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廣播剛報完下午五點,葉辰就收拾好藥箱準備下班。窗外的夕陽把廠房的影子拉得老長,傻柱拎著個鋁製飯盒從食堂方向跑過來,飯盒碰撞的叮噹聲在空曠的廠區裡格外清晰。
“葉醫生,等會兒!”傻柱跑得氣喘吁吁,把飯盒往醫務室的桌上一放,“婁曉娥讓我給你捎的,說是給囡囡熬的小米粥,加了南瓜,甜絲絲的。”
葉辰開啟飯盒,金黃的粥裡浮著南瓜塊,香氣混著淡淡的米香撲面而來。“替我謝謝她。”他蓋上飯盒,“你這是剛下班?”
“哪能啊,剛給李主任加了個菜,他兒子今天過生日。”傻柱擦了把汗,“對了,週末你有空不?我跟秦淮茹合計著,去郊外的河溝裡摸點魚,給你家囡囡補補。”
葉辰笑了笑:“我正想週末帶曉娥和囡囡出去走走,總悶在院裡也不是事兒。不過摸魚就算了,囡囡還小,水邊不安全,不如去附近的公園,曬曬太陽,放放風箏。”
“也行啊!”傻柱眼睛一亮,“我讓秦淮茹做倆菜糰子,咱帶著當乾糧,公園裡的長椅上一坐,曬著太陽吃著糰子,舒坦!”
兩人正說著,南易抱著個工具箱路過,聽見這話湊進來:“週末去公園?算我一個!我那兒有個新做的風箏,鳳凰形狀的,上次跟我兒子做的,還沒放呢。”
“那敢情好!”傻柱拍了下手,“人多熱鬧,讓二大爺也帶上他那寶貝鳥籠子,湊個趣兒。”
葉辰笑著點頭:“行,就這麼定了,週末早上八點在院門口集合。”
正商量著,三大爺閻埠貴揹著手從外面走進來,臉色有點不自然,看見葉辰,搓了搓手:“葉醫生,忙著呢?”
“三大爺,您咋來了?”葉辰有點意外。三大爺自從上次病好後,很少來廠裡,說是要在家養著,其實是怕累著,更怕花錢。
“我……我來給解曠送件衣裳,他早上穿少了。”閻埠貴說著,眼睛往傻柱和南易身上瞟了瞟,像是有話想說,又不好意思。
傻柱是個機靈人,拉著南易就往外走:“你們聊,我們先閃了,週末的事別忘了!”
醫務室裡只剩下葉辰和閻埠貴,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閻埠貴往門口看了看,確定沒人了,才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塞到葉辰手裡:“葉醫生,這個……你拿著。”
布包沉甸甸的,葉辰開啟一看,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錢,還有幾十斤糧票,加起來差不多有五十塊。“三大爺,您這是幹啥?”
“這是……這是給你的封口費。”閻埠貴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躲閃著不敢看葉辰,“上次我住院,多虧了你墊錢,還麻煩了那麼多人……我知道這點錢不夠,但我……我實在拿不出更多了,你先拿著,剩下的我慢慢還。”
葉辰這才明白,三大爺是怕他把住院墊錢的事說出去,讓街坊知道他欠了錢,丟面子。這老頭,病剛好就開始算計這些,真是改不了的性子。
“三大爺,您想多了。”葉辰把布包推回去,“我幫您墊錢,不是為了要回來,就是街坊情誼,哪能要您的封口費?再說了,您住院的時候,二大爺、傻柱他們都幫忙了,要給也不能只給我一個人啊。”
“他們……他們不一樣。”閻埠貴急了,又把布包塞過來,“他們是他們,你是你。你是醫生,救了我的命,這錢你必須收下,不然我這心裡不踏實,覺都睡不好。”
“您要是真睡不著,就把這錢給解曠買點營養品,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天天在車間掄大錘,得多吃點好的。”葉辰把布包硬塞回他手裡,“錢的事您別惦記了,真要想謝我,週末跟我們一起去公園,熱鬧熱鬧,比啥都強。”
閻埠貴愣了愣,沒想到葉辰會這麼說。他捏著布包,眼圈有點紅:“葉醫生,我……我知道我以前摳門,愛算計,可我……”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葉辰打斷他,“您好好養病,看著解曠出息了,比啥都強。週末的事想好了沒?一起去公園,我帶風箏,傻柱帶吃的,您就帶著嘴去就行。”
閻埠貴看著葉辰,嘴唇動了動,想說啥,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去!我去!”
看著閻埠貴的背影,葉辰無奈地笑了笑。這老頭,一輩子被錢和麵子捆著,活得太累,好在心裡那點熱乎氣還在,沒徹底涼透。
晚上回到家,葉辰把週末計劃和三大爺給封口費的事跟婁曉娥說了,婁曉娥笑著說:“他就是怕別人知道他欠了錢,覺得沒面子。你沒要就對了,真要了,他能唸叨一輩子。”
“可不是嘛。”葉辰逗著懷裡的囡囡,小傢伙正抓著個小撥浪鼓,搖得叮噹作響,“我讓他週末跟我們去公園,他答應了,也算是讓他散散心。”
“這主意好。”婁曉娥往灶膛裡添了把柴,“三大爺這陣子在家悶壞了,出去曬曬太陽,跟大夥說說話,比啥藥都管用。”
第二天一上班,傻柱就湊到醫務室:“葉醫生,三大爺找你啥事?神神秘秘的。”
“還能啥事,想給我點錢,算是感謝上次住院的事。”葉辰收拾著藥箱,“我沒要,讓他週末跟我們去公園。”
“他肯去?”傻柱有點意外,“這老摳門,平時讓他多走兩步都嫌費鞋,居然肯去公園?”
“估計是想通了,覺得跟大夥熱鬧熱鬧比啥都強。”葉辰笑了笑,“對了,你跟秦淮茹說,多做點菜糰子,三大爺飯量不小。”
“沒問題!”傻柱拍著胸脯,“保證管夠!”
週末很快就到了。天剛矇矇亮,四合院就熱鬧起來。傻柱和秦淮茹拎著個大包袱,裡面裝著菜糰子、醃黃瓜,還有一壺熱水。二大爺提著個鳥籠子,籠子裡的畫眉叫得正歡。南易扛著個大風箏,鳳凰的尾巴拖得老長,引得孩子們圍著看。
三大爺穿著件新做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個小馬紮,看著有點拘謹,卻難掩臉上的笑意。
“三大爺,您這打扮,精神!”傻柱打趣道,“是不是三大媽給您收拾的?”
閻埠貴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就你話多。”
婁曉娥抱著囡囡,手裡拿著個小毯子,看見葉辰,笑著說:“都齊了,走吧。”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往公園走。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地上,像鋪了層碎金。囡囡在婁曉娥懷裡,指著天上的鴿子,咿咿呀呀地喊著,惹得大夥都笑了。
到了公園,南易忙著放風箏,傻柱和秦淮茹找了個向陽的長椅,把吃的擺出來。二大爺把鳥籠子掛在樹枝上,逗著畫眉,三大爺則坐在小馬紮上,看著孩子們追著風箏跑,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葉辰和婁曉娥抱著囡囡,坐在一旁曬太陽。囡囡抓著個菜糰子,往嘴裡塞,弄得滿臉都是,婁曉娥笑著給她擦臉,眼裡滿是溫柔。
“你看三大爺,笑得多開心。”婁曉娥碰了碰葉辰的胳膊。
葉辰看過去,三大爺正跟二大爺說著啥,兩人都笑得前仰後合,平時的那些計較、爭吵,好像都隨著風散了。
“其實他也不是真摳,就是窮怕了。”葉辰嘆了口氣,“這輩子為了這個家,算計了一輩子,也該享享清福了。”
正說著,南易的風箏飛起來了,五彩的鳳凰在天上展翅,引得不少人圍觀。孩子們歡呼著,追著風箏跑,傻柱也跟著起鬨,跑得比孩子還歡。
三大爺看著天上的風箏,突然對葉辰說:“葉醫生,那錢……我還是得給你。”
葉辰剛想拒絕,就聽他繼續說:“我知道你不要,但我想通了,欠你的情,我這輩子怕是還不清了,不如換成實在的,給囡囡買點吃的,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葉辰看著他認真的眼神,點了點頭:“行,那我替囡囡收下,但不是封口費,是您的心意。”
閻埠貴這才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奶糖,塞到囡囡手裡:“給孩子吃,甜的。”
囡囡抓著奶糖,咯咯地笑,伸出胖手往閻埠貴嘴裡塞,逗得他笑得合不攏嘴。
中午,大夥坐在長椅上,吃著菜糰子,喝著熱水,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舒服得讓人想打瞌睡。二大爺給大夥講他年輕時候的事,傻柱插科打諢,南易則給孩子們講風箏的原理,三大爺偶爾插句話,雖然還是有點算計,卻透著股親切。
葉辰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暖烘烘的。這週末的計劃,原本只是想帶家人出來走走,沒想到成了院裡的小聚會。三大爺的封口費,雖然來得有點彆扭,卻也讓他放下了心裡的疙瘩,真正融入了這熱鬧裡。
下午回家的路上,囡囡在婁曉娥懷裡睡著了,嘴角還沾著奶糖的甜味。三大爺走在最後,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今天玩得開心不?”葉辰問婁曉娥。
“開心。”婁曉娥笑著說,“你看三大爺,好像年輕了好幾歲。”
“是啊。”葉辰望著天邊的晚霞,“其實人啊,有時候就需要這麼一場熱鬧,把心裡的那些算計、隔閡都曬化了,剩下的,就是熱乎乎的人情。”
回到四合院,街坊們還意猶未盡,商量著下次去郊外挖野菜,讓三大爺給大夥做野菜糰子,他居然樂呵呵地答應了,說保證比傻柱做的好吃。
葉辰看著這一切,心裡踏實得很。他知道,這軋鋼廠和四合院的日子,還會有各種各樣的小插曲,像三大爺的“封口費”,像傻柱的咋咋呼呼,但只要心裡揣著份熱乎氣,願意往一塊湊,往一塊暖,這日子就總能過得熱熱鬧鬧,有滋有味。
就像今天的陽光,雖然會落山,卻總能在第二天升起,把溫暖灑在每個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