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剛把工具箱往牆角放好,就聽見院裡傳來劉海忠那破鑼嗓子,正跟閻埠貴爭得面紅耳赤。他皺了皺眉,婁曉娥從廚房探出頭:“又咋了?剛消停倆小時。”
“去看看。”葉辰擦了擦手上的油汙,拉著婁曉娥往院中央走。只見劉海忠正踮著腳搶閻埠貴手裡的紙,倆人臉貼臉,像要咬起來似的,易中海在旁邊捋著袖子勸,其實眼神裡全是看熱鬧的興味。
“啥寶貝值得搶成這樣?”葉辰笑著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正較勁的倆人同時鬆了手。劉海忠手快,順勢把紙攥在手裡,另一隻手捂得嚴嚴實實,臉紅脖子粗地瞪閻埠貴:“三大爺你忒不地道!這主意明明是我先想的!”
閻埠貴氣得手抖:“你想的?我昨兒半夜就在賬本上記了!你那叫剽竊!”說著就要去掰劉海忠的手指頭,“把紙給我,這‘先進院落附加條款’得按我的寫!”
“憑啥按你的?”劉海忠往後躲,後腰撞到石桌沿,疼得齜牙咧嘴也不肯鬆手,“我這才叫合理!誰家辦喜事不請街坊吃酒?按人頭收份子錢,既熱鬧又體面,還能幫著攢白麵錢,多好!”
葉辰這才看清,劉海忠手裡攥的紙上寫著“份子錢統一標準:街坊每戶出兩毛,親戚五毛”,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元寶。他忍不住笑出聲:“二大爺,這評先進呢,咋扯到辦喜事收份子了?”
“你不懂!”劉海忠梗著脖子,把紙往葉辰面前一遞,“這叫‘提前演練’!真評上先進,院裡不得擺酒慶祝?到時候收份子、記臺賬,不得提前定好規矩?”
閻埠貴在旁邊冷笑:“我看你是惦記著街坊的份子錢!兩毛?你咋不直接去搶!前兒張屠戶家小子定親,才收一毛!”
“那能一樣嗎?”劉海忠急了,“咱這是‘先進院落慶功宴’,檔次不一樣!”他忽然轉向葉辰,眼睛發亮,“小葉,你是文化人,你說我這主意咋樣?”
葉辰還沒開口,易中海慢悠悠地說:“我看行。不過份子錢嘛,得按家境來,不能一刀切。”他瞥了眼不遠處正在納鞋底的秦淮茹,“像傻柱家就……”
“一大爺這話說的!”劉海忠立刻接話,“我早想好了,困難戶免交,只收有正經活計的!”他特意加重“正經活計”四個字,眼睛瞟向靠在門框上抽菸的許大茂——許大茂最近倒賣小商品被抓過,正憋著氣沒處撒。
葉辰算是聽明白了,這哪是演練慶功宴,分明是仨老頭想借著“先進”的由頭,把院裡的人情往來重新盤剝一遍。他正想打趣兩句,劉海忠忽然一拍大腿:“對了!小葉,晚上到我家來,我讓你嫂子烙餡餅,咱仨合計合計這附加條款。”
婁曉娥在旁邊拽了拽葉辰的袖子,眼神裡帶著猶豫。葉辰卻笑了:“行啊,正好我也好奇,仨大爺能琢磨出啥新鮮花樣。”
傍晚的風帶著灶膛的煙火氣飄過來,劉海忠家的窗戶亮著昏黃的燈,老遠就聽見他媳婦王淑芬在數落:“你那破主意誰稀得聽?還讓人家葉辰來,不嫌丟人!”
“你懂啥!”劉海忠的聲音壓得低,卻透著得意,“這叫攏人心!等我把條款定下來,往後院裡誰家有紅白事,都得按我的規矩來,我這二大爺的位子才算坐實了!”
葉辰和婁曉娥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這話,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推門進去時,王淑芬正往灶膛裡添柴,見他們來,趕緊擦手:“快坐快坐,餡餅馬上好。”灶臺上擺著三個粗瓷碗,裡面盛著醃蘿蔔條,旁邊還有半瓶二鍋頭。
劉海忠已經把那紙鋪在炕桌上,正用尺子比著畫格子,見葉辰進來,忙招呼:“來來,幫我看看這臺賬格式,是不是得畫個表頭?”
炕桌太小,葉辰只能坐在炕沿上,看著那紙上歪歪扭扭的字:“份子錢登記處”、“菸酒採買賬”、“剩餘錢款歸公——由二大爺保管”。他指著最後一行笑:“二大爺,這剩餘錢款歸公,咋還特意標著由您保管?”
“我不保管誰保管?”劉海忠理直氣壯,“一大爺年紀大,三大爺愛算計,我保管最合適!到時候全買成白麵,分的時候我還能多記你兩斤!”
正說著,閻埠貴和易中海也來了。閻埠貴一進門就往炕桌上瞅,看見那行“歸公由二大爺保管”,立刻炸了:“憑啥歸你保管?我提議設個三人共管箱!”
“你那箱子還能上鎖?我看你是想偷偷往自己兜裡塞!”劉海忠立刻回懟。
易中海沒摻和,只是拿起桌上的餡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我看啊,不如讓葉辰管賬,年輕人心細。”
這話一出,倆老頭都不吭聲了。劉海忠心裡盤算:葉辰雖是外人,但辦事靠譜,讓他管賬,街坊挑不出錯;閻埠貴則想:讓葉辰管著,總比落劉海忠手裡強,大不了我天天去查賬。
“行!”倆人異口同聲。
葉辰正喝著水,差點嗆著:“合著你們爭半天,把我架火上烤?”
“你最合適!”仨老頭異口同聲,眼神裡滿是“就這麼定了”的篤定。
王淑芬端著剛烙好的餡餅進來,聽見這話就笑:“我說老劉,你這臉可真大,算計到葉辰頭上了。”她把餡餅往葉辰面前推了推,“別理他們,吃餡餅。”
餡餅是韭菜雞蛋餡的,燙得人直哈氣,卻香得很。葉辰咬了一大口,看著仨老頭湊在一塊兒研究臺賬,忽然覺得這場景挺有意思——他們爭歸爭,吵歸吵,卻總透著股子熱乎勁兒,不像城裡那些鄰里,關起門來誰也不認識誰。
閻埠貴忽然拍了下桌子:“我想到了!慶功宴得加道菜,炸耦合!我家小子從部隊捎來的麵粉,正好用上!”
“炸耦合哪有燉肉香!”劉海忠反駁,“我讓淑芬殺只雞!”
“都別爭。”易中海慢悠悠地說,“葉辰是客人,讓他選。”
仨老頭齊刷刷看向葉辰,眼神裡帶著期待。窗外的月光正好照進來,落在炕桌上的餡餅上,也落在他們鬢角的白霜上。葉辰忽然覺得,這三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頭,其實比誰都像孩子。
“我覺得,”他嚥下嘴裡的餡餅,笑著說,“不如包包子,菜餡肉餡都弄點,街坊們愛吃啥拿啥,多熱鬧。”
“好!”仨老頭又異口同聲,劉海忠還特意拍了下桌子,震得空碗叮噹響:“就包包子!我讓淑芬明兒一早就發麵!”
葉辰看著他們忙不迭地在紙上記“包子餡料採購清單”,忽然明白婁曉娥為啥總說這四合院有意思——這兒的人再算計,也帶著股子敞亮勁兒,不像別處,笑裡藏刀的多,掏心窩子的少。
王淑芬端來新沏的茶,低聲對葉辰說:“別跟他們一般見識,這仨老頭啊,就是閒不住。”
葉辰笑著點頭,心裡卻覺得,這樣的“閒不住”,其實挺好。至少,不用揣著心思過日子,吵吵鬧鬧裡,反倒藏著最真的熱乎氣。
夜深了,仨老頭還在為“買五花肉還是後腿肉”爭得面紅耳赤,葉辰和婁曉娥悄悄起身告辭。王淑芬送他們到門口,指著屋裡笑:“你看劉海忠那臉,大得能裝下倆包子,還非得說自己是為了院裡好。”
葉辰回頭望了眼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裡面傳來閻埠貴的嚷嚷:“後腿肉瘦!炸出來不膩!”和劉海忠的反駁:“肥點才香!你懂個屁!”忍不住笑了。
晚風帶著夏末的涼意吹過來,婁曉娥往他身邊靠了靠:“這仨老頭,真能折騰。”
“折騰點好。”葉辰握住她的手,往家走,“總比冷冷清清強。”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身後劉海忠家的爭吵聲還在斷斷續續傳出來,混著灶膛裡偶爾爆出的火星聲,像一首亂糟糟卻又格外動聽的歌。葉辰忽然開始期待那場還沒影兒的“慶功宴”了——不管能不能評上先進,有這仨老頭在,那天的包子,定是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