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傍晚帶著點黏糊糊的熱,院裡的梧桐葉被曬得打了蔫,蟬鳴聲卻比往常更響亮,吵得人心裡發慌。傻柱拎著個油紙包從飯館回來,剛進中院就喊:“秦淮茹!快出來,給你帶好東西了!”
秦淮茹正蹲在灶臺前給槐花熬綠豆湯,聽見聲音趕緊擦了擦手迎出去,看見油紙包裡堆著的鴨架子,眼睛一亮:“這是……”
“後廚老王今兒滷了二十隻鴨子,賣剩下仨架子,我給要來了。”傻柱把紙包往石桌上一放,一股濃郁的滷香味立刻散開,“剁巴剁巴燉白菜,香得能把大黃狗勾過來!”
槐花從屋裡跑出來,踮著腳夠石桌上的鴨架子,被秦淮茹輕輕拍了下手:“洗手去,不然不準吃。”小姑娘撅著嘴跑了,辮子上的紅綢帶在空中劃了道弧。
正說著,閻埠貴揹著雙手溜達過來,鼻尖在空氣裡使勁嗅了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鴨架子:“傻柱,這滷味聞著夠地道啊,老王師傅的手藝又精進了?”
“那是,”傻柱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也就我面子大,換了別人,連鴨毛都摸不著。”他嘴上說著,卻從紙包裡拎出個最小的鴨架子,往閻埠貴手裡塞,“三大爺,拿回去給解娣解解饞。”
閻埠貴眼睛一亮,趕緊接過來揣進懷裡,嘴裡卻道:“你這孩子,總這麼客氣。我那兒還有半瓶二鍋頭,要不……咱爺倆今晚湊湊?”
“不了,”秦淮茹笑著擺手,“我打算多燉點,給葉辰和婁曉娥也送點,他們今兒幫我修了晾衣繩,正該謝謝人家。”
提到葉辰,傻柱突然想起甚麼:“對了,葉小子今兒說要去護城河夜釣,說晚上涼快,魚口好。”他看著剩下的兩個鴨架子,突然拍了下手,“這玩意兒燉了可惜,剁爛了摻進魚餌裡,保準能釣著大的!”
秦淮茹愣了愣:“鴨架子能當魚餌?”
“咋不能?”傻柱拿起把菜刀,“魚就愛吃這帶油星子的,尤其是那老鯰魚,聞著滷味能從河底竄上來!”他三下五除二把鴨架子剁成小塊,用報紙包了,“我這就給葉小子送去,讓他見識見識我的秘方!”
剛走到院門口,就撞見葉辰揹著魚竿往外走,身後跟著劉光天,手裡拎著個鐵皮桶。“喲,正找你呢!”傻柱把紙包往葉辰手裡塞,“給你的誘餌,保證比你的酒糟玉米管用。”
葉辰開啟報紙一看,滷得油亮的鴨架子塊泛著紅光,香味直往鼻子裡鑽:“這能行嗎?別把魚燻跑了。”
“你懂啥,”傻柱拍著胸脯,“我小時候就用滷豬肺釣過十斤重的鯰魚,這鴨架子比豬肺香十倍,保管好用!”
劉光天湊過來看了看,嚥了口唾沫:“葉師傅,要不……咱留兩塊燉著吃?聞著太香了。”
“釣著大魚,明天讓你秦姐給你做紅燒魚,比這香。”葉辰把鴨架子塊裝進小布袋,往魚竿袋上一掛,“走,去晚了好位置就被佔了。”
兩人往護城河走,劉光天還在唸叨鴨架子的香味,葉辰卻想起昨兒在採購科聽的事——倉庫的張師傅說,最近總有人半夜在河邊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偷撈廠裡排出去的廢料,那些廢料裡混著不少銅渣,值不少錢。
“光天,”葉辰突然開口,“待會兒釣魚時留意著點,要是看見生面孔在河邊轉悠,別聲張,記著模樣就行。”
劉光天愣了愣:“葉師傅,您是說……有人偷銅渣?”
“不好說,”葉辰望著遠處的河面,夕陽把水面染成了金紅色,“防著點總沒錯。”
到了護城河邊,果然已經有不少人在夜釣,馬燈的光在水面上晃悠,像散落的星星。葉辰選了個蘆葦叢邊的位置,支起魚竿,把鴨架子塊剁碎了,摻進帶來的玉米麵裡,揉成一個個油亮的麵糰。
“這味兒,真衝。”劉光天捏著鼻子,“魚要是不來,估計黃鼠狼得來。”
話音剛落,葉辰的魚漂突然往下一沉,他猛地一提竿,魚竿彎成了個漂亮的弧度,線軸“嗡嗡”轉著,顯然是釣著了大傢伙。“來了!”他低喝一聲,手腕使勁往回帶,劉光天趕緊舉著抄網湊過去。
折騰了足足五分鐘,一條近兩斤重的鯰魚被拽了上來,通體黝黑,嘴巴大得能吞下拳頭,鰓邊還掛著點沒嚥下去的鴨架子碎渣。“嘿!還真管用!”劉光天興奮地把魚放進鐵皮桶,“傻柱叔這秘方,絕了!”
葉辰擦了擦汗,心裡卻沒多少興奮——他剛才提竿時,隱約看見對岸的柳樹下有個黑影閃過,手裡好像還拎著個麻袋,不像是釣魚的。
“光天,你在這兒盯著魚竿,我去那邊解個手。”葉辰悄悄指了指對岸,“別跟過來,也別出聲。”
劉光天心裡一緊,趕緊點頭:“葉師傅小心點。”
葉辰藉著蘆葦叢的掩護,慢慢往對岸繞,夜風吹得蘆葦沙沙響,正好掩蓋了腳步聲。快到柳樹下時,果然聽見有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卻能聽清大概。
“……今晚得多撈點,張哥說了,這銅渣攢夠一麻袋,能換五斤豬肉……”
“小聲點!沒看見那邊有人釣魚嗎?要是被發現了,咱倆都得進去……”
葉辰心裡咯噔一下,果然是偷銅渣的。他悄悄往後退,打算去附近的治安崗亭報信,沒承想腳下被石頭一絆,發出“嘩啦”一聲響。
“誰?!”柳樹下的黑影猛地轉身,手裡的麻袋“咚”地掉在地上,露出裡面閃著光的銅渣。
葉辰索性不再躲,從蘆葦叢裡走出來,故意提高了聲音:“這河岸邊禁倒廢料,你們不知道?”他一邊說,一邊往釣魚的地方退,眼角的餘光瞥見劉光天正舉著馬燈往這邊晃,顯然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兩人見狀,知道被發現了,也顧不上撿麻袋,轉身就往暗處跑,很快沒了蹤影。葉辰走過去撿起麻袋,裡面的銅渣足有十幾斤,估計是偷撈了好幾天攢下的。
“葉師傅,沒事吧?”劉光天舉著馬燈跑過來,臉色發白。
“沒事。”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麻袋拎上,咱去治安崗亭。”
等他們把銅渣交給治安員,再回到釣魚的地方時,鐵皮桶裡又多了兩條鯽魚,都是被鴨架子誘餌釣上來的。“這鴨架子,不光能釣魚,還能當‘誘餌’抓賊呢。”劉光天看著桶裡的魚,忍不住笑了。
葉辰也笑了,月光灑在水面上,泛著粼粼的光。他想起傻柱拎著鴨架子得意的樣子,想起秦淮茹燉白菜時的香味,突然覺得,這看似多餘的鴨架子,倒成了今晚最巧的安排——它釣上了魚,也幫著揪出了偷銅渣的賊,就像這院裡的日子,總有些不起眼的小事,兜兜轉轉,竟能湊成個完美的結局。
往回走時,鐵皮桶裡的魚時不時撲騰一下,鯰魚的尾巴掃著桶壁,發出沉悶的響聲。劉光天哼著小曲,腳步輕快,葉辰跟在後面,心裡盤算著明天得把這事跟廠裡的保衛科說說,免得再有人來偷銅渣。
快到院門口時,遠遠看見傻柱和秦淮茹還在石桌旁等著,槐花趴在秦淮茹懷裡睡著了,嘴角還沾著點滷汁。“咋樣?釣著沒?”傻柱看見他們,趕緊迎上來。
“釣著了,還是條大鯰魚,多虧了你這鴨架子。”葉辰把鐵皮桶往石桌上一放,“不光釣著魚,還抓了倆偷銅渣的,這鴨架子,立大功了。”
傻柱聽得眼睛發亮,拍著大腿笑:“我就說嘛!我的秘方,錯不了!”
秦淮茹端出剛燉好的鴨架子白菜,香味混著晚風飄散開,遠處的蟬鳴好像也溫柔了些。葉辰看著石桌上的魚湯,看著傻柱得意的笑臉,突然覺得,這多餘的鴨架子,大概是老天爺特意送來的禮物,用最尋常的香味,串起了這院裡最踏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