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醫務室剛消完毒，婁曉娥的表哥婁志遠就闖了進來，手裡拎著個紅布包，臉上的笑褶子堆得像朵菊花。“葉辰！好事！天大的好事！”
葉辰正給囡囡喂牛奶，被他嚇了一跳，小傢伙手裡的奶瓶晃了晃，奶汁濺在圍兜上。“表哥，咋咋呼呼的幹啥？”
婁志遠把紅布包往桌上一放，開啟是兩包水果糖和一條嶄新的絲綢被面，紅底金花，晃得人眼暈。“我跟你說，張局長家的千金看上你了！託我來提親呢！”
“啥？”葉辰一口牛奶差點噴出來，“提親？提啥親？我有媳婦有娃了！”
“你懂啥！”婁志遠拍了下他的胳膊，“張局長是誰？管著全市的工業撥款！他閨女張曼麗，師範大學畢業，長得跟畫裡似的，配你綽綽有餘！你要是娶了她，以後在廠裡還不是橫著走？”
葉辰的臉沉了下來：“表哥，你這話啥意思？我跟曉娥好好的，提啥親？”
“曉娥是好，可她家現在啥情況你不知道？”婁志遠壓低聲音，“以前是千金小姐，現在呢？她爹都被下放到農場了，你跟著她能有啥前途？張局長說了，只要你點頭，立馬給你轉幹部編制，分套三居室！”
“你給我閉嘴！”葉辰猛地站起來，囡囡被嚇得“哇”地哭了，“我葉辰不是那忘恩負義的人！曉娥跟我同甘共苦的時候，你在哪？現在跟我說這些屁話！”
婁志遠被他吼得一愣，隨即也來了氣：“我這不是為你好嗎？放著金鳳凰不娶，守著只落湯雞，你傻啊？”
“我傻也樂意！”葉辰指著門口，“你把東西拿走，以後別再來胡說八道！”
“你……你別後悔！”婁志遠氣呼呼地抓起紅布包，走到門口又停下，“我可告訴你，張局長的面子你不給，以後軋鋼廠的撥款出了岔子，有你好受的！”
看著他的背影，葉辰胸口氣得直起伏。囡囡哭著伸手要抱，他趕緊把孩子摟在懷裡，拍著背哄：“瑤瑤不怕，爸爸在呢。”
婁曉娥進來時，正好撞見婁志遠氣沖沖地走出去，心裡咯噔一下。“咋了？我表哥來幹啥？”
葉辰把事情一說，婁曉娥的臉瞬間白了，手裡的飯盒“啪”地掉在地上，飯菜撒了一地。“他……他真這麼說？”
“你別往心裡去，我沒答應。”葉辰扶住她，“那種話我咋可能信？”
婁曉娥的眼淚“唰”地掉下來，不是委屈，是心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爹出事後，他們都看不上我了……連表哥都……”
“跟你沒關係。”葉辰擦去她的眼淚，“是他眼皮子淺，只認得官和錢。咱日子過得好好的，不用看別人臉色。”
正說著，傻柱拎著個空水桶路過，看見地上的飯菜，又看了看婁曉娥紅紅的眼睛，皺起眉：“咋了？誰欺負你們了？”
葉辰把事情說了說，傻柱當即就炸了：“他孃的婁志遠！敢攛掇葉醫生休妻？看我不撕爛他的嘴！”說著就要往外衝。
“別去！”葉辰拉住他，“跟那種人置氣犯不上。”
“可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傻柱氣得直跺腳，“這要是傳出去，還以為你真要攀高枝呢！”
這話提醒了葉辰。廠里人多嘴雜，婁志遠這麼一鬧，指不定會傳出啥閒話。他皺了皺眉：“得想個法子澄清。”
下午，王廠長把葉辰叫到辦公室，桌上擺著個信封，上面寫著“張局長親啟”。“小葉，這是張局長讓我轉交給你的。”老廠長嘆了口氣，“他閨女的事，我也聽說了。你……想好了？”
“廠長，我跟曉娥感情好，不可能離婚。”葉辰把信封推回去，“這提親的事，我也是剛知道，純屬胡鬧。”
王廠長點點頭：“我就知道你不是那號人。張局長那邊我去說，你別擔心。”他頓了頓，“不過婁志遠那小子，你得防著點。他在物資科當科長，手裡握著不少實權，別讓他給你使絆子。”
葉辰心裡一暖：“謝謝廠長。”
走出辦公室，正好碰見趙靜，她手裡拿著份通知，臉色有點急：“葉醫生，剛才婁科長（婁志遠）說，醫務室的消毒水和紗布被挪用了，讓你去物資科一趟。”
葉辰心裡冷笑——來了。他接過通知，上面果然寫著“經查，醫務室涉嫌挪用防疫物資，限即刻到物資科核對”。
“我知道了。”葉辰把通知揣進兜裡，“我這就去。”
物資科裡，婁志遠正翹著二郎腿喝茶，看見葉辰進來，嘴角撇了撇：“來了？正好，把上個月的領料單拿出來對對，少了三瓶酒精和兩卷紗布，去哪了？”
“酒精給食堂消毒用了，紗布給白玲帶下鄉了，都有登記。”葉辰掏出登記本，“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婁志遠翻了兩頁，“啪”地扔在桌上：“誰知道這登記是不是你後補的？我看你就是中飽私囊，把東西給婁曉娥貼補孃家了！”
“你胡說！”葉辰的火“噌”地上來了，“曉娥孃家現在啥情況你不知道？她爹被下放，娘臥病在床，她啥時候拿過廠裡一針一線？”
“我胡說？”婁志遠站起來，指著葉辰的鼻子，“那你說，為啥張局長提親你不答應？是不是怕婁曉娥跟你鬧？我告訴你，識相的就趕緊簽字認錯，不然我就上報局裡，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周圍的科員都圍過來看熱鬧，有人竊竊私語：“聽說了嗎？葉醫生被張局長看上了，要娶他閨女呢……”
“真的假的？那婁曉娥咋辦？”
葉辰深吸一口氣，突然提高聲音：“我告訴你們所有人，我葉辰這輩子就認婁曉娥一個媳婦！張局長的提親，我根本不知道，也絕不會答應！誰再敢造謠，別怪我不客氣！”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震得婁志遠往後退了一步。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停了，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你……你……”婁志遠指著他，氣得說不出話。
“領料單上的東西都有去處，不信可以去查。”葉辰拿起登記本，“要是查不出問題，我就去局裡告你誣陷！”
說完，他轉身就走，留下滿屋子人面面相覷。
回到醫務室，婁曉娥正抱著囡囡等他，眼裡滿是擔憂。“沒事吧？”
“沒事。”葉辰笑了笑，“都解決了。”
傻柱和趙靜也在，傻柱豎起大拇指：“葉醫生，你剛才那番話，夠爺們！我都聽見了！”
趙靜也點點頭：“這下沒人敢瞎說了。”
傍晚下班，路過四合院門口，三大爺正跟二大爺嘀咕：“聽說了嗎？葉醫生把張局長的提親拒了，夠有骨氣的。”
二大爺捋著鬍子：“嗯，是個重情義的。不像某些人，見利忘義。”
葉辰心裡暖暖的，牽著婁曉娥的手，囡囡在兩人中間蹦蹦跳跳，手裡拿著塊水果糖——是剛才傻柱給的。
“你真的不後悔？”婁曉娥輕聲問，“三居室，幹部編制……”
“有你和瑤瑤，比啥都強。”葉辰握緊她的手，“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婁曉娥靠在他肩上，笑了，眼裡閃著光。
夜色漸濃，四合院裡的燈一盞盞亮起。葉辰知道，婁志遠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以後的麻煩少不了。但他不怕，只要身邊有這娘倆，再大的坎，他也能邁過去。
這樣的日子，有算計，有堅守，有吵吵鬧鬧卻愈發牢固的情意，讓人心裡踏實，也讓人更盼著明天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