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四合院的牆頭,南易就已經支起了灶臺。鐵鍋燒得發紅,他拎起桶裡的活魚,刀刃在魚腹上輕輕一劃,內臟便乾乾淨淨落進旁邊的瓷盆裡——這手“活魚去髒”的功夫,在整個飲食圈都是出了名的,快得能讓魚在盤子裡還撲騰兩下,卻已經沒了內臟。
“南師傅,今兒做醋椒魚啊?”葉辰端著個搪瓷碗,蹲在灶臺邊看他忙活,鼻尖縈繞著蔥姜的香氣。
南易“嗯”了一聲,把處理好的魚放進沸水焯了焯,雪白的魚肉瞬間繃緊:“崔大可昨天說想吃這口,讓他嚐嚐。”語氣聽不出情緒,可手裡的動作卻沒停——花椒和幹辣椒被他在案板上碾得粉碎,空氣裡頓時飄起一股嗆人的麻味。
葉辰挑了挑眉沒說話。他昨兒晚上起夜,撞見崔大可鬼鬼祟祟地往南易的調料罐裡撒東西,當時沒敢聲張,只悄悄記下了那罐“特製花椒麵”的位置——崔大可說是託人從四川帶來的,香氣特別濃。
果然,南易轉身就從調料架上拿起了那罐花椒麵,正要往鍋裡撒。
“哎,南師傅!”葉辰突然咳嗽了兩聲,故意撞了下灶臺,一罐清水“嘩啦”潑在了柴火上,火星子頓時冒了起來,差點燎到南易的袖子。
“你這小子,毛手毛腳的!”南易嚇了一跳,趕緊往後躲,手裡的花椒麵撒了一地。
葉辰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沒拿穩。”說著趕緊蹲下去收拾,趁南易收拾灶臺的功夫,飛快地把地上的花椒麵攏起來,倒進了旁邊的泔水桶——那粉末裡混著些白色的細沙,看著就不對勁。
“算了,重新拿吧。”南易沒多想,轉身從櫃子裡翻出自己常用的花椒麵,這才是他真正珍藏的四川貨,麻香純正,絕無雜質。
葉辰看著他重新往鍋裡撒料,心裡鬆了口氣。這時院門口傳來腳踏車鈴鐺聲,崔大可推著輛嶄新的“永久”牌腳踏車走進來,車後座綁著個鼓鼓囊囊的藍布包。
“南師傅,忙著呢?”他笑得格外熱絡,眼睛卻瞟著灶臺,“我帶了點好東西,從老家捎來的豆瓣醬,給您添點味。”
南易瞥了眼那罐豆瓣醬,罐子上貼著張模糊的標籤,看著像是放了不少年頭。“不用了,我這有現成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調料架,一排玻璃瓶擦得鋥亮,標籤都是手寫的,透著股講究勁兒。
崔大可的笑容僵了僵,把豆瓣醬往旁邊的窗臺上一放:“那先擱著,回頭您嚐嚐,比市面上的醇厚。”說完就轉身往三大爺家走——他昨晚跟三大爺約好了,要“請教”院裡的水電費分攤問題,實則是想拉攏人心,孤立南易。
葉辰看著那罐豆瓣醬,突然想起昨兒崔大可撒調料時的眼神,心裡頓時有了數。他趁南易轉身盛魚的功夫,悄悄擰開豆瓣醬的蓋子聞了聞——一股刺鼻的黴味混著酒精味衝了出來,哪裡是甚麼醇厚,分明是壞了的豆瓣醬加了酒精掩蓋味道。
“這魚看著就好吃!”他故意提高了聲音,把南易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南師傅,您這手藝,比紅星食堂的大師傅還厲害!”
南易被誇得嘴角微微上揚,語氣也緩和了些:“少拍馬屁,等會兒多吃點。”
正說著,許大茂叼著根菸從外面回來,看見崔大可進了三大爺家,撇著嘴對葉辰說:“看見沒?又在這兒耍心眼呢,三大爺那老狐狸,倆心眼湊一塊兒,指不定算計啥呢。”
葉辰沒接話,只是看著南易把醋椒魚盛進盤子裡——雪白的魚肉上撒著翠綠的蔥花,紅亮的湯汁裡浮著密密麻麻的花椒,香氣像長了腿似的,瞬間傳遍了整個四合院。
崔大可果然很快就從三大爺家出來了,手裡拿著個小本子,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南師傅,魚做好了?”他搓著手走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盤子,“聞著就香,我可得多吃點。”
南易沒理他,把盤子往葉辰面前推了推:“你先嚐。”
葉辰夾了一筷子,麻香瞬間在嘴裡炸開,魚肉鮮嫩得幾乎要化在舌尖,酸中帶辣,辣中帶麻,確實是地道的好味道。“絕了!”他豎起大拇指。
崔大可也趕緊夾了一大塊,剛放進嘴裡,臉色突然變了——不是因為好吃,而是因為他預想中的“沙子硌牙”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麻香。他偷偷瞟了眼泔水桶,裡面除了些菜葉,啥也沒有,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怎麼了崔主任?不合口味?”南易淡淡地問,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沒有沒有,好吃,太好吃了!”崔大可趕緊嚥下魚肉,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點僵硬。
葉辰憋著笑,又夾了塊魚——他看見崔大可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都發白了。
吃過早飯,崔大可說是要去局裡辦調動手續,臨走前把那罐豆瓣醬塞給了南易:“您可一定嚐嚐,別浪費了。”
南易隨手就遞給了葉辰:“你處理掉吧,我不用雜牌子調料。”
葉辰接過罐子,等崔大可走了,直接扔進了院外的垃圾桶——扔的時候聽見“哐當”一聲,像是有東西碎了,他探頭一看,罐子裡果然藏著塊小石子,想來是崔大可準備的“後手”,要是南易用了這豆瓣醬,炒出來的菜裡就會有石子,到時候他再在領導面前“無意”提一句,南易的名聲怕是就要受影響了。
“這崔大可,心眼也太髒了。”葉辰回來跟南易一說,南易只是冷笑了一聲:“他年輕時候就這樣,為了搶我的主廚位置,往我炒的菜裡放頭髮絲,被我當場抓包還死不承認。”
“那您咋沒揭發他?”
“沒意思。”南易擦著自己的菜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真本事比不過,才耍這些下三濫的手段。他越是這樣,我越得把菜做好,讓他知道,歪門邪道永遠贏不了真功夫。”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傻柱端著個大碗走進來,碗裡是剛燉好的紅燒肉,油光鋥亮:“南師傅,葉辰,我媽讓我送點肉過來!”他眼睛一亮,指著桌上的醋椒魚,“喲,這魚看著不錯啊,給我留塊!”
南易笑著把盤子往中間推了推:“剛好多出點,一起吃。”
傻柱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夾,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我剛才看見崔大可從局裡出來了,臉色難看著呢,說是調動手續沒辦下來,局裡說他‘作風有問題’,還提了當年紅星食堂那事兒!”
南易夾魚的手頓了頓,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葉辰心裡瞭然——看來崔大可的暗算不僅沒成,還被翻了舊賬,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偷雞不成蝕把米”吧。
陽光透過樹葉灑進院兒裡,落在南易那排擦得鋥亮的調料瓶上,也落在傻柱吃得滿嘴流油的臉上。葉辰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這四合院的日子,就像南易做的醋椒魚,看著麻得嚇人,實則藏著醇厚的香,而那些試圖攪局的“沙子”,終究只會被掃進垃圾桶,成不了氣候。
崔大可最終沒調成工作,據說灰溜溜地回了紅星食堂,見了南易還得點頭哈腰——局裡查了當年的事,證實是他誣陷南易,給了他個記過處分。這訊息傳到四合院時,南易正在給葉辰演示如何片鴨,刀刃遊走在鴨皮和鴨肉之間,薄如蟬翼的鴨片紛紛落在盤子裡,像極了他這一輩子——看似被人暗算絆腳,卻始終沒停下手裡的刀,把日子片得精細又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