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的風帶著料峭的寒意,刮在臉上依舊生疼。軋鋼廠的煙囪剛吐出第一縷灰煙,傻柱就已經扛著鐵鍬站在了基建隊的工地上——自從鋼筋換完,他就主動申請加入了清理廢料的隊伍,每天天不亮就來,天黑透了才走,成了工地上最賣力氣的“勞動力”。
“柱子,歇會兒吧!你這都掄了三小時大錘了!”工友老李遞過來一個搪瓷缸,裡面的熱水冒著白汽,“再這麼幹,骨頭都得散架!”
傻柱抹了把臉上的汗,汗水混著灰在臉頰上衝出兩道印子,他接過搪瓷缸灌了大半,咧嘴一笑:“沒事,多幹點心裡踏實。”他掄起鐵鍬,將一堆廢鐵絲歸攏到一起,鐵鍁與地面碰撞發出“哐當”的脆響,在空曠的工地上格外清晰。
這陣子,工地上的人都知道來了個“拼命三郎”傻柱。沒人知道他為啥這麼賣力,只有他自己清楚——掄起錘子的時候,腦子裡那些關於“老道士”和易中海的疑團會暫時消散,汗水浸透衣服的黏糊感,比心裡的堵得慌好受多了。
正幹得興起,工地入口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傻柱抬頭望去,只見賈張氏被二大媽扶著,一瘸一拐地往這邊挪,身後跟著拎著包袱的賈東旭,臉上掛著不情願的愁容。
“這不是賈大媽嗎?出院了?”有人吆喝了一聲。
賈張氏臉上堆著慣有的刻薄,卻因為剛出院身子虛,說話有氣無力:“可不是嘛!住了小半個月,錢花了不老少,家底都快掏空了!”她眼珠一轉,瞥見揮汗如雨的傻柱,聲音陡然拔高,“喲,這不是我們院的傻柱嗎?這麼早就來賣力氣啊?也是,不像我們家東旭,好歹是個工人,不用幹這粗活!”
傻柱充耳不聞,繼續往獨輪車上裝廢料。他跟賈張氏向來不對付,以前還會拌兩句嘴,現在卻懶得搭茬——經歷了鋼筋風波,他越發覺得跟這種人置氣沒意思。
賈東旭把包袱往地上一摔,沒好氣地對賈張氏說:“媽,你少說兩句吧!醫生說了讓你靜養!”他瞥了眼傻柱,眼神複雜——既有對傻柱賣力幹活的不屑,又藏著點不易察覺的羨慕。畢竟他在車間當學徒,工資剛夠餬口,看著傻柱這陣子靠力氣掙的補貼,心裡難免泛點酸。
二大媽扶著賈張氏在工地旁的石頭上坐下,從包袱裡掏出個蘋果,一邊削皮一邊唸叨:“我說他張嬸,你也是,非得來工地晃悠啥?柱子這孩子實誠,你別總擠兌他。”
“我擠兌他?”賈張氏拔高了音量,“當初要不是他在院裡嚷嚷,說我家東旭偷拿公家的鐵絲,我能氣得住進醫院?現在倒好,他倒成了勤快人,我們家東旭反倒落了個壞名聲!”
這話像根針,扎得傻柱動作一頓。他猛地回頭,眼神裡帶著火氣:“賈大媽,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啥時候說過東旭偷鐵絲?我就是看見院裡堆著捆新鐵絲,隨口問了句而已!”
“隨口問一句?”賈張氏拍著大腿,聲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那話傳到車間主任耳朵裡,東旭的轉正名額都差點黃了!你敢說跟你沒關係?”
“你!”傻柱氣得攥緊了鐵鍬,指節發白。他沒想到自己一句無心的話,竟被傳成這樣。
“行了!”賈東旭猛地站起來,拉住賈張氏,“媽!你別胡攪蠻纏了!那名額黃了是因為我技術沒過關,跟柱子沒關係!”他紅著臉,既羞於承認自己技術不行,又對母親的胡攪蠻纏感到難堪。
賈張氏被兒子懟了一句,愣了愣,隨即開始抹眼淚:“我這是為誰啊?還不是為了你?你說說你,不爭氣!連個轉正都拿不下,將來怎麼娶媳婦?我這老胳膊老腿,還得跟著你受氣……”
工地上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圍著看熱鬧。有人勸賈東旭:“東旭,你媽也是為你好。”也有人幫傻柱說話:“柱子不是那搬弄是非的人,張嬸你確實冤枉他了。”
傻柱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他知道跟賈張氏吵下去只會沒完沒了,索性扛起鐵鍬,推著獨輪車往廢料堆走。剛走沒兩步,就聽見身後賈張氏還在嘟囔:“哼,裝啥清高?肯定是想靠幹活巴結領導!我告訴你傻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他腳步沒停,心裡卻像被甚麼東西堵著。陽光漸漸升高,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可他卻覺得那暖意怎麼也透不到心裡去。
中午歇工,傻柱蹲在工地角落啃饅頭,梁拉娣突然提著個布包來了。“給你帶了點鹹菜,剛醃的,配饅頭吃。”她把布包遞給傻柱,眼神往賈張氏坐過的石頭那邊瞟了瞟,“我剛才路過,聽見賈大媽又在說你壞話?”
傻柱咬了口饅頭,含糊道:“別理她,她就這樣。”
“我知道她那樣,”梁拉娣蹲下來,幫他把鹹菜倒在飯盒蓋上,“但你也別總憋著。她要是再胡說,你就跟她理論清楚,省得總被人當軟柿子捏。”
傻柱看著梁拉娣眼裡的認真,心裡一暖。他笑了笑:“沒事,我現在懶得跟她計較。多幹點活,多掙點錢,比啥都強。”他指了指不遠處堆得像小山似的廢料,“你看,這些清理完,能領不少補貼,到時候給你家娃買兩尺花布做新衣裳。”
梁拉娣臉頰微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誰要你買布?趕緊吃你的吧。”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兩人正說著話,賈東旭突然走了過來,手裡捏著個皺巴巴的煙盒,遞到傻柱面前:“柱子,剛才……謝了。”
傻柱愣了愣,接過煙盒開啟一看,裡面裝著兩根帶過濾嘴的香菸——在當時,這可是稀罕物。“謝我啥?”
“謝你沒跟我媽計較。”賈東旭撓了撓頭,眼神有點不好意思,“我媽那人,你也知道,就是嘴碎。還有……上次鐵絲那事,確實不怪你,是我自己沒處理好,被人抓了把柄。”
傻柱把煙推了回去:“煙你留著吧,我不抽。你媽那樣我習慣了,沒事。至於鐵絲的事,過去就過去了。”他頓了頓,看著賈東旭,“你要是技術上有啥不懂的,回頭找我,我認識幾個老焊工,說不定能幫上忙。”
賈東旭眼睛一亮,又趕緊低下頭:“真……真的?那太謝謝你了!”他攥緊了拳頭,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這段時間因為轉正的事,他一直抬不起頭,傻柱這一句話,像給了他點盼頭。
“客氣啥,都是街坊。”傻柱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啃起了饅頭。
遠處,賈張氏坐在石頭上,看著兒子和傻柱說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沒再嚷嚷。二大媽在她耳邊說了句啥,她狠狠瞪了二大媽一眼,最終還是別過了頭。
午後的陽光越發暖和,工地上又響起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傻柱掄著錘子,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他覺得渾身的力氣好像用不完,心裡的那點堵得慌也隨著汗水流走了不少。
他不知道賈張氏還會鬧騰出啥么蛾子,也不知道易中海到底藏著啥心事,更不知道那個“老道士”的說法是不是閻埠貴編出來的。但他知道,只要自己踏踏實實幹活,堂堂正正做人,就不怕那些閒言碎語和彎彎繞繞。
就像這工地上的廢料,看著亂七八糟,只要一點點清理、歸攏,總能理出個頭緒來。日子也一樣,慢慢來,總會好起來的。
傍晚收工,傻柱領了當天的補貼,揣著沉甸甸的錢,心裡踏實得很。路過供銷社時,他猶豫了一下,進去買了兩斤水果糖——梁拉娣家的娃總盯著別家孩子的糖看,該給他們買點了。
走出供銷社,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抬頭看了看天,晚霞紅得像火,心裡那點因為賈張氏出院帶來的煩躁,早就煙消雲散了。
他現在就想趕緊回家,把糖給孩子們送去,再幫梁拉娣劈點柴。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愛咋咋地吧,有幹活的力氣,有吃飯的本事,比啥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