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的餘威仍在,午後的陽光曬得人發懶。於莉拎著個藤編箱子,站在老院門口,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箱子裡裝著她的被褥和幾件換洗衣裳,是她從天津帶來的全部家當。
昨天王媒婆特意來宿舍找她,說已經跟傻柱說好了,今天下午讓她來院裡認認門,順便跟傻柱見個面。於莉本不想這麼急,可架不住嬸子唸叨“緣分不等人”,只好揣著點忐忑,按地址找了過來。
這老院比她想象的更熱鬧。門口的空地上,二大媽正蹲在小馬紮上擇韭菜,旁邊的鐵絲上晾著五顏六色的衣裳;三大爺閻埠貴揹著手,在給院裡的石榴樹修剪枝葉,嘴裡還唸唸有詞,像是在計算著甚麼;幾個半大的孩子在追逐打鬧,笑聲能傳到衚衕口。
“姑娘,你找誰啊?”二大媽抬頭看見她,停下手裡的活計,上下打量著——這姑娘穿著淺藍色的確良襯衫,梳著齊耳短髮,眼睛亮閃閃的,看著就透著股機靈勁兒。
於莉趕緊放下箱子,露出個靦腆的笑:“阿姨好,我叫於莉,是王媒婆的侄女,來找……來找傻柱同志的。”提到“傻柱”兩個字,她的臉頰微微發燙。
“喲,你就是於莉啊!”二大媽眼睛一亮,拍了下手,“王媒婆跟我們唸叨好幾回了,說她侄女從天津來的,在檢驗科上班,長得俊又能幹。快進來,傻柱剛從食堂回來,估計在屋裡呢。”
她的大嗓門引來了院裡的街坊,閻埠貴也放下剪刀走了過來,眯著眼睛打量於莉:“於姑娘是吧?我是這院的三大爺,閻埠貴。傻柱那小子雖然看著粗,可心細,食堂的大師傅,手藝好,以後你們要是成了,天天有肉吃。”
於莉被他說得更不好意思了,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三大爺說笑了,我就是來……來認認門。”
“認門好,認門好。”二大媽熱情地拉著她的手往裡走,“傻柱家就在中院,我帶你去。”
正說著,中院的門簾被掀開,傻柱端著個鋁製飯盒走了出來,裡面裝著剛從食堂帶回來的紅燒肉,油光鋥亮的。他看見二大媽領著個陌生姑娘,愣了愣,嘴裡的口哨聲也停了。
“傻柱,看看誰來了?”二大媽笑著把於莉往前推了推,“這就是王媒婆的侄女,於莉,在檢驗科上班,跟你可是一個廠的。”
傻柱這才反應過來,撓了撓頭,臉上有點不自在:“哦,你好,於莉同志。”他平時能說會道的,此刻卻不知道該說啥,手裡的飯盒都差點沒端穩。
於莉抬起頭,正好對上傻柱的眼睛。他比她想象的要高,得有一米八往上,肩膀寬寬的,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雖然面板黝黑,五官卻周正,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兩道淺淺的褶子,看著挺憨厚。
“你好,傻柱同志。”於莉的聲音細細的,帶著點天津口音的軟糯。
“進屋坐吧。”傻柱側身讓開,引著她往屋裡走,“我媽在屋裡納鞋底呢。”
賈張氏聽見動靜,從裡屋迎出來,看見於莉,眼睛瞬間亮了——這姑娘,比冉秋葉看著還舒服,眉眼周正,氣色也好,站在那兒跟朵水蜜桃似的。
“哎呀,這就是於姑娘吧?快進屋,快進屋。”賈張氏拉著於莉的手,熱絡得像是見了親閨女,“傻柱,快去倒水,把我那罐茉莉花茶拿出來。”
“哎。”傻柱應著,轉身去了廚房。
於莉被賈張氏拉著坐在炕沿上,心裡的忐忑消了大半。這位大娘看著厲害,手可挺暖和,眼裡的笑意也真誠,不像會刁難人的樣子。
“於姑娘,多大了?”賈張氏上下打量著她,越看越滿意。
“二十三了,大娘。”於莉規規矩矩地回答。
“二十三,正好,跟傻柱同歲。”賈張氏笑得合不攏嘴,“在檢驗科上班?那可是好地方,乾淨,不像傻柱在食堂,天天跟油煙打交道。”
“食堂也挺好的,能學到手藝。”於莉笑著說,“我聽楊嫂子說,傻柱同志做飯特別好吃。”
“那是,”賈張氏一臉驕傲,“我們家傻柱,打小就會做飯,紅燒肉、炸醬麵,做得比飯館還好。前陣子給秦淮如那丫頭送了碗紅燒肉,小當和槐花搶著吃,差點打起來。”
提到秦淮如,傻柱端著水進來,腳步頓了頓,把茶杯遞給於莉:“喝水。”
於莉接過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兩人都像觸電似的縮回了手,臉上都有點紅。
賈張氏看在眼裡,心裡樂開了花——有戲!這倆孩子,看著就般配。
院裡的街坊們可沒散去,都在門口探頭探腦地議論著——
“我看這於姑娘跟傻柱挺配的,一個高一個俏。”
“可不是嘛,於姑娘是正式工,傻柱也是正式工,門當戶對。”
“就怕傻柱心裡還惦記著秦淮如……”
“惦記也沒用,易大爺不樂意,賈大媽也不傻,肯定願意於姑娘這樣的兒媳婦。”
秦淮如帶著秦京茹從外面回來,正好聽見街坊們的議論,腳步頓了頓。秦京茹拉了拉她的衣角:“表姐,咱還是繞著走吧。”
秦淮如搖搖頭,笑了笑:“沒事,該幹啥幹啥。”她挺直腰板,領著秦京茹往家走,路過傻柱家門口時,故意放慢了腳步。
屋裡的傻柱聽見動靜,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見秦淮如的背影,心裡像被甚麼東西紮了一下,有點不是滋味。
於莉也瞥見了窗外的身影,心裡隱約猜到那是誰,端著茶杯的手緊了緊,卻沒說話。
賈張氏看出了端倪,咳嗽了一聲:“淮如妹子回來了?剛買的菜?”
秦淮如停下腳步,笑著應道:“嗯,買點菠菜,給京茹做菠菜面。張大媽,家裡來客人了?”
“是啊,這是王媒婆的侄女於莉,跟傻柱一個廠的。”賈張氏故意提高了聲音,“於姑娘,這是秦淮如,院裡的街坊,人可好了。”
於莉站起身,對著秦淮如點了點頭:“秦姐好。”
秦淮如看著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於姑娘好,剛來北京?還習慣嗎?”
“挺好的,謝謝秦姐。”於莉說。
“那就好,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秦淮如笑了笑,領著秦京茹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傻柱心裡說不清是甚麼滋味。他知道秦淮如這是故意打招呼,像是在宣示甚麼,又像是在提醒他甚麼。
於莉沒在傻柱家待太久,怕耽誤人家吃飯,起身告辭。賈張氏拉著她的手,依依不捨:“於姑娘,有空常來玩啊,讓傻柱給你做紅燒肉吃。”
“哎,謝謝大娘。”於莉笑著點頭。
傻柱送她到院門口,兩人一路沒怎麼說話,氣氛有點尷尬。快到衚衕口時,於莉停下腳步:“傻柱同志,謝謝你和大娘的招待。”
“不客氣。”傻柱撓撓頭,“那個……檢驗科離食堂不遠,以後要是想吃啥,跟我說,我給你捎過去。”
於莉愣了愣,隨即笑了,眼角的梨渦淺淺的:“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對了,我宿舍在三號樓二單元,有空……你也可以過來坐。”
傻柱沒想到她會主動邀請,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於莉點點頭,轉身快步走了,走到衚衕口時,還回頭衝他笑了笑。
傻柱站在原地,摸著後腦勺,嘿嘿地笑了。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笑容映得格外燦爛。
回到家,賈張氏湊上來:“咋樣?媽沒騙你吧?於姑娘是不是挺好的?”
“嗯,挺好的。”傻柱點點頭,心裡還惦記著於莉剛才的笑容。
“比秦淮如強吧?”賈張氏追問。
傻柱沒說話,只是把飯盒裡的紅燒肉往桌上一放:“吃飯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賈張氏看著他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小子,心裡肯定有點活動了。不急,慢慢來,她就不信,於莉這麼好的姑娘,還比不過一個帶著三個孩子的寡婦。
傍晚,於莉回到宿舍,同屋的李大姐湊過來:“小於,去見傻柱了?咋樣?是不是跟傳說中一樣,又高又壯,還特別能打?”
於莉想起傻柱撓頭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沒那麼誇張,挺……挺憨厚的。”
“憨厚好啊,憨厚的男人疼媳婦。”李大姐笑著說,“我跟你說,傻柱在廠里名聲可好了,去年有個新工人被機器砸了腳,是他揹著去的醫院,還墊了醫藥費呢。就是性子直,得罪了不少人,可沒壞心眼。”
於莉點點頭,心裡對傻柱的印象又好了幾分。她來北京前,母親總叮囑她,找物件別圖長得俊、家裡有錢,得圖人實在、心眼好。傻柱雖然看著粗,可剛才送她出門時,特意提醒她衚衕口的石板鬆動了,讓她小心點,可見是個細心的人。
“對了,”李大姐忽然想起甚麼,“傻柱跟那個秦淮如走得挺近的,你知道不?”
於莉的心沉了沉:“聽說了,院裡的街坊都在說。”
“那你可得注意點。”李大姐壓低聲音,“秦淮如那女人不簡單,男人沒了,帶著三個孩子,就靠傻柱幫襯著。傻柱心軟,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於莉沒說話,心裡卻有點亂。她不是沒聽出街坊們的議論,也不是沒看見傻柱看秦淮如時的眼神。只是……她覺得傻柱不是那種拎不清的人。
“走一步看一步吧。”於莉嘆了口氣,“我剛認識他,還說不上啥。”
李大姐點點頭:“也是,感情的事,急不來。不過於莉,你條件這麼好,可別委屈了自己。”
“我知道。”於莉笑了笑,心裡卻暗暗下了決心——不管傻柱心裡有誰,她都想試試。畢竟,像傻柱這樣實在又熱心的男人,現在可不多見了。
夜裡,傻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眼前一會兒閃過秦淮如溫和的笑臉,一會兒又出現於莉轉身時的梨渦,攪得他心裡亂糟糟的。
他知道自己對秦淮如有好感,心疼她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總想幫襯著。可易大爺的話、母親的期盼,還有於莉那雙清亮的眼睛,都讓他覺得,或許自己真的該往前走了。
“算了,不想了。”傻柱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不管咋樣,先跟於莉處著看看吧,說不定……真能成呢?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老院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傳來的狗叫聲和蟬鳴聲。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夢裡,期盼著明天的日子能更好。而於莉的到來,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這平靜的老院裡,激起了層層漣漪。未來的故事,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