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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7章 下鄉調查,到達秦家村

2026-03-22 作者:林曦橙

軋鋼廠的煙囪剛吐出第一縷灰煙,葉辰就被廠長叫到了辦公室。窗臺上的鐵皮罐裡插著幾支乾枯的野菊,廠長捏著份檔案,眉頭皺得像團擰亂的鐵絲:“葉辰,總廠下了任務,讓你去趟秦家村。”

“秦家村?”葉辰接過檔案,指尖掃過“血吸蟲病篩查”幾個字,心裡咯噔一下。那地方在百里外的山溝裡,去年鬧過水災後就沒斷過疫病傳聞,據說路都沒通,車開不進去。

“總廠接到舉報,說秦家村有工人家屬感染了血吸蟲,卻隱瞞不報。”廠長往搪瓷杯裡續了點熱水,“你是廠醫,又是本地人,去了好溝通。帶兩個人,下週一出發,爭取半個月查清。”

葉辰捏著檔案的邊角,紙頁粗糙得硌手。下週一正是女兒週歲宴的日子,婁曉娥前陣子就開始蒸饅頭、醃鹹菜,說要請院裡的街坊熱鬧熱鬧。

“廠長,能不能……”

“我知道你想說啥。”廠長打斷他,往他手裡塞了包煙,“曉娥那邊我去說,孩子的週歲宴等你回來補。秦家村那地方邪乎,換別人去我不放心,就當幫我個忙。”

煙盒上的燙金字在陽光下泛著光,葉辰心裡像壓了塊溼棉絮,沉甸甸的。他知道廠長的難處——總廠催得緊,廠裡的醫生不是年紀太大就是資歷不夠,確實只有他最合適。

回到家時,婁曉娥正蹲在院裡翻曬蘿蔔乾,女兒坐在學步車裡,圍著她“咿咿呀呀”地轉。看見葉辰回來,婁曉娥直起身,圍裙上沾著白花花的蘿蔔末:“今天咋回來這麼早?我燉了排骨,就等你了。”

葉辰把檔案遞過去,沒說話。婁曉娥看完,手裡的蘿蔔乾“啪嗒”掉在筐裡,她愣了愣,隨即撿起蘿蔔乾,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去多久?”

“半個月。”

“那……週歲宴咋辦?”

“廠長說回來補。”葉辰蹲下身,幫她把散落的蘿蔔乾歸攏好,“我不想去,可廠裡實在沒人……”

“去吧。”婁曉娥突然笑了,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領,“治病救人是正經事,孩子的週歲宴晚幾天沒啥。我給你縫個棉坎肩,山裡冷。”

女兒似乎聽懂了,搖搖晃晃地撲過來,小胳膊摟住葉辰的脖子,口水蹭得他襯衫上都是。葉辰把女兒抱起來,在她軟乎乎的臉蛋上親了又親,心裡又酸又暖。

出發前的兩天,四合院像過年一樣熱鬧。傻柱殺了只老母雞,說給葉辰補補;三大爺揣著算盤來算賬,說秦家村的粗糧貴,讓他多帶點糧票;二大爺扛著把鐮刀過來,非要塞給他:“山裡有野獸,這玩意兒能防身,我年輕時候用它砍過野豬!”

婁曉娥熬了兩宿,給葉辰做了件厚棉坎肩,裡子縫著塊紅布:“我媽說的,紅布能辟邪。”她把疊好的換洗衣物塞進帆布包,又往裡面塞了包女兒常玩的小布偶,“想孩子了就看看。”

週一清晨,天還沒亮,葉辰就揹著帆布包往廠門口走。婁曉娥抱著女兒送他到衚衕口,路燈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到了給我打個電話。”婁曉娥的聲音有點抖。

“嗯。”葉辰接過女兒,在她額頭上印了個吻,“聽話,等爸爸回來給你買糖葫蘆。”

女兒抓著他的手指不放,小嘴癟著,眼看就要哭出來。葉辰狠了狠心,把女兒遞給婁曉娥,轉身快步走了,不敢回頭。

廠裡派的卡車在土路上顛簸了五個多小時,才到秦家村的山腳下。剩下的路得靠走,葉辰和兩個同來的年輕人——防疫站的小張和廠裡的通訊員小王,揹著藥箱和行李,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挪。

山路兩旁的樹葉子黃透了,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像下了場金雨。小王喘著氣,扶著棵老槐樹直哼哼:“葉醫生,這地方也太偏了,手機都沒訊號。”

“快到了。”葉辰指著前面的山口,那裡隱約能看見幾間土坯房,“聽說村裡就一個赤腳醫生,還是個老太太,咱們來了能幫襯點。”

越往村裡走,空氣裡的黴味越重。不少土房的牆皮都剝落了,院子裡堆著沒脫粒的玉米,幾隻瘦骨嶙峋的雞在旁邊啄食。村口的老槐樹下坐著個穿藍布襖的老太太,手裡拄著根柺杖,看見他們就直愣愣地盯著,眼神裡帶著警惕。

“大娘,我們是縣裡來的,給大夥看看病。”葉辰走過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老太太沒說話,只是用柺杖往村裡指了指。順著她指的方向,能看見一間稍微像樣點的土房,門口掛著塊掉漆的木牌,上面寫著“秦家村衛生室”。

衛生室裡光線昏暗,靠牆擺著個掉腿的木櫃,裡面稀稀拉拉放著幾瓶藥,標籤都黃得看不清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正給個孩子喂藥,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老太太手忙腳亂地哄著。

“是李醫生吧?”葉辰放下藥箱,“我們是軋鋼廠來的,奉命來做血吸蟲病篩查。”

李醫生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她放下藥碗,嘆了口氣:“可算來了……村裡這陣子好多人肚子疼,拉痢疾,我這藥都快用完了。”她指著牆角的稻草堆,“你們就先在這兒歇著吧,我讓我兒子給你們騰間房。”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喧譁。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叉著腰站在門口,嗓門比二大爺還響:“誰讓你們來的?村裡的事用不著外人插手!”

“是村支書秦德柱。”李醫生小聲說,“他怕查出疫病影響村裡評先進,一直不讓報。”

秦德柱走進來,眼睛像掃描器似的在藥箱上掃了一圈:“我告訴你們,趕緊走!我們村好得很,沒人生病!”

小張忍不住了:“秦支書,我們是奉命行事,有檔案的!”

“檔案?在這兒我說的話就是檔案!”秦德柱一把奪過檔案,看都沒看就往地上扔,“再不走,我讓民兵把你們綁了!”

小王嚇得往葉辰身後縮了縮。葉辰彎腰撿起檔案,拍了拍上面的土,語氣平靜:“秦支書,我們只是來給村民做檢查,要是真沒病,對村裡也是好事,您說對吧?”

“少跟我來這套!”秦德柱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我看你們就是來搗亂的!”

這時,外面突然有人喊:“支書!老秦家的娃又抽風了!李醫生快去看看!”

李醫生臉色一變,抓起藥箱就往外跑。葉辰三人趕緊跟上,秦德柱愣了愣,也罵罵咧咧地跟了過去。

老秦家的土房裡擠滿了人,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躺在土炕上,渾身抽搐,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卻紫得嚇人。李醫生翻了翻孩子的眼皮,急得直跺腳:“不行,得送鎮上醫院,我這兒沒藥!”

“路太遠了,孩子扛不住啊!”孩子媽哭得直往地上坐。

葉辰擠過去,摸了摸孩子的額頭,又翻了翻他的指甲,沉聲說:“是高熱驚厥,把酒精拿過來。”

小張趕緊遞過消毒酒精,葉辰倒在毛巾上,快速給孩子擦拭脖子和腋下。他的動作又快又穩,手指按壓在孩子的人中上,力道剛剛好。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連秦德柱也忘了吵架,直愣愣地看著。

過了約莫一刻鐘,孩子的抽搐漸漸停了,臉色也緩和了些。葉辰鬆了口氣,對孩子媽說:“趕緊找輛板車,我們送他去鎮上醫院,路上別忘了喂退燒藥。”

秦德柱看著葉辰,嘴唇動了動,沒再罵髒話。等板車備好,他突然說:“我跟你們去,路熟。”

往鎮上送孩子的路上,秦德柱悶頭走在前面,板車的軲轆碾過石子路,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快到山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對葉辰說:“你們……真能治好那病?”

“只要早發現,能治。”葉辰看著他,“秦支書,隱瞞解決不了問題,真要是血吸蟲病,拖下去會死人的。”

秦德柱蹲在地上,抓著頭髮沉默了半天,突然站起身:“回村!我讓他們都來檢查!”

夕陽把山影拉得老長,板車在土路上留下兩道轍印。葉辰看著秦德柱快步走在前面的背影,突然覺得,這秦家村的路雖然難走,但只要肯往前挪,總有亮堂的時候。

回到村裡時,李醫生已經把村民都叫到了曬穀場。男人們蹲在地上抽旱菸,女人們抱著孩子竊竊私語,眼神裡有不安,也有期待。秦德柱站在石碾子上,清了清嗓子:“讓城裡來的醫生給大夥查查,誰要是敢躲,按村規處置!”

葉辰和小張、小王開啟藥箱,開始給村民登記、抽血。第一個走過來的是村口的老太太,她顫巍巍地伸出胳膊,枯瘦的手腕上佈滿老年斑。“醫生,我這腿腫了半年了,是不是那啥……血吸蟲?”

葉辰給她量了血壓,又看了看她的眼瞼:“先抽個血看看,別擔心。”

夜色漸濃,曬穀場的馬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下,村民們排著隊,像條長長的龍。葉辰一邊給人檢查,一邊聽他們說村裡的事——誰家裡的稻子被水淹了,誰的男人去城裡打工還沒回來,誰家的娃跟老秦家的孩子一樣總生病。

小王在一旁記著筆記,突然捅了捅葉辰:“葉醫生,你看秦支書。”

葉辰抬頭,看見秦德柱正蹲在角落裡,給排隊的孩子分糖塊,臉上的戾氣沒了,眼神軟乎乎的,像換了個人。

忙到後半夜,終於把最後一個村民的血樣收好。李醫生煮了鍋紅薯粥,紅薯的甜香混著煙火氣,在寒夜裡格外暖人。秦德柱端著粥,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白天……對不住了。”

葉辰笑了笑:“沒事,都是為了村民好。”

喝著熱粥,聽著窗外的風聲,葉辰突然想起婁曉娥做的蘿蔔乾,想起女兒抓著他手指的溫度。他從帆布包裡掏出那個小布偶,藉著馬燈光看了看,布偶的耳朵被女兒啃得毛茸茸的,卻讓他心裡踏實了不少。

秦家村的第一晚,就在這混合著藥味、煙火氣和淡淡思念的暖意裡,緩緩過去了。明天,還有更重的擔子要挑,但葉辰知道,只要心裡裝著那些等著你的人,再難的路,也能一步步走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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