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間的火苗“噼啪”跳著,易中海把最後一籠包子碼在屜上,剛要喊秦淮茹來幫忙端,院裡突然炸開了鍋。他撩起圍裙擦了擦手,剛走到門口,就見傻柱舉著個破了底的搪瓷缸,臉紅脖子粗地衝閻埠貴嚷嚷:“三大爺!您就算想佔便宜,也別往我醬油缸裡兌水啊!這缸醬油我泡了整整仨月,就等著過年給院裡分呢!”
閻埠貴抱著胳膊,脖子梗得像只鬥勝的公雞:“你咋證明是我兌的?全院就你傻柱的醬油最香,誰路過不瞅兩眼?說不定是野貓野狗碰翻了,你倒賴起我來了!”
“我昨晚親眼見您在缸邊轉悠!手裡還攥著個空水壺!”傻柱氣得直跺腳,旁邊圍了不少街坊,七嘴八舌地勸,卻沒誰真敢站出來說句公道話——誰不知道閻埠貴的算盤精得能榨出油來。
易中海皺了皺眉,往人群裡擠了兩步:“行了,多大點事。傻柱,再泡一缸就是;老閻,你也別較勁兒,都是街坊,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他本以為這話能壓下去,沒承想閻埠貴眼睛一斜,突然提高了嗓門:“一大爺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憑啥讓我擔這虛名?您是院裡的‘大家長’,也得講證據不是?前兒您讓我幫著算修排水溝的賬,多報了五斤水泥錢,我都沒說啥,這會兒倒來教訓我了?”
這話像顆炸雷,炸得全院人都愣住了。易中海的臉“唰”地白了,手裡的圍裙都攥皺了:“你胡說甚麼!那五斤水泥是留著補牆根的,我記在賬上了!”
“賬在哪呢?”閻埠貴從兜裡掏出個油乎乎的小本子,“您看我這都記著呢,3月12號,領水泥20斤,實際用了14斤,剩下的6斤,您家小子拿去糊雞窩了!”他把本子舉得老高,生怕別人看不見,“我早說過,院裡的賬得公開,您偏說‘老輩人辦事不用盯太緊’,這要是換了傻柱,您早讓他賠了!”
傻柱一聽這話,火氣更旺了:“好啊三大爺!您早知道我醬油裡兌水的事,故意不說是吧?合著你們倆串通好了欺負我?”
“我可沒串通!”閻埠貴趕緊撇清,“我就是看不慣有人拿著‘大家長’的架子佔小便宜!”
人群裡頓時炸開了鍋。
“難怪上次修牆剩的白灰不見了,原來是被一大爺拿回家了!”
“我就說我家曬的白菜少了半捆,說不定……”
“噓!小聲點,他可是一大爺啊……”
易中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想辯解,嘴卻像被堵住了似的。他當了二十多年的“全院主心骨”,誰家夫妻吵架、誰家孩子惹禍,都是他一句話擺平,甚麼時候受過這種擠兌?尤其是看到秦淮茹欲言又止的眼神,還有葉辰別過頭去假裝看天的樣子,他胸口像塞了團棉花,悶得發疼。
“夠了!”一聲厲喝從院門口傳來,眾人回頭一看,是街道辦的王主任,身後還跟著兩個穿制服的幹事。她顯然是被鄰居家的孩子叫來的,手裡還攥著半截沒吃完的糖葫蘆,“吵甚麼吵?全院大會都敢開成批鬥會了?”
閻埠貴趕緊把小本子遞過去:“王主任您來評理!易中海利用職權佔公家便宜,還包庇……”
“先閉嘴!”王主任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易中海,“易大爺,閻埠貴說的是真的?”
易中海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低聲道:“那五斤水泥……確實是我拿回家了,想著雞窩漏雨,臨時糊一下,本打算下次領材料時補上的……”
“糊塗!”王主任嘆了口氣,“院裡信任您,才讓您管著公共物資,您這樣讓大家咋信服?”她轉向眾人,提高了聲音,“從今天起,院裡的賬由葉辰和秦淮茹一起管,每筆支出都記在門口的黑板上,誰都能看!另外,每週六開全院大會,有事當眾說,別背後嘀咕!”
這話一出,閻埠貴傻了眼——他本想踩著易中海抬高自己,沒成想倒讓葉辰佔了便宜。傻柱卻樂了,拍著葉辰的肩膀:“行啊你小子,這下能管賬了,可得給我盯緊點,別讓某些人再偷醬油!”
葉辰笑著點頭,眼角卻瞥見易中海揹著手往家走,背影佝僂著,比平時蒼老了不少。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剛要跟上去,卻被秦淮茹拉住了:“別去了,讓他自己靜靜吧。”她指了指門口的黑板,“咱先去買粉筆,把新規矩寫上,讓大夥都看看。”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黑板上“賬目公開”四個大字,被餘暉鍍上了層金邊。易中海坐在自家炕沿上,摸著冰涼的炕桌,突然想起剛搬來這院時,他還是個毛頭小子,老主任拍著他的肩膀說:“管人先管己,人心都是肉長的。”那時他不懂,現在懂了,卻好像有點晚了。
院門口的吵嚷聲漸漸小了,取而代之的是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閻埠貴還在跟王主任唸叨“該給我個記賬顧問的頭銜”,劉海中則忙著給幹事遞煙,打聽能不能給自己的“主任”頭銜轉正。而易中海看著窗紙上晃動的人影,慢慢從抽屜裡翻出個新本子,工工整整寫下:“3月12日,欠水泥5斤,下週補上。”
窗外,葉辰和秦淮茹正踮著腳,把“全院大會每週六晚七點”寫在黑板最顯眼的地方,字裡行間,透著股新鮮的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