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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9章 後院兩兄弟

2025-12-10 作者:林曦橙

後院的老榆樹抽出新綠時,傻柱正蹲在牆根下磨斧頭,刃口在青石上蹭出細碎的火星,映得他臉上明暗不定。牆頭上忽然探過個腦袋,許大茂叼著菸捲,嘴角撇出點譏誚:“喲,這不是我們院裡的大廚嗎?這是要砍誰啊?”

傻柱沒抬頭,斧頭往地上磕了磕,震掉木屑:“砍你這隻偷雞摸狗的黃鼠狼。”

許大茂“嗤”地笑了,從牆頭跳下來,落在傻柱身後,拍掉褲腿上的土:“說話別帶刺兒,我今兒個不是來跟你抬槓的。”他往傻柱跟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聽說你爸回來了?還住東廂房?”

“關你屁事。”傻柱把斧頭往腰裡一別,站起身要走,卻被許大茂拽住胳膊。

“別急著走啊。”許大茂的眼神在他臉上轉了圈,“你爸回來,你這腰桿都硬了,是吧?前兒個在食堂,你敢跟我搶採購的活兒,是不是仗著有你爸撐腰?”

傻柱甩開他的手,拳頭攥得咯咯響:“許大茂,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我爸回來咋了?我憑本事吃飯,不像你,總想著走歪門邪道。”

兩人你瞪著我,我瞪著你,後院的空氣瞬間僵住,連榆樹上的麻雀都噤了聲。這倆從小在一個院裡長大,鬥了半輩子,從搶糖塊到爭工種,沒少紅過臉。傻柱嫌許大茂油滑,許大茂笑傻柱憨直,卻偏偏像兩棵長在一塊地裡的草,離不了也近不得。

“行了行了,跟你逗著玩呢。”許大茂先鬆了口,從兜裡掏出盒煙,遞過去一根,“抽根?”

傻柱沒接,從自己兜裡摸出旱菸袋,填上菸絲:“有話快說,我忙著呢。”

許大茂把煙塞回兜裡,踢了踢腳下的石子:“我媽病了,想喝口你做的小米粥。你也知道,她就認你的手藝。”

傻柱的菸袋鍋頓了頓。許大茂他媽跟他爸是老同事,小時候總偷偷塞糖給他吃,後來許大茂跟他鬧翻,老太太還拎著點心來勸過幾次。他悶頭抽了口煙:“啥病?嚴重不?”

“老毛病,風溼性關節炎,陰雨天就犯。”許大茂的聲音低了些,“醫生說要靜養,吃點軟和的。”

傻柱沒說話,轉身往廚房走。許大茂愣了愣,趕緊跟上:“哎,你幹啥去?”

“熬粥。”傻柱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悶悶的,“還得加倆雞蛋,你媽愛吃溏心的。”

許大茂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點不自在,撓了撓頭跟上去。後院的廚房是倆人小時候偷摸烤紅薯的地方,牆角還有個被煙燻黑的小坑,是傻柱當年用磚頭壘的“灶臺”。傻柱往鍋裡添了水,又從米缸裡舀出小米,淘洗得乾乾淨淨,動作麻利得像在食堂掌勺。

“你爸……還好吧?”許大茂蹲在灶膛前,往裡面添了根柴,火苗舔著鍋底,映得他臉上暖融融的。

“挺好。”傻柱往鍋裡撒了把紅棗,“昨兒個還跟三大爺下象棋,贏了他兩毛錢。”

“那就好。”許大茂的聲音有點含糊,“前陣子聽說他在鄉下受了罪,我還……”

“你還惦記著看笑話?”傻柱打斷他,嘴角卻沒真生氣。

許大茂嘿嘿笑:“哪能呢。好歹是看著咱長大的長輩。”他往灶膛裡又添了根柴,“說真的,你爸回來,你確實變了不少。以前像頭倔驢,現在……”

“現在像頭懂事的倔驢?”傻柱接過話茬,自己先笑了。

許大茂也笑了,後院的氣氛鬆快下來,像被灶膛裡的火烘暖了。小米粥在鍋裡咕嘟咕嘟響,飄出甜甜的香,混著柴火氣,讓人想起小時候的光景——那時候許大茂總愛搶傻柱的窩頭,傻柱就搶許大茂的彈弓,搶完了又湊在一起,分享偷偷藏起來的醃蘿蔔。

“粥好了。”傻柱把粥盛進保溫桶,又從碗櫃裡拿出兩個茶葉蛋,“讓你媽趁熱吃。”

許大茂接過保溫桶,入手沉甸甸的,心裡忽然有點發堵。他掏出五塊錢往傻柱手裡塞:“給,粥錢。”

傻柱把錢推回去:“滾蛋,跟我來這套。你媽吃我碗粥,還能要你錢?”

許大茂沒再堅持,抱著保溫桶往門口走,快到院門口時,忽然停下腳:“傻柱,週末廠子裡有籃球賽,你去不去?我跟他們說好了,咱組隊。”

傻柱愣了愣,隨即笑了:“你那兩下子,投籃都投不進,還打比賽?”

“誰說的!”許大茂梗著脖子,“我練了倆禮拜了,保證比你強。”

“行啊,到時候輸了別掉眼淚。”傻柱揮揮手,“趕緊送粥去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許大茂“哎”了一聲,腳步輕快地走了。傻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摸了摸後腦勺,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他轉身回廚房,看見灶膛裡的火還沒滅,映得整個屋子暖烘烘的,像揣了個小太陽。

傍晚時,傻柱剛把碗筷擺好,就聽見院門口有人喊他。許大茂他媽拄著柺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布包:“傻柱,在家不?”

“大媽,您咋來了?”傻柱趕緊迎上去,想扶她,卻被老太太拍開手。

“我來謝謝你的粥,好喝。”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條縫,把布包往他手裡塞,“給你爸的,我攢的紅糖,讓他泡水喝,補身子。”

傻柱推辭不過,接了布包:“您快進屋坐,我給您沏茶。”

“不了不了,大茂還等著我回家呢。”老太太往屋裡瞅了瞅,“你爸在呢?替我問他好。”

送走老太太,傻柱拿著紅糖往東廂房走,何大清正坐在燈下看報紙。“爸,許大茂他媽送來的紅糖。”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說讓您泡水喝。”

何大清放下報紙,拿起紅糖包聞了聞:“老太太有心了。”他看了眼傻柱,“你跟大茂今兒個沒吵架?”

“沒。”傻柱撓撓頭,“他來求我給他媽熬粥,我就給熬了。”

何大清笑了,往他碗裡夾了塊肉:“這就對了。都是一個院長大的,哪有解不開的疙瘩。你倆啊,就像這院裡的老榆樹,看著離得遠,根底下早就纏在一塊兒了。”

傻柱沒說話,低頭扒著飯,心裡卻像被甚麼東西熨帖了。後院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桌上的紅糖包上,泛著淡淡的光。他想起許大茂抱著保溫桶的樣子,想起小時候搶窩頭的光景,忽然覺得,這鬥了半輩子的兄弟,就像這碗小米粥,看著平淡,咂摸咂摸,卻有股說不出的暖。

週末的籃球賽上,傻柱和許大茂果然組了隊。傻柱搶籃板時把許大茂撞了個趔趄,許大茂投籃時故意把球砸在傻柱背上,倆人一邊鬥嘴一邊配合,倒贏了對方兩分。下場時,許大茂遞過來瓶汽水,傻柱接過來,倆人對著瓶口咕咚咕咚喝著,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掉,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並肩走在回院的路上,像小時候無數次那樣。傻柱忽然說:“明兒個來我家吃飯,我給你媽熬排骨湯。”

許大茂“嗯”了一聲,踢了踢腳下的石子:“我帶瓶好酒。”

後院的老榆樹下,風搖著新葉,沙沙作響,像在說這對兄弟的故事,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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