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梧桐葉落了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葉辰揹著藥箱,剛從總廠學習回來,風塵僕僕的臉上帶著點倦意,眼裡卻透著亮——這次去總廠學了新的心電圖診斷技術,正好能用到廠裡新到的那臺儀器上。
“葉醫生,你可回來了!”傻柱拎著個飯盒從食堂跑出來,裡面飄出紅燒肉的香味,“婁曉娥天天唸叨你,說囡囡學會叫‘爸爸’了,就等你回來聽呢。”
葉辰心裡一暖,加快了腳步往四合院走。出來學習這半個月,他天天惦記著家裡,婁曉娥的信裡總說囡囡又長了新本事,會扶著牆走路了,會用小手抓勺子了,字裡行間的歡喜,隔著信紙都能透出來。
剛進四合院,就聽見三大媽在哭,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葉辰心裡咯噔一下,快步往三大爺家走,只見院裡圍了不少街坊,二大爺揹著手站在門口,眉頭皺得像個疙瘩。
“咋了這是?”葉辰擠進人群,看見三大爺閻埠貴躺在炕上,臉色蠟黃,嘴唇發白,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像破風箱似的,每喘一口氣都帶著痛苦的呻吟。
“葉醫生,你可回來了!”三大媽撲過來抓住他的手,哭得渾身發抖,“你三大爺……他早上還好好的,剛才突然就倒了,說不出話,渾身直抽抽……”
葉辰趕緊放下藥箱,上前按住閻埠貴的手腕。脈搏又快又弱,像根隨時會繃斷的線。他翻開三大爺的眼皮,瞳孔有點散大,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得嚇人。
“誰去找車了?趕緊送醫院!”葉辰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找了找了,傻柱去叫三輪車了!”二大爺在一旁說,“老閻這陣子就不對勁,天天咳嗽,說心口疼,還總說頭暈,勸他去醫院他偏不去,說浪費錢……”
葉辰心裡沉了沉。三大爺這是積勞成疾,加上平時省吃儉用,營養跟不上,怕是熬出了大病。他解開閻埠貴的衣襟,用聽診器一聽,肺裡全是雜音,心臟的跳動也很不規則,情況比想象中還要嚴重。
“三大爺,能聽見我說話不?”葉辰俯下身,聲音放得很輕,“別慌,我這就帶你去醫院。”
閻埠貴艱難地眨了眨眼,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恐懼,手微微動了動,像是想抓住甚麼。葉辰趕緊握住他的手,入手滾燙,卻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葉醫生,車來了!”傻柱的大嗓門從院外傳來,伴隨著三輪車的鈴鐺聲。
幾個街坊趕緊搭手,小心翼翼地把閻埠貴抬上三輪車。三大媽哭著要跟著去,被葉辰攔住了:“三大媽,您在家看著孩子,我先帶三大爺去醫院,有訊息馬上回來告訴你。”他又轉向二大爺,“二大爺,麻煩您幫著照看一下三大爺家,別讓孩子沒人管。”
二大爺點點頭:“你放心去吧,家裡有我呢。”
葉辰跳上三輪車,讓傻柱蹬快點,自己扶著閻埠貴,不斷地觀察他的狀況。冷風從耳邊刮過,三大爺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嘴裡偶爾發出模糊的呻吟,聽著讓人心頭髮緊。
到了醫院,急診室的醫生一看就皺起了眉:“急性肺炎引發心力衰竭,怎麼才送來?再晚點就危險了!”
葉辰趕緊把自己觀察到的情況跟醫生說了,又把三大爺平時的飲食習慣、症狀都一一交代清楚。醫生聽完,立刻安排搶救,打點滴、吸氧、做心電圖,忙得不可開交。
葉辰守在急診室外,看著紅燈亮著,心裡像壓了塊石頭。三大爺雖然摳門,愛算計,可也是院裡的老人,平時再怎麼吵吵鬧鬧,真到了這時候,誰也沒法冷眼旁觀。他想起三大爺總愛揹著手在院裡溜達,算計著誰家的煤多了半筐,誰家的菜買貴了,想起他給閻解曠縫補衣服時笨拙的樣子,突然覺得,這老頭的算計裡,藏著的全是對這個家的牽掛。
傻柱蹲在地上,抽著煙,眉頭緊鎖:“這老閻,平時看著硬朗,咋說倒就倒了?”
“他那是硬撐著。”葉辰嘆了口氣,“閻解成的事剛了,他心裡憋著氣,又捨不得吃,能不倒下嗎?”
閻解成因為偷竊被判了刑,三大爺這陣子愁得頭髮都白了,白天在廠裡幹雜活,晚上回家還得琢磨著給閻解曠攢學費,身子早就虧空了。
搶救室的燈滅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說:“暫時穩住了,但還在危險期,得住院觀察。你們趕緊去辦手續,先交五百塊押金。”
五百塊!這在當時可不是小數目,相當於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資。傻柱一下子站了起來:“這麼多?三大爺家哪有這麼多錢!”
葉辰也皺起了眉,三大爺家的情況他清楚,閻解成折騰那事已經花光了家裡的積蓄,現在別說五百塊,怕是五十塊都拿不出來。
“我先墊上。”葉辰沒多想,從口袋裡掏出錢包,“傻柱,你在這兒守著,我去辦手續,順便回趟家,跟婁曉娥說一聲,再拿點錢來。”
傻柱點點頭:“你去吧,這兒有我呢。”
葉辰往家趕,心裡盤算著怎麼跟婁曉娥說。家裡的積蓄是準備給囡囡請個保姆的,現在拿出來給三大爺治病,怕是得緩一緩了。
回到四合院,婁曉娥正抱著囡囡在門口張望,看見葉辰,眼睛一亮:“你可回來了!囡囡,叫爸爸!”
囡囡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葉辰,小嘴動了動,含糊地喊了聲“爸……爸”。
葉辰心裡一暖,走過去抱起女兒,在她臉上親了口,才把三大爺的事跟婁曉娥說了。
“五百塊?”婁曉娥愣了愣,隨即說,“趕緊把錢拿出來,治病要緊。保姆的事不急,我自己能照看囡囡。”
“你不心疼?”葉辰有點意外。
“心疼啥?”婁曉娥瞪了他一眼,“三大爺再不好,也是街坊。真要是因為沒錢耽誤了治病,咱心裡能踏實嗎?”她轉身從櫃子裡拿出存摺,“這是咱攢的錢,你都取出來吧,不夠再跟傻柱他們湊湊。”
葉辰看著她,心裡暖烘烘的。娶了個明事理的媳婦,真是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他拿著存摺去銀行取了錢,又買了點水果,趕回醫院。三大爺已經被轉到了病房,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些,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傻柱看見葉辰,趕緊迎上來:“你可回來了,三大媽剛才派人來問了,我沒敢說要交這麼多錢。”
“我知道了。”葉辰把錢交給護士,又給三大爺掖了掖被角,“我先回去跟三大媽說一聲,讓她別太擔心,你在這兒再守會兒,我晚點來換你。”
回到四合院,三大媽正坐在門檻上抹眼淚,幾個孩子圍著她,怯生生的不敢說話。看見葉辰,她趕緊站起來:“葉醫生,你三大爺咋樣了?”
“穩住了,得住院。”葉辰儘量把話說得輕鬆些,“您別擔心,錢的事我已經墊上了,您就安心等著,等三大爺好點了,就能來看他了。”
“這……這咋好意思……”三大媽眼圈又紅了,“我們家欠你的太多了……”
“說這些幹啥。”葉辰笑了笑,“您趕緊給孩子做點飯,別讓孩子餓著。三大爺那邊有我和傻柱看著,錯不了。”
他又去跟二大爺說了情況,二大爺嘆著氣:“這老閻,就是個勞碌命。等他好了,我得好好說說他,錢哪有命重要!”
街坊們也七嘴八舌地說要湊錢,你五塊我十塊,不一會兒就湊了小一百。葉辰把錢交給三大媽:“這是大夥的心意,您拿著,給孩子買點吃的,也給自己補補。”
三大媽捧著錢,哭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地給大夥作揖。
接下來的幾天,葉辰每天下班都去醫院照看三大爺,婁曉娥也帶著囡囡去過兩次,讓孩子給三大爺叫“爺爺”,逗得昏迷中的三大爺嘴角都帶著笑。傻柱、南易他們也輪流去守著,帶點吃的,跟三大爺說說話,哪怕他聽不見。
閻解曠更是每天放學就往醫院跑,趴在床邊給三大爺讀課文,讀著讀著就掉眼淚:“爹,你快點好起來吧,我以後一定好好幹活,再也不讓你操心了……”
一週後,三大爺終於醒了,雖然還不能說話,卻能認人了。看見葉辰,他渾濁的眼裡流下淚來,手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謝謝他。
葉辰笑著說:“三大爺,您好好養病,啥都別想。家裡有大夥照看,解曠也懂事了,您就放寬心。”
三大爺眨了眨眼,眼淚流得更兇了,卻緩緩地露出了個笑容,像個卸下了所有重擔的孩子。
出院那天,葉辰和傻柱去接三大爺。他瘦了不少,臉色還有點蒼白,但精神好了很多,能自己慢慢走路了。回到四合院,三大媽帶著孩子在門口等著,看見他,一下子就哭了。
街坊們都出來了,二大爺端著碗雞湯:“老閻,趕緊補補,這可是我讓我家老婆子特意給你燉的。”南易也笑著說:“等你好利索了,咱哥幾個喝兩盅,我那兒還有瓶好酒。”
三大爺看著大夥,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只是對著每個人深深鞠了一躬,眼淚掉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葉辰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他知道,三大爺這次倒下,雖然兇險,卻也讓院裡的人的心貼得更近了。那些平時的算計、爭吵,在生死麵前都變得微不足道,剩下的,只有街坊鄰里間最樸素的牽掛。
晚上,婁曉娥抱著囡囡,看著葉辰說:“你看,這錢花得值吧?”
葉辰點點頭,湊過去親了親她的額頭:“值,太值了。”
囡囡在懷裡咯咯地笑,伸出胖手抓著葉辰的手指,像是在為他鼓掌。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一家人身上,暖融融的。葉辰知道,這軋鋼廠和四合院的日子,還會有磕磕絆絆,但只要這份互相牽掛的熱乎氣還在,再難的坎,也能笑著邁過去,再冷的冬天,也能等到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