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的養老錢風波剛過沒兩天,衚衕裡就又炸開了鍋。這次的起因,是衚衕口雜貨鋪的閻老摳——閻埠貴,拿著賬本堵在了賈張氏家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個穿制服的民警。
“賈張氏!你今天必須把欠的賬給我結清!不然咱就派出所見!”閻老摳手裡的賬本被他攥得發皺,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平日裡總掛在臉上的算計勁兒此刻全變成了怒氣。
門“吱呀”一聲開了,賈張氏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探出頭,看見閻老摳和民警,心裡咯噔一下,卻還是梗著脖子嚷道:“閻老摳你幹啥?帶著警察來我家,想訛錢啊?我告訴你,沒門!”
“訛錢?”閻老摳氣得手抖,把賬本“啪”地拍在牆上,“你自己看看!去年三月欠我兩斤紅糖,記著呢;五月拿了我一瓶醬油,沒給錢;上個月更過分,趁我忙著卸貨,抓了兩把瓜子、一袋話梅就跑,還順走了我孫子的棒棒糖!一筆一筆都在這兒,總共欠了我十五塊八毛!你說!你給過一分錢嗎?”
周圍很快圍滿了街坊鄰居,三大爺站在人群前排,掰著手指頭算:“十五塊八在咱這兒能買五斤白麵,夠一家人吃好幾天了,是不少啊……”二大媽拉著自家孫子,小聲說:“難怪閻大爺急了,這錢攢著不容易……”
賈張氏臉漲得通紅,不是羞的,是氣的:“不就十幾塊錢嗎?閻老摳你至於嗎?還叫警察!你就是故意讓我難堪!”
“至於!”閻老摳梗著脖子,“一分錢也是錢!我這雜貨鋪小本生意,經不起你這麼天天白拿!上次你說‘先欠著,下次一起給’,下次又說‘忘了帶錢’,這都大半年了,你壓根就沒打算還!”
民警上前一步,語氣嚴肅:“這位大媽,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閻先生多次催討,你都拒不償還,已經涉嫌侵佔了。”
“侵佔?”賈張氏跳起來,指著閻老摳的鼻子罵,“他那是黑心錢!紅糖摻了沙子,醬油是兌水的!我沒找他賠損失就不錯了,還想要錢?做夢!”
“你胡說!”閻老摳氣得臉發白,“我這鋪子在衚衕開了二十年,街坊鄰居誰不知道我閻埠貴做生意童叟無欺?你敢說我東西有問題,咱現在就去化驗!要是摻了沙子,我賠你十倍!要是沒有,你今天必須還錢,還得給我道歉!”
“道歉?我給你道歉?”賈張氏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哭嚎起來,“沒天理啊!欺負我老婆子沒人管啊!閻老摳聯合警察欺負人啦!我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她這一鬧,周圍的人議論紛紛。有人勸:“賈大媽,十幾塊錢不多,給了算了。”也有人說:“閻大爺也不容易,做生意嘛,欠著總不好。”
賈張氏卻像沒聽見,哭得更大聲,唾沫星子濺得老遠:“我兒子不在家,你們就合起夥來欺負我!我一頭撞死在這兒,讓你們都沒好下場!”說著就要往牆上撞。
閻老摳趕緊拉住她,被她一把甩開,胳膊上還被抓出了幾道血痕。“你看!她還打人!”閻老摳又氣又急,對民警說,“警察同志,你都看見了,她不僅欠錢不還,還動手傷人!”
民警上前制止,賈張氏卻撒起潑來,手腳並用地亂蹬,嘴裡罵罵咧咧,把民警的褲腿都抓髒了。“我看你們就是收了閻老摳的好處!我要去告你們!告你們偏袒!”
“住手!”民警厲聲喝道,“你再妨礙執行公務,我們就採取強制措施了!”
賈張氏被嚇了一跳,哭聲頓了頓,隨即又變本加厲:“強制措施?你們還想抓我?來啊!我怕你們不成!我告訴你們,我侄子是在稅務局上班的,你們敢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笑了。二大爺湊到三大爺耳邊:“她侄子不就是個臨時工嗎?還拿出來說。”三大爺點點頭:“這是沒理了就搬靠山,沒用。”
民警也沒理會她的威脅,嚴肅地說:“不管你侄子在哪上班,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拒不還錢,還阻礙執法,現在我們依法帶你回派出所接受調查。”
說著,兩名民警一左一右架起還在掙扎的賈張氏。賈張氏又踢又咬,嘴裡罵個不停:“閻老摳你給我等著!我出來就砸了你的破鋪子!”
閻老摳捂著流血的胳膊,看著她被塞進警車,心裡那股憋了大半年的氣才算順了點。他對著警車喊:“到了所裡好好反省!別以為撒潑就能賴過去!”
警車呼嘯而去,周圍的街坊也漸漸散去。二大媽嘆口氣:“這又是何必呢,十幾塊錢鬧到派出所。”三大爺搖搖頭:“閻老摳是較真,但賈張氏也確實不像話,欠賬不還還撒潑,該受點教訓。”
閻老摳低頭看了看賬本上“賈張氏欠十五塊八”那一行,掏出筆,在後面畫了個叉,像是卸下了個重擔。他揉了揉被抓疼的胳膊,轉身回了雜貨鋪,剛進門就聽見電話響,是派出所打來的。
“閻先生,賈張氏到了所裡還在鬧,說沒錢還。我們查了,她家裡也確實沒找到現金。不過她侄子已經過來了,替她還了錢,還代她道了歉。鑑於情節較輕,批評教育後就讓她侄子領回去了。”
“還錢了就行,道歉就不必了。”閻老摳掛了電話,心裡總算踏實了。他把那十五塊八毛錢小心翼翼地放進錢箱,又拿出藥膏擦了擦胳膊上的傷口,看著窗外,自言自語道:“這口氣,總算爭回來了。”
傍晚時分,賈張氏被她侄子送回來,路過雜貨鋪時,頭埋得低低的,飛快地溜回了家。往後好些天,她都沒敢再往雜貨鋪門口走,衚衕裡見了閻老摳,也趕緊繞著道走。而閻老摳的雜貨鋪,依舊每天開門,只是賬本上再也沒出現過“賈張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