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全院大會比往常熱鬧了數倍,連牆根都擠滿了看熱鬧的街坊。王主任帶來的幹事剛把“房屋分配公示表”貼在黑板上,人群就像被捅的馬蜂窩,瞬間炸開了鍋。
“憑啥傻柱能住南屋?那屋帶個小院子,夏天納涼多舒坦!”閻埠貴踮著腳扒開人群,手指戳著公示表上“傻柱 南屋三間”的字樣,小本子又掏了出來,“我記得去年人口普查,傻柱家就三口人,按規矩最多分兩間!”
傻柱正蹲在臺階上給葉辰遞煙,聞言噌地站起來,菸捲掉在地上還踩了兩腳:“三大爺您眼睛瘸了?南屋那三間加起來沒我現在住的東屋大,還漏雨!上回下雨,我家炕梢能養魚您忘了?”他扯著嗓子喊,唾沫星子濺到前排鄰居臉上,“再說了,我媳婦剛懷了娃,將來添丁進口,三間都嫌擠!”
秦淮茹扶著腰站在傻柱旁邊,臉上泛著孕相特有的紅暈,輕聲細語卻字字清晰:“三大爺,分配方案上寫了‘預留人口增長空間’,您家解娣明年就要嫁過來了,不也多給了半間儲藏室嗎?”
閻埠貴被噎得直翻白眼,嘟囔著翻小本子:“那儲藏室連個窗戶都沒有,能跟南屋比?”話雖如此,聲音卻矮了半截——他確實忘了自家那半間儲藏室是“額外照顧”。
這邊還沒吵完,劉海中又在另一邊炸了毛。他指著“葉辰 西屋兩間”的字樣,氣得山羊鬍都翹起來了:“葉辰一個外來的,憑啥分西屋?那屋是全院採光最好的!我兒子明年結婚,正缺婚房呢!”
葉辰剛把新領的粉筆盒放在窗臺上,聞言回頭笑了笑:“劉大爺,西屋以前是工具房,上個月我跟傻柱翻修時換了四根房梁、鋪了新地磚,光材料費就花了八塊五,王主任說這算‘勞動置換’。”他指了指公示表底下的小字,“您看,這兒寫著呢。”
劉海中湊過去瞅了半天,確實有行小字寫著“參與房屋修繕者優先選房”,氣得他一甩袖子:“我兒子也去幫忙搬過磚!咋不算?”
“您兒子搬了三趟就蹲牆根抽菸去了,全程摸魚也算?”傻柱嗤笑一聲,“我這兒有記賬本,誰幹了多少活都記著呢,要不要給您念念?”
王主任敲了敲手裡的搪瓷缸:“都安靜!分配方案是街道辦和院裡代表一起定的,兼顧了人口、貢獻和房屋現狀,有意見可以提,但得講道理。”她指著公示表最下方,“有異議的今晚八點前到我辦公室登記,過時不候。”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議論。閻埠貴拉著解娣的物件算賬:“你看啊,西屋採光好,將來曬被子方便,要是能換過來,我多給你家兩斤紅糖……”劉海中則拽著兒子嘀咕:“明兒起你去給葉辰幫忙,就說想學著修房,混個臉熟……”
葉辰抱著一摞賬本往新分到的西屋走,剛進門就愣了——屋裡擺著張新做的木桌,是傻柱昨天帶著工友連夜打的;牆角堆著幾捆新劈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秦淮茹的手筆;連窗臺上都擺了盆仙人掌,花盆上還貼著張紙條,是小當寫的:“葉辰哥,防輻射(老師說的)”。
他拿起紙條笑了笑,剛要轉身,就見易中海揹著個布包站在門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拿著把銅鎖:“這是西屋的舊鑰匙,我找人修好了鎖芯。”他把鑰匙遞過來,布包往桌上一放,露出裡面的錘子、釘子,“我看門框有點松,給你敲敲緊。”
葉辰趕緊接過鑰匙:“一大爺,您歇著吧,我自己來就行。”
“沒事,反正我也沒事做。”易中海拿起錘子,踮著腳敲門框,“以前總覺得當‘大家長’就得端著架子,現在才明白,實實在在幫襯著乾點活,比啥都強。”他敲得很認真,額角滲出細汗,夕陽透過窗戶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竟有種說不出的溫和。
院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錘擊聲和遠處閻埠貴討價還價的嚷嚷。葉辰看著易中海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窗臺上的仙人掌,突然覺得這兩間西屋,比他住過的任何地方都要暖。
傻柱不知啥時候鑽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塊剛蒸好的紅糖發糕:“愣著幹啥?嚐嚐我媳婦新做的,比外面買的甜!”他把發糕往桌上一放,眼睛一亮,“喲,一大爺也在呢?正好,我那南屋的門軸有點卡,您給瞅瞅?”
易中海放下錘子笑了:“行,修完這個就去。”
發糕的甜香混著木頭的清香在屋裡瀰漫,葉辰咬了一大口,甜絲絲的味道從舌尖一直暖到心裡。窗外,王主任正和秦淮茹核對新的房屋登記冊,小當和槐花趴在黑板上,用彩色粉筆給公示表畫花邊,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高忽低,像兩個跳動的音符。
葉辰想,這大概就是王主任說的“日子”吧——吵吵鬧鬧,卻又熱熱鬧鬧;有算計,更有體諒;有規矩,也有溫度。他拿起易中海放在桌上的錘子,走到門框另一邊:“一大爺,我幫您扶著。”
錘子敲在木頭上的聲音,傻柱哼的跑調小曲,還有遠處孩子們的笑鬧聲,混在一起,成了這四合院最動聽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