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積雪還沒化透,牆角的殘冰在日頭下泛著冷光。傻柱扛著袋新磨的玉米麵往家走,袋子勒得肩膀生疼,卻沒影響他哼著小曲——昨兒個基建隊換完了最後一根鋼筋,楊為民拍著他的肩膀說“開春就能復工”,這比啥都讓他舒坦。
剛進中院,就見三大爺閻埠貴揹著個布包往外走,布包裡鼓鼓囊囊的,像是裝著些瓶瓶罐罐。“柱子,去哪兒啊?”傻柱放下玉米麵,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閻埠貴腳步一頓,臉上堆起慣常的精明笑容:“去趟護國寺,找個老道士給我那二小子算算姻緣。你別說,那老道士可神了,前陣子給東院的老王算,說他兒子今年能考上大學,結果還真中了!”
傻柱沒當回事,只當是三大爺又在琢磨啥省錢的門道:“算命這玩意兒,聽聽就行,別當真。”
“哎,你這就不懂了。”閻埠貴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老道士不光會算命,還會看‘氣數’。說咱們院最近有點‘陰晦’,怕是要出點事,讓我多注意著點。”他眼珠一轉,話鋒突然拐到易中海身上,“對了,他還說,院裡有個‘德高望重’的,看著正派,實則‘藏著私’,怕是要連累街坊。”
傻柱皺了皺眉。閻埠貴這話沒頭沒尾,卻像根細針,輕輕紮在他心上。他想起前陣子易中海在廠長面前說他“毛躁”,想起換鋼筋時易中海總在旁邊指手畫腳,心裡莫名有點發堵。
“三大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傻柱的聲音沉了沉,“易大爺在院裡待了幾十年,啥時候藏過私?”
“我也就是聽老道士那麼一說。”閻埠貴嘿嘿一笑,背起布包往外走,“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得防著點。你沒瞅見?昨兒個易中海偷偷往李懷德家送東西,鬼鬼祟祟的,誰知道安的啥心。”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傻柱心裡,漾開一圈圈漣漪。他確實聽說李懷德的老婆最近總來院裡找易中海,每次都關著門說話,當時只當是老街坊探病,經閻埠貴這麼一說,倒真覺得有點不對勁。
正琢磨著,東廂房的門開了,易中海端著個空盆出來,見傻柱站在院裡發愣,笑著招呼:“柱子,發啥呆呢?剛三大爺跟你說啥了?”
傻柱回過神,搖了搖頭:“沒啥,說去護國寺找老道士算命。”他盯著易中海的臉,想從那平和的笑容裡找出點啥,卻只看到眼角的皺紋和慣常的溫和。
“算命?”易中海笑了笑,把盆往井邊放,“閻埠貴就信這些。不過話說回來,李懷德那事,你也別太往心裡去,他老婆來找我,也就是問問能不能幫著照看孩子,畢竟是街坊。”
這話像是解釋,又像是刻意強調,反倒讓傻柱心裡的疑團更重了。他含糊應了聲,扛起玉米麵往家走,腳步卻沒剛才輕快了。
晚飯時,梁拉娣帶著孩子們過來蹭飯——她燉了鍋白菜豆腐,想著跟傻柱的玉米麵餅子搭著吃。見傻柱扒著餅子沒說話,梁拉娣給孩子們分完菜,輕聲問:“咋了?換完鋼筋不是該高興嗎?”
傻柱把閻埠貴的話跟她說了,末了皺著眉:“你說,易大爺真會跟李懷德有瓜葛?”
梁拉娣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光映著她的臉:“我不知道易大爺咋樣,但我知道閻三大爺的話不能全信。他前年說我家雞會下金蛋,讓我給他留著,結果還不是想佔便宜?”她頓了頓,往傻柱碗裡夾了塊豆腐,“人心這東西,得自己看,別聽旁人瞎咧咧。”
傻柱沒說話,心裡卻像長了草。他想起小時候,易中海總把他叫到跟前,塞給他塊糖,說“柱子要懂事,將來給你找個好媳婦”;想起他爹去世時,易中海幫著張羅後事,忙前忙後沒歇著;可也想起換鋼筋那天,易中海偷偷把一根鏽得不太厲害的鋼筋藏在廢料堆裡,被他撞見時,只說“留著給孩子焊個鐵環玩”。
那根鋼筋,後來被他扔回了廢鋼堆。當時沒多想,現在想來,易中海為啥要藏?是覺得浪費,還是……想留著做別的?
“要不……我去問問聾老太太?”傻柱突然說。老太太在院裡住了一輩子,啥貓膩都瞞不過她。
梁拉娣點點頭:“問問也好,省得你在這兒瞎琢磨。”
夜裡,傻柱提著兩斤剛出鍋的糖火燒去了聾老太太家。老太太正坐在炕上納鞋底,見他進來,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柱子,鋼筋換完了?”
“嗯,換完了。”傻柱把糖火燒放在桌上,“您嚐嚐,剛從護國寺買的,熱乎。”
老太太沒動,只是盯著他:“是不是有啥心事?臉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傻柱猶豫了半天,還是把閻埠貴的話和自己的懷疑說了。老太太聽完,沉默了半晌,枯瘦的手指在鞋底上頓了頓:“閻埠貴那張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但易中海……”她嘆了口氣,“他這人,好面子,總想著當‘聖人’,有時候為了這點面子,是會做點糊塗事。”
“糊塗事?”傻柱追問。
“前幾年,他想讓你給二大爺家的兒子當學徒,明明知道那小子好吃懶做,還非說‘看在我的面子上’。”老太太的聲音很輕,“後來那小子把機器弄壞了,是易中海偷偷拿自己的工資賠的,還讓我別告訴你。”
傻柱愣住了。這事他知道,當時只當是二大爺家自己賠的,沒想到……
“他不是壞,是太想讓人說他好了。”老太太拿起個糖火燒,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李懷德那事,他未必摻和,但保不齊為了‘顧全大局’,藏了點啥。你啊,別瞎猜,也別放鬆警惕,自己多看著點就行。”
從老太太家出來,月光把院裡的積雪照得發白。傻柱站在易中海家門口,門是關著的,裡面沒點燈,靜悄悄的,卻像藏著無數秘密。他想起老太太的話,心裡那點懷疑,像顆剛種下的種子,沒發芽,卻也沒爛掉,就那麼紮在土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癢。
他不知道閻埠貴說的“老道士”是真是假,也不知道易中海到底藏沒藏事。但他明白,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人心這東西,比鋼筋的鏽跡難查多了。
回到家,梁拉娣還在等著,給他留了碗熱粥。“問咋樣了?”
“老太太說,讓我自己看著辦。”傻柱喝著粥,心裡突然踏實了些,“不管有沒有事,咱自己行得正,就不怕啥。”
梁拉娣笑了:“這就對了。閻三大爺愛說就讓他說,易大爺愛藏就讓他藏,咱管好自己的事,比啥都強。”
傻柱點點頭,把最後一口粥喝下去。窗外的風還在吹,院裡的積雪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可他心裡那點疑團,好像被這碗熱粥熨帖了不少。懷疑的種子是落了地,但發不發芽,還得看往後的事。他現在要做的,不是揪著過去不放,是等著開春復工,是讓工人們早點吃上熱乎飯,是……給梁拉娣家的雞搭個結實的窩。
至於那個莫須有的老道士和易中海的秘密,該來的總會來。他現在有底氣等著,因為他知道,自己站得直,走得穩,不怕任何風風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