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風捲著枯葉在四合院的青磚地上打旋,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誰在暗處磨牙。葉辰拎著馬燈,站在中院那口老井旁,看著井口蒸騰的白氣發愣。三天前,傻柱在廚房翻出個積灰的木盒,裡面裝著半張泛黃的圖紙,畫的竟是四合院地下的地窖分佈圖——據說是前清時留下的,用來囤積糧食躲避戰亂。
“葉哥,真要下去?”傻柱蹲在旁邊,手裡攥著根麻繩,繩頭繫著個鐵鉤,“這圖紙都快爛了,萬一記錯了位置,挖塌了咋辦?”
葉辰沒說話,只是用馬燈照向井壁。圖紙上標註,地窖入口藏在井壁東側三米深的位置,用塊青石板封著。他白天已經借了把洛陽鏟,試探著挖了幾下,果然觸到了堅硬的石板。
“三大爺說,這地窖當年藏過金條。”葉辰用袖子擦了擦燈壁上的水汽,“就算沒金條,冬天存點白菜蘿蔔也好,總比堆在院裡凍著強。”
傻柱咧嘴笑了:“還是葉哥想得遠!我這就去找撬棍!”
兩人折騰到後半夜,總算把那塊半米見方的青石板撬開。一股混雜著黴味和泥土腥氣的冷風從洞口湧出來,吹得馬燈火苗劇烈搖晃,照亮了下方陡峭的石階。
“我先下。”葉辰把麻繩系在腰上,另一端讓傻柱拽著,踩著溼滑的石階往下走。石階上長滿了青苔,每一步都得踩實了,馬燈的光暈在巖壁上晃動,照出兩側斑駁的磚縫,偶爾有幾隻潮蟲飛快竄過。
地窖不算大,約莫兩間房的面積,角落裡堆著些腐朽的木箱,大部分已經散架,露出裡面的稻草。葉辰用燈照了一圈,忽然停在西側的牆前——那裡的磚塊顏色略淺,像是後來砌上去的。
“這兒有問題。”他敲了敲牆磚,聲音發空。
傻柱在上面喊:“葉哥,摸著啥寶貝了?”
“不好說,你下來搭把手。”
傻柱笨手笨腳地爬下來,剛站穩就打了個噴嚏:“乖乖,這地方比冰窖還冷!”
兩人合力把鬆動的磚塊撬開,後面竟藏著個半人高的暗格。葉辰伸手進去摸索,指尖觸到個冰涼堅硬的東西,拽出來一看,是個黃銅匣子,上面刻著纏枝蓮紋,鎖釦早就鏽死了。
“這得拿上去再弄開。”葉辰把匣子往懷裡一揣,又在暗格裡摸了摸,除了些碎布片,再沒別的東西。
剛要順著繩子往上爬,馬燈忽然閃了閃,地窖入口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踩碎了枯枝。
“誰?”葉辰低喝一聲,把馬燈舉高。
井口探下來一張臉,長髮垂在兩側,藉著燈光能看到鬢角的碎髮被風吹得輕顫——是秦淮茹。
“是我,葉辰。”她的聲音帶著點怯意,“剛起夜,聽見這邊有動靜,怕你們出事……”
傻柱在後面嘟囔:“秦姐咋這時候醒了……”
葉辰沒接話,只是盯著她。秦淮茹穿著件月白色的貼身小襖,領口鬆了兩顆釦子,露出纖細的鎖骨,在夜色裡白得晃眼。她手裡端著個搪瓷杯,杯沿冒著熱氣,顯然不是“剛起夜”的樣子。
“拿了箇舊匣子,上去再說。”葉辰沒提暗格的事,抓住繩子往上爬。
回到地面,秦淮茹把搪瓷杯遞過來:“剛沏的薑茶,暖暖身子。”杯子碰到葉辰手指時,她的指尖輕輕蹭了一下他的手背,像片羽毛掃過,帶著點燙人的溫度。
葉辰接過杯子,指尖的觸感卻揮之不去。他知道秦淮茹這些年不容易,丈夫早逝,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院裡男人多少都幫襯過,但她待人接物總帶著點說不清的曖昧——給傻柱補衣服時,線頭總不經意蹭過他手背;給一大爺送餃子時,彎腰的弧度總讓人多看兩眼。
“謝了,秦姐。”葉辰喝了口薑茶,辣意從喉嚨燒到胃裡。
傻柱已經把青石板蓋回原位,拍著手上的土:“秦姐你咋知道我們在這兒?”
“猜的。”秦淮茹笑了笑,眼尾的細紋彎成好看的弧度,“葉辰心思細,肯定能找到些老物件。倒是你們,深更半夜的,別凍著了。”她說著,往葉辰身邊湊了湊,馬燈的光落在她臉上,能看到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那匣子……開啟了嗎?有啥寶貝?”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好奇,呼吸輕輕掃過葉辰的耳畔,帶著皂角的清香。
葉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還沒,看著像箇舊首飾盒,不值錢。”
秦淮茹的眼神暗了暗,隨即又笑了:“也是,老東西了。對了,我燉了點排骨湯,給你們留了兩碗,回去趁熱喝?”
傻柱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正好餓了!”
“傻柱你先回去,我把這兒再收拾下。”葉辰把杯子遞給她,“湯就不用了,謝謝秦姐。”
傻柱沒多想,樂呵呵地跑了。院裡只剩下葉辰和秦淮茹,風捲著落葉打在兩人腳邊,馬燈的光暈裡,能看到她襖子下襬沾著的草屑——顯然不是從屋裡剛出來的。
“秦姐剛才在這兒站了多久?”葉辰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她的鞋面上,沾著新鮮的泥土。
秦淮茹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聲音軟下來:“葉辰,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她咬了咬唇,“我聽三大爺說,這地窖是前清官宦人家的,裡面說不定有值錢東西。你也知道,棒梗快上學了,學費還沒湊夠……”
她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要貼到葉辰身上,小襖的布料蹭著他的胳膊,帶著體溫。“那匣子要是真有值錢的,分我點,成不?”她抬頭看著他,眼裡蒙著層水汽,睫毛溼漉漉的,“我知道你是好人,不會讓我們娘仨凍著餓著的,對吧?”
說話間,她的手輕輕搭上葉辰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撒嬌,又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
葉辰猛地抽回手,馬燈晃了晃,光線下能看到秦淮茹錯愕的表情。
“秦姐,”他的聲音很冷,“缺錢可以跟大家說,院裡街坊不會不管。但用這種法子……”他頓了頓,看著她鬢角的碎髮,“不值當。”
秦淮茹的臉瞬間漲紅了,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她咬著唇,眼淚突然湧了上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急糊塗了……”
“湯我就不喝了。”葉辰沒看她,彎腰收拾地上的工具,“匣子開啟要是真有值錢的,院裡分了,該給你家的那份,少不了。”
說完,他扛起洛陽鏟,轉身往自己屋走。馬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沒再回頭。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裡的搪瓷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薑茶灑了一地,在青磚上暈開褐色的痕跡。風捲起她的長髮,糊在臉上,像張掙脫不開的網。
地窖入口的青石板上,還留著兩人的腳印,很快就被落葉蓋住了。而那隻黃銅匣子,在葉辰的懷裡,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動,像個藏著秘密的鎖,等著被開啟,也等著掀起更復雜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