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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5章 黃子文找楊為民,傻柱下車間

2026-02-23 作者:林曦橙

軋鋼廠的汽笛聲剛響過第三遍,楊為民正蹲在基建隊的料場裡,拿著扳手擰鐵絲捆。晨光斜斜地照在他汗津津的後背上,把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染成了淡金色。料場裡堆著剛從靠山屯拉來的青石磚,碼得整整齊齊,像兩堵灰撲撲的牆。

“楊科長!”

一聲喊打破了料場的寧靜。黃子文踩著滿地的碎石子跑過來,皮鞋跟磕在磚頭上,發出“噔噔”的脆響。他是總廠辦公室的幹事,平時總穿著筆挺的中山裝,今天卻難得換了件夾克,袖口還沾著點墨漬,顯然是從檔案堆裡直接跑過來的。

楊為民直起身,手裡的扳手往磚堆上一靠:“黃幹事?啥風把你吹來了?辦公室的茶不香了?”

黃子文抹了把額頭的汗,從兜裡掏出個皺巴巴的信封:“楊科長,這是廠長讓我給你的,說是……緊急任務。”他說話時眼神閃爍,不敢直視楊為民的眼睛。

楊為民接過信封,指尖剛碰到封口,就覺得不對勁——這信封的厚度,不像是任務指令,倒像是……賬冊?他撕開信封,裡面果然掉出一疊泛黃的票據,上面密密麻麻記著“1963年3月,採購鋼筋500斤,經手人:張”“1964年1月,領水泥20袋,簽字:李”……最底下壓著張紙條,是廠長的筆跡:“查1962-1965年基建科物資流向,重點查‘張’‘李’簽字單據,勿聲張。”

楊為民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張是前物資科科長張大海,去年因為挪用公款被擼了;李是後勤科的老李,前年退休了。這倆都是建廠時的老人,咋突然要查他們的舊賬?

“廠長沒說為啥查?”楊為民把票據往信封裡塞,聲音沉了沉。

黃子文往料場門口瞟了瞟,壓低聲音:“聽說……有人把舉報信遞到市紀委了,說前幾年基建科有批賑災物資沒發到災區,被人私分了。廠長讓你悄悄查,別驚動太多人。”

“私分賑災物資?”楊為民心裡“咯噔”一下。他64年才調去安全科,對這事沒印象,但張大海那人他知道,看著老實,算盤打得比閻埠貴還精。

“黃幹事,這事除了你我和廠長,還有誰知道?”

“應該……只有葉辰葉工知道,廠長讓他配合你查技術引數,有些單據上的型號不對,得他把關。”黃子文搓了搓手,“楊科長,我先回了,辦公室還有一堆報表等著簽字呢。”他說完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還急,像是怕沾染上甚麼。

楊為民捏著信封,指節泛白。料場的風突然變涼了,吹得磚堆上的防塵布“嘩啦啦”響。他抬頭看向車間的方向,煙囪里正冒出滾滾濃煙,把半邊天染成了灰色。這煙底下藏著的貓膩,怕是比他想的還多。

與此同時,傻柱正蹲在鍊鋼車間的爐臺旁,手裡拿著個豁口的搪瓷缸,往嘴裡灌涼水。他昨天被調到鍊鋼車間當“臨時幫工”,說是基建隊暫時沒事,讓他來支援幾天,可誰都知道,這是明升暗降——鍊鋼車間溫度高、活兒累,哪有在基建隊當監督舒坦?

“柱子,發啥呆呢?出鋼了!”老焊工王師傅拍了拍他的肩膀,火星子濺在防護面罩上,“趕緊把鋼水包推過來!”

傻柱趕緊推起沉重的鋼水包,鐵輪子在地上碾出深深的轍印。爐口噴出的熱浪烤得他面板髮疼,汗水順著安全帽的帶子往下滴,砸在地上瞬間就蒸發了。他心裡憋著股火——憑啥讓他來這鬼地方?還不是因為賈張氏在廠裡瞎嚷嚷,說他“私拿廢料”,領導雖沒明說,卻用調令表了態。

“別耷拉著臉!”王師傅摘下防護面罩,露出張被煙火燻得黝黑的臉,“咱鍊鋼的,憑力氣吃飯,比那些耍嘴皮子的乾淨!”他往傻柱手裡塞了塊烤得焦脆的饅頭,“墊墊肚子,等會兒還有一爐。”

傻柱咬了口饅頭,面渣剌得嗓子疼。他想起梁拉娣早上給他裝的鹹菜,現在還在飯盒裡躺著,卻沒胃口吃。正琢磨著要不要找楊為民問問,就見葉辰穿著防火服,從車間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拿著個筆記本。

“葉工?你咋來了?”傻柱愣住了。技術科的人平時很少來鍊鋼車間,這裡的鋼水成分有專門的化驗員盯著。

葉辰指了指爐臺上的溫度計:“廠長讓我核對64年的鋼水純度記錄,有些資料對不上,過來看看裝置。”他說話時眼神往傻柱身上掃了掃,目光在他被火星燒出洞的工裝上停了停,“你咋在這兒?”

“領導讓我來支援幾天。”傻柱含糊道,不想提賈張氏那茬。

葉辰沒追問,只是翻開筆記本:“64年負責鍊鋼的是趙師傅,你認識不?”

“認識!趙師傅去年退休了,家就住在東單衚衕。”傻柱來了精神,“他教過我看鋼水顏色辨溫度,說‘發白的是熟鐵,泛青的是好鋼’。”

“正好,下午跟我去趟趙師傅家,他的筆記可能有我要的東西。”葉辰合上筆記本,“順便……幫我搬點資料,挺沉的。”

傻柱一聽能離開車間,忙不迭點頭:“成!我下午換件衣服就去!”

葉辰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別換了,就穿這個,趙師傅就愛跟一線工人聊天,見你穿成這樣,說不定能多聊點。”他轉身往車間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楊科長讓你中午去料場找他,說有批廢料要清點,點名讓你去。”

傻柱心裡一動。料場清點廢料?這活兒輕鬆,還能避開鍊鋼爐的熱浪。他看著葉辰的背影,突然覺得這調令或許不是壞事——至少能離賈張氏的是非遠點兒。

中午的料場,楊為民正蹲在磚堆旁翻票據,見傻柱過來,往旁邊挪了挪:“柱子,幫我看看這張單子,‘1964年5月,領鐵皮10張’,這鐵皮是幹啥用的?你有印象不?”

傻柱湊過去一看,票據上的簽字是“李”:“這我知道!那年夏天暴雨,西廠房的屋頂漏了,老李領了鐵皮去修補,我還幫著遞過釘子呢!”他指著票據角落的小注,“你看,這兒寫著‘西廠房維修’,當時趙師傅也在,他能作證。”

楊為民眼睛一亮:“趙師傅?64年的趙師傅?”

“對啊!下午我還跟葉工去他家呢!”

“巧了!”楊為民拍了下大腿,“我正愁找不到人證,你讓葉工順便問問趙師傅,記不記得鐵皮的數量,單子上寫10張,我查入庫記錄是15張,少了5張。”

傻柱這才明白,葉辰讓他來趙師傅家,怕是不止為了鋼水記錄。他看著楊為民手裡的票據,突然想起早上黃子文那躲閃的眼神,心裡隱約明白——這不是普通的查賬,是衝著大事來的。

“楊科長,這事兒……是不是跟張大海有關?”傻柱猶豫著問。

楊為民沉默了半晌,點了點頭:“舉報信上說,他私分的賑災物資裡,就有50張鐵皮,說是‘維修廠房’,實際拉去給他老丈人蓋雞舍了。”

傻柱倒吸一口涼氣。他咋也想不到,平時看著笑眯眯的張科長,能幹出這種事。

“柱子,這事別往外說。”楊為民把票據收好,“你下午跟葉工去趙師傅家,多聽少說,記著他說的每句話,回來告訴我。”

“哎,我知道。”傻柱重重點頭。

午後的陽光把車間的鐵皮屋頂曬得滾燙,傻柱推著鋼水包往爐臺走,心裡卻不像早上那麼憋得慌了。他不知道這場查賬最後會查出啥,但他覺得,能摻和進去,比在車間裡被熱氣烤著強。至少,這是正經事,是為了把藏在濃煙底下的齷齪扒出來。

遠處,葉辰正站在技術科的窗前,看著鍊鋼車間的方向。桌上攤著64年的鋼水化驗單,其中一張的筆跡明顯和其他的不一樣,像是後來補的。他拿起筆,在“可疑”兩個字上畫了個圈,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看來,這場戲,比他想的還要熱鬧。而傻柱這顆被“貶”到車間的棋子,說不定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車間裡的鋼水又開爐了,橘紅色的光芒映紅了半邊天。傻柱站在爐臺前,看著鋼水在包裡翻滾,突然覺得這滾燙的鐵水,像極了那些藏不住的真相,總有一天會衝破外殼,把一切都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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