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剛過,衚衕裡的積雪化盡,露出青石板上的青苔。葉辰正幫著婁曉娥晾曬被褥,忽然聽見院門口傳來一陣清脆的腳踏車鈴聲,緊接著是個熟悉又陌生的女聲:“請問,易中海大爺住這兒嗎?”
他探頭一看,愣住了——來人身穿淺藍色工裝裙,梳著齊耳短髮,眉眼間帶著股幹練勁兒,正是王愛華,當年軋鋼廠宣傳科的幹事,後來隨軍去了外地,算起來快十年沒見了。
“王幹事?”葉辰放下手裡的竹竿,“你咋回來了?”
王愛華轉過身,看見他也笑了:“葉辰?真是你!我轉業回地方了,分配在街道辦,過來看看老熟人。易大爺在家嗎?”
“在呢,剛在院裡侍弄他那幾盆月季。”葉辰領著她往裡走,院裡的街坊聽見動靜都探出頭,三大爺閻埠貴扒著門框,眯眼打量著:“這不是王幹事嗎?當年在廠裡演《紅燈記》,那嗓子亮堂著呢!”
王愛華笑著點頭:“三大爺還記得呢?我這嗓子早就不行了。”說話間,易中海拄著柺杖迎了出來,看見她眼睛一亮:“愛華?稀客!快進屋坐!”
正熱鬧著,院門口又一陣騷動。傻柱提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兩條活魚,嚷嚷著“葉哥,今兒我給你露一手”,剛進門就撞見王愛華,手裡的網兜“啪嗒”掉在地上,活魚在青石板上蹦躂,濺了他一褲腿泥。
“王……王幹事?”傻柱的臉瞬間漲紅,手忙腳亂地去抓魚,卻被魚刺紮了手,疼得齜牙咧嘴。
王愛華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何雨柱,你還是老樣子,毛手毛腳的。”
“我……我這不是沒瞅見嘛。”傻柱撓著頭,笑得像個孩子,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
兩人正說著,許大茂叼著煙,晃悠悠從外面回來,看見院裡的陣仗,嘴裡的菸捲差點掉下來。他一眼就認出了王愛華,下意識地把衣襟往下扯了扯——當年在廠裡,他追過王愛華,被人家笑著拒絕了,說他“油嘴滑舌不踏實”。
“喲,這不是王幹事嗎?”許大茂臉上堆起笑,語氣卻帶著點酸溜溜的,“這回來,是衣錦還鄉啊?”
王愛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許大茂,聽說你現在開了個小飯館?生意不錯吧?”
“還行還行,混口飯吃。”許大茂搓著手,眼睛總往王愛華身上瞟,“不像某些人,還在廠裡掄大勺,沒出息。”
“你說誰沒出息呢?”傻柱頓時炸了,手裡的魚甩得水花四濺,“我掄大勺咋了?光明正大掙錢,比某些投機倒把的強!”
“我投機倒把?”許大茂也來了氣,“我開飯館是正經生意,有營業執照!不像你,就知道給人當跟班!”
“你再說一遍!”傻柱擼起袖子就要上前,被葉辰一把拉住。王愛華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眉頭皺了皺:“都多大歲數了,還跟當年在廠裡似的,一見面就掐?”
這話讓兩人都愣住了。當年在軋鋼廠,傻柱和許大茂就不對付,為了搶食堂的好位置吵過,為了爭演樣板戲的角色打過,王愛華作為宣傳科幹事,沒少調解他們的矛盾,久而久之,廠裡都戲稱他倆是“二傻”——一個愣頭青,一個機靈鬼,湊到一起就沒安生。
“誰跟他似的。”許大茂撇撇嘴,卻往後退了一步。傻柱也梗著脖子別過臉,手裡的魚卻不蹦躂了,蔫蔫地躺在地上。
易中海嘆了口氣:“行了,都進屋坐。愛華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們倆別丟人現眼。”
進屋落座,王愛華看著眼前的“二傻”,忍不住笑了:“當年你們倆,一個說要當‘天下第一廚’,一個說要當‘電影明星’,現在倒好,一個開飯館,一個守食堂,也算殊途同歸了。”
傻柱嘿嘿笑:“我那食堂比他飯館強,管著幾百號人的飯呢!”
“強啥?我飯館能掙大錢!”許大茂不甘示弱,“上個月剛買了臺電視機!”
“你那是暴發戶!”
“你那是沒本事!”
眼看又要吵起來,王愛華從包裡掏出個紅本本:“別吵了,我這次回來,是負責街道的‘再就業幫扶’,你們倆要是有啥想法,可以跟我說說。比如許大茂,飯館想擴大規模,可以申請小額貸款;傻柱,食堂要是想搞承包,我也能幫忙牽線。”
兩人頓時不吵了,眼睛都亮了。傻柱湊上前:“承包食堂?能自己說了算?”許大茂也往前探了探身:“貸款利息高不高?要啥手續?”
看著兩人一臉急切的模樣,王愛華心裡感慨萬千。當年這倆“活寶”,一個衝動,一個滑頭,卻都帶著股不服輸的勁兒,如今雖已中年,那股子勁頭還在。
易中海端著茶水進來,笑著說:“我就說愛華回來是好事,能給院裡帶來新路子。”
正說著,秦淮茹領著棒梗過來送縫好的棉襖,看見王愛華,驚喜道:“王幹事?您還記得我不?當年您教我唱過《南泥灣》。”
“當然記得,秦姐的嗓子也不錯。”王愛華拉著她的手,“聽說你現在在街道工廠當組長了?真能幹。”
院裡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三大爺搬來小板凳,湊在旁邊聽王愛華講外面的新鮮事;二大爺揹著手,假裝不在意,耳朵卻豎得老高;葉辰和婁曉娥忙著給大家添茶水,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都帶著笑意。
傻柱和許大茂雖沒再說話,卻時不時互相瞪一眼,又偷偷聽著王愛華說的政策,眼裡都閃著光。王愛華看在眼裡,心裡明白,這倆“二傻”的較勁,從來都不是真的仇怨,更像是一種彆扭的陪伴——吵了大半輩子,早已成了彼此生活裡的一部分。
夕陽西下時,王愛華要走了,傻柱非要把那兩條活魚塞給她:“剛從護城河撈的,新鮮!”許大茂則從兜裡掏出張飯館的優惠券:“有空來嚐嚐,給你打八折!”
王愛華笑著收下,騎上腳踏車往衚衕口走,回頭看見傻柱和許大茂還站在院門口,一個叉著腰,一個叼著煙,像兩座彆扭的石像,忍不住笑了。
晚風拂過衚衕,帶來了月季的清香。傻柱突然踹了許大茂一腳:“看啥看?不服氣啊?”
許大茂揉了揉腿,哼了一聲:“誰看你了?我看王幹事的腳踏車好看。”
兩人拌著嘴往屋裡走,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緊緊挨在一起。葉辰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明白,這四合院之所以熱鬧,正是因為有這些吵吵鬧鬧卻又彼此牽掛的人,像老樹的根,盤根錯節,卻牢牢地紮在這片土地上。
婁曉娥靠在他身邊,輕聲道:“真好,像回到了從前。”
“比從前更好。”葉辰握住她的手,“以前只有爭吵,現在還有盼頭。”
院裡的燈次第亮起,映著窗紙上的人影。傻柱在廚房忙活,鍋碗瓢盆的聲響裡,混著許大茂哼的跑調小曲,還有三大爺的算盤聲、二大爺的訓話聲,交織成一首熱鬧的歌,在春天的夜裡,溫柔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