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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1章 體貼的葉辰,聾老太的恨意

2026-02-15 作者:林曦橙

暮色像塊浸了墨的布,一點點罩住四合院的灰瓦。葉辰拎著個保溫桶,腳步放得極輕,走到傻柱門口時,聽見裡面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搪瓷缸掉在了地上。

他抬手叩門,指節叩在木門上,發出“篤篤”兩響,聲音溫和得像晚風:“柱子,是我。”

裡面沒立刻回應,只有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過了片刻,門開了條縫,傻柱的臉露出來,眼眶泛紅,嘴角還沾著點麵粉,顯然剛哭過,又在跟麵糰較勁。“葉哥?你咋來了?”

葉辰側身擠進去,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瓷片,還有案板上揉得不成形的麵糰,心裡大概有了數。他把保溫桶放在桌上,開啟蓋子,一股濃郁的雞湯香立刻漫開來,裡面臥著整隻雞腿,湯麵上飄著金黃的油花。

“我媽燉的雞湯,多出來一碗,給你送點。”他沒提剛才聽見的響動,只是拿起掃帚,默默掃著地上的碎片,“看你這屋亂的,於莉回來瞧見,又該唸叨你。”

傻柱別過臉,梗著脖子說:“我才沒哭。”可聲音裡的哽咽藏不住,“就是面沒發好,氣的。”

葉辰笑了笑,把掃帚放下,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剛買的桂花糕:“知道你氣啥。倉庫管理員那事,一大爺做得是不地道,但你也犯不著跟麵糰置氣。”他把桂花糕推過去,“先墊墊,雞湯趁熱喝,涼了腥。”

傻柱沒接,只是蹲在地上,雙手插進頭髮裡:“我就是想不通。那倆貨啥德行,一大爺心裡沒數嗎?倉庫要是真交給他倆,不出仨月就得空!”

“他心裡有數,但他更想要個‘聽話’的。”葉辰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一大爺無兒無女,總想著找個能靠得住的養老。劉家兄弟嘴甜,會來事,他覺得好拿捏罷了。”

傻柱猛地抬頭:“那他就不怕寒了真心對他的人的心?”

“人老了,有時候會犯糊塗,把‘順從’當成‘可靠’。”葉辰拿起那團沒發好的面,掂量了一下,“面發不起來?是不是酵母放少了?我幫你看看。”他洗手揉麵的動作熟練,手腕翻轉間,那團死麵竟慢慢變得光滑起來,“你啊,就是太直。心裡有氣就說,有委屈就講,別憋著跟自己較勁。”

傻柱看著他揉麵的樣子,突然覺得鼻子發酸。他從小沒爹沒媽,一大爺雖說是師父,卻總端著長輩的架子;院裡街坊各有各的心思,只有葉辰,每次都能把話說到他心坎裡,還從不擺譜。

“葉哥,你說我是不是特傻?”傻柱聲音悶悶的,“明知道一大爺偏心,還總想著給他留面子;明知道劉家兄弟不是好東西,還急得跟啥似的……”

“不傻。”葉辰把麵糰醒在盆裡,蓋上溼布,“你急,是因為你在乎這院子,在乎那些不該被糟踐的規矩。這不是傻,是心熱。”他舀了碗雞湯,遞到傻柱手裡,“趁熱喝。等會兒面發好了,我教你做糖包,於莉愛吃甜的。”

傻柱接過碗,雞湯的熱氣燻得眼睛更溼了。他低頭喝了一大口,暖流從喉嚨一直暖到心裡,剛才的委屈和火氣,竟慢慢消了下去。

西廂房裡,聾老太坐在炕頭,手裡攥著個磨得發亮的銅煙桿,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映得她臉上的皺紋像老樹皮一樣凹凸不平。她聽不見聲音,卻能從院裡人的表情、腳步的輕重裡,讀出那些藏著的心思。

剛才看見劉光天弟兄倆眉飛色舞地從一大爺屋裡出來,她就知道,那倆混小子的心思成了。煙桿在炕沿上磕了磕,發出沉悶的響聲,她渾濁的眼睛裡,突然迸出一絲狠厲。

旁邊的小桌上,放著個褪色的紅布包,裡面是她兒子的遺物——一件打滿補丁的軍裝。當年兒子在廠裡當倉庫管理員,因為不肯跟人合夥偷賣鋼材,被人活活打死在倉庫裡,屍體還是她連夜拖回來的。那些人裡,就有劉海忠的影子。

如今,劉海忠的兒子要去當倉庫管理員了。

聾老太猛地站起身,拄著柺杖往門口挪。每走一步,柺杖都在地上砸出個淺坑。她聽不見自己的腳步聲,聽不見劉光天路過時那句帶著炫耀的“老太好”,但她看見那小子嘴角的笑,看見他腰桿挺得筆直,像極了當年那些欺負她兒子的人。

她走到傻柱門口,正看見葉辰幫傻柱揉麵,傻柱喝著雞湯,臉上有了點笑模樣。她停下腳步,柺杖在地上頓了頓。

葉辰先看見了她,笑著打招呼:“老太,您來啦?”

聾老太沒動,只是盯著傻柱手裡的雞湯碗,又轉頭看了看劉光天家的方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她抬起手,顫抖著指向劉光天家,又指向倉庫的方向,最後落在自己心口,狠狠捶了兩下。

傻柱看不懂,葉辰卻明白了。他扶著老太,輕聲說:“您放心,不會讓歷史重演的。”

聾老太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突然抓住他的手,把一個冰涼的東西塞進他掌心,然後轉身,一步一頓地往回走。柺杖敲地的聲音,在寂靜的院裡格外清晰,像在敲打著每個人的良心。

葉辰攤開手,是枚生鏽的銅鑰匙,上面還掛著個小牌子,刻著“倉”字。

他看著老太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枚鑰匙,心裡嘆了口氣。這院子裡的賬,看來要一筆一筆,慢慢算了。

傻柱湊過來:“葉哥,那是啥?”

“沒啥。”葉辰把鑰匙揣進兜裡,笑著拍他的肩,“面發好了,咱做糖包。”

雞湯的香氣混著酵母的甜味在屋裡瀰漫,聾老太的柺杖聲卻還在耳邊迴響。傻柱咬了口糖包,甜得齁人,卻突然覺得,這甜味裡,藏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苦。

而西廂房裡,聾老太把兒子的軍裝重新包好,放在枕頭底下。煙鍋的火星映著她的眼睛,亮得嚇人。她聽不見,但她能等。等一個機會,讓那些人,嚐嚐她當年的疼。

夜色漸濃,四合院的燈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只有聾老太屋裡的油燈,亮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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