“是她主動跟我說的,說……說就看中我實在。”
婁曉娥端著剛蒸好的糖糕走進來,聞言笑著往他手裡塞了一塊:“沾沾喜氣。啥時候辦喜事?可得請我們喝喜酒。”
“下月初六,日子都看好了。”韓春明咬了口糖糕,甜得眯起眼,“我媽說了,就擱四合院辦,到時候請傻柱掌勺,保證讓你們吃好喝好。”
正說著,韓母拎著個布包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手裡還攥著把紅繩,看見葉辰就嚷嚷:“葉醫生!你可得給我當證婚人!春明這小子說了,沒你當初那幾針,他這條命都懸著,哪能有今天?”
老太太嗓門亮得像喇叭,震得囡囡直往葉辰懷裡縮。韓春明趕緊拉住她:“媽,你小聲點,嚇著孩子了。”
“哦對對對。”韓母趕緊放低聲音,往囡囡手裡塞了顆水果糖,“看奶奶這記性。葉醫生,你可別嫌我老婆子麻煩,這證婚人,你非當不可!”
葉辰看著老太太眼裡的光,心裡暖烘烘的:“您放心,那天我一定到。”
“這就好這就好。”韓母笑得眼角堆起褶子,開啟布包給婁曉娥看,“曉娥你瞧瞧,這是我給蘇萌扯的花布,做件新衣裳成親穿,你看這顏色咋樣?”
布是上好的的確良,粉白相間的格子,在陽光下泛著柔光。婁曉娥摸了摸布料:“嬸子眼光真好,蘇萌面板白,穿這顏色肯定好看。”
“是吧?我就說嘛。”韓母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丫頭也是個好的,知道春明手頭緊,彩禮一分沒要,還陪嫁了輛腳踏車,說是以後帶春明上班用。”
韓春明在旁邊聽著,臉憋得通紅,卻難掩嘴角的笑意。葉辰看著他這模樣,突然想起自己跟婁曉娥定親的時候,也是這般又羞又喜,心裡的甜能溢位來。
下午巡診路過鍛工車間,看見老趙正跟幾個老師傅扎堆聊天,手裡還比劃著甚麼。葉辰走近了才聽見,他們在說韓春明訂婚的事。
“……那韓家小子也算熬出頭了,蘇萌可是幹部家的姑娘,能看上他,不容易。”
“還不是葉醫生幫襯?上次韓春明住院,醫藥費都是葉醫生墊的,不然哪有精神頭搞物件?”
“說起來,葉醫生跟婁曉娥也是一對璧人,當年婁家出事後,多少人等著看笑話,人家小兩口愣是把日子過紅火了……”
葉辰沒吭聲,悄悄退了出去。這些話聽著暖,卻也讓他想起婁志遠的嘴臉。那人自從提親被拒後,就沒少在背後使絆子,上週醫務室申請的酒精,硬是被扣了三天才發下來,明擺著是刁難。
正想著,趙靜抱著個紙箱匆匆走來,額上還帶著汗:“葉醫生,物資科剛送來的,說是新到的疫苗,讓趕緊入庫。”
葉辰開啟箱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盒疫苗,標籤齊全,日期也是新的。他愣了愣——這次怎麼這麼順利?
“婁科長沒說啥?”
“沒啊。”趙靜搖搖頭,“我去領的時候,他正跟張局長的秘書打電話,笑得跟朵花似的,連單子都沒細看就簽了。”
葉辰心裡瞭然,怕是張局長那邊起了作用。上次拒婚的事,王廠長特意去局裡解釋了一番,想來張局長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婁志遠再蠢,也不敢在這時候得罪頂頭上司。
傍晚下班,四合院格外熱鬧。韓母拎著個竹籃挨家挨戶送喜糖,見人就嚷嚷:“我家春明定親了!下月初六辦喜事,都來喝喜酒啊!”
三大爺拿著算盤在門口算賬,聽見動靜趕緊迎上去:“恭喜恭喜!韓家小子有福氣!”他接過喜糖,眼珠轉了轉,“嬸子,辦喜事缺不缺幫忙的?我這賬算得明白,幫你管管錢糧,保證分毫不差。”
“不用不用,有傻柱呢。”韓母擺擺手,又往二大爺手裡塞了把糖,“他三大爺,到時候你來喝喜酒就行,別的不用操心。”
二大爺捋著鬍子,笑得眼睛眯成條縫:“一定到,一定到。”
葉辰牽著婁曉娥的手,囡囡在兩人中間搖搖晃晃地走,手裡攥著顆水果糖,糖紙被捏得皺巴巴的。韓母看見他們,老遠就喊:“小葉!曉娥!快來!我給你們留了最好的糖!”
她從竹籃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幾塊奶糖,比給別人的都大些:“這是蘇萌特意買的,說給瑤瑤吃。”
囡囡看見奶糖,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夠。婁曉娥笑著接過,剝開一塊塞到女兒嘴裡,小傢伙含著糖,小臉紅撲撲的,看得韓母直樂。
“你說這日子,多好。”韓母看著院裡嬉鬧的孩子,突然嘆了口氣,“以前總盼著春明趕緊成家,真定下來了,又覺得捨不得。”
“嬸子這是高興的。”婁曉娥笑著說,“等過兩年添個大胖孫子,您就更樂了。”
“那是自然。”韓母笑得見牙不見眼,“到時候讓瑤瑤給弟弟當姐姐,領著他玩。”
葉辰看著老太太開朗的模樣,心裡的那點陰霾也散了。是啊,日子不就是這樣?有刁難,有算計,卻也有這樣熱熱鬧鬧的喜事,有韓母這樣心直口快的長輩,有傻柱那樣熱心腸的朋友,再難的坎,笑著笑著就過去了。
夜裡,囡囡睡著了,小嘴裡還含著糖,嘴角甜甜的。婁曉娥靠在葉辰肩上,輕聲說:“真羨慕蘇萌,訂婚都這麼熱鬧。”
“咱們也不差啊。”葉辰握住她的手,“當年你把嫁妝錢拿出來給我週轉,我就知道,這輩子跟定你了。”
婁曉娥笑了,眼裡閃著光:“那時候我就想,這人雖然窮點,但心善,靠得住。”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葉辰知道,下個月的喜酒上,韓春明肯定會紅著臉給大家敬酒,蘇萌會穿著新做的格子布拉吉,笑得溫柔。而他,會看著這對新人,想起自己跟婁曉娥的日子,心裡的甜,像囡囡嘴裡的奶糖,化都化不開。
這樣的日子,有盼頭,有暖意,有藏在煙火氣裡的小確幸,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